我是一九八二年大學畢業。那一屆的大學畢業生曾被稱為“天之驕子”- 因為是我們是文革中斷十年後第一屆正 規大學畢業生，所以不僅工作分配時可以待價而沽；而且在婚戀場上也是“炙手可熱”。我當時分到老家省會城市一個專科學院任教。那時我剛二十出頭。可謂意氣 風發，瀟灑倜儻。記得那時當地流行穿藏青色毛料中山裝，所以我也給自己置辦了這麼一套行頭。每天上班毛料褲熨得筆挺，三接頭皮鞋擦得鋥亮，小分頭梳得熘 光。騎着一輛嶄新的“鳳凰二八”進出學校大門。引得很多女生頻頻回頭。年輕一代的讀者可能要說，您老太誇張了吧？還真不是。那年月的“鳳凰二八”的拉風程 度絕不亞於你們眼裡的的寶馬奔馳。

      因為是分到這個學校為數不多的三四個男老師之一。加之本人零件兒長的還算齊全。所以一上班就發現自己成了“眾矢之的”。開始大家還不熟，所以不過是常有人 和我打招呼，問長問短。其實主要就是要打聽一件事：有沒有對象。我雖然在大學裡有過一些不成熟的感情糾葛。但是畢業一分配，大家各奔東西。所以自然還是光 棍兒一條。大概這個信息很快在學校傳開。於是我開始收到來自各個方向和各種方式的感情“進攻”：有主動示好的年輕女同事（主要是那些辦公室文秘一類），有 對我關懷備至，眼裡飽含“丈母娘之光”的中年女同事，也有揣着照片直截了當給我介紹對象的男女同事/朋友/鄰居/陌生人，當然了，還有占盡天時地利人 和，隨時可以跟我“眉目傳情”的女學生。開始咱還頗覺得有點兒飄飄然，但很快就發現這陣勢咱這小身板兒消受不起啊。可謂疲於招架，叫苦不迭。尤其是如何拒 絕某個領導向我推薦的他的女兒。那可是我從未經過的嚴峻考驗。我必須從那個我看着就煩的驕橫女孩兒和領導手上的一竄兒小鞋裡二選一。最後我竟然化險為夷， 二者都不用選！你問我如何做到的？很簡單：把我的一個長的比我還帥的同學介紹給領導女兒。至於兩人成不成那不是我的事兒。如果說前幾種方式的“進攻”還比 較容易應付的話，最後一種，也就是來自我的女學生的，是最頭疼的。因為如前所述，她們有條件對我發起最頻繁，最有效的“進攻”。

     我當時教的是一門“大學語文”。一共有兩個班，總共大約六七十個學生。學生都是高中畢業，所以年齡 多在十八九歲之間。我從小喜歡特立獨行，當了老師依然我行我素。比如上課常常遲到，下課卻從不拖堂（和別人正好相反）；上課時從不帶講稿，就是一本教材， 一支粉筆；講課時很少站在講台上，而是不停地在過道里來回熘達；講課也很少照本宣科，而是海闊天空地結合課文講些古今奇聞，名人軼事。有時候乾脆把學生帶 到圖書館讓大家自由閱讀。還有就是夏天下午上課我見學生很多無精打采，就宣布小憩十五分鐘。然後我自己帶頭坐到後排打盹兒。我也不喜歡 給學生過多作業，實在要給也是儘量少而精。我這些“離經叛道”的做法自然引來了同事的非議和領導的批評。記得科主任和校長都找我談話不止一次。但是我卻很 受學生歡迎。加之我們是“天之驕子”，無論工作和“社交”上都是“香餑餑”。所以領導也拿我沒轍。

       由於受到學生的歡迎和追捧，我講起課來越發精神抖擻， 威風八面。經常不是吧大家逗得哄堂大笑，就是惹得他們熱淚盈眶。總之我當時的感覺就是是春風得意，一往無前。可是我的麻煩就從這兒開始了。那兩年我前後經 歷過不下十個女生對我或明或暗的示愛。但是因為當時學校規定教師不能和學生談戀愛。我在別的方面雖然獨樹一幟，可在這一點上卻很循規蹈矩。大概是跟自己的 自命清高有關係。覺得和學生戀愛是件很掉價兒的事情。兔子還不吃窩邊草呢。所以我沒有和任何女生擦出火花。不過其中有一個女生還是着實令我難以忘懷。她是 我參加工作後接手的第一個班上的學生。起初我只是發現她看我的眼神有點兒不對。我喜歡一邊講課一邊挨個兒打量每個學生。一開始那個女生碰到我的目光不是迅 速低頭，就是做羞澀狀。搞得我不敢正視她了。可是這樣一來反而形成惡性循環。我越是不敢和她目光接觸，她好像就越是顯得緊張或羞澀。於是我就越是越不敢和 她目光接觸。以至於後來我不得不改變姿勢，乾脆誰都不看，眼睛望着天花板。有一次腳下一絆，我差點兒一個跟頭摔在過道里。於是我只好儘量少走動，和別人一 樣，站在講台上神侃。你可以想象我當時的樣子，兩手撐着講台，兩樣望着天花板，搖頭晃腦，雲里霧中。如果僅僅如此倒也沒啥。接下來還有進一步的情況。那個 女生有段時間學習熱情突然開始高漲。而且一浪高過一浪。往往下課後還有一大堆問題要問我。其實這些問題要麼無足輕重，要麼顯而易見。總之是“痴女之意不在 學”。但是我卻不能不回答她，儘管常常語無倫次。因為她的表情動作搞得我面紅耳赤，手足無措。後來我乾脆一下課就飛也似的奪路而逃。引得學生們用異樣的目 光看着我。後來風傳我的了前列腺疾病。為了不尿濕褲子才這麼火急火燎地往外沖。這也罷了。接下來的事情更棘手。那時的教學計劃規定每周要寫一次作文。我從小對命題作文深惡 痛絕，因此我常常讓學生自己選題，只規定文體。於是乎五花八門兒的作文呼啦啦堆到我眼前。有一天我翻開那個女生的作文，標題悍然寫着：《我的老師喬大 山》。我心裡通通跳着往下看，越看越面紅耳赤。內容不用說您也猜到了: 幾乎所有優美的形容詞我都享受了一 遍，她甚而至於把我比成徐志摩（這是我面紅耳赤的主因）。面對這樣的作文我完全無言以對，一句評語也寫不出來。思來想去只好學老爹批文件那樣，寫個大大的 “閱”字發回去。見我對她的作文沒反應，這個女生後來竟然在還給我的一本書裡夾了一封情書。坦白說，雖然有個別用詞不當，總的還算寫的詞真意切。我拿着這 封情書像燙手的山藥，一時抓耳撓腮，不知如何處置。考慮再三後只能裝聾作啞。大概因為她這幾輪連番的“進攻”我都高掛“免戰牌”，這女生有點兒心灰意冷， 所以漸漸偃旗息鼓了。一年之後那個班要畢業了。有天晚上我被請到他們年級學生搞的畢業晚會。我本來是和其他老師一樣作為“嘉賓”出席，並沒有準備節目。可 是節目到了最後那個女生突然站出來，當眾提出要和我一起演唱一段當時流行的情歌。學生們一陣鼓掌起鬨，把我推了出來。我狼狽窘迫到了極點。拒絕吧，讓那個 女生當眾難以下台，順從吧等於公開接受對方拋出的紅線。不僅會讓整個學校風言風語，恐怕還會給她帶來不必要的煩惱。我糾結了片刻還是答應了。接下來我很賣 力地配合她唱完那隻情歌。沒想到引起學生們熱烈長久的掌聲。不知是我們真的唱的好，還是因為別的什麼原因。唱完後那個女生竟然含着眼淚對我深深鞠了一躬， 然後掩面小跑着出去了。從此我再也沒見到過她。幾年後來收到過她一封信，除了對當年給我帶來的感情“困擾”表示歉意之外，還對臨別那天晚上我答應和她合唱 情歌表達由衷的感激。她說那個晚上是她有生以來最幸福難忘的一個夜晚。。。 。。。

     講到這兒，您是不是想問我為什麼一直對她私下的“進攻”掛免戰牌，而她公開的“挑戰”卻接招了？其實很簡單：那個女生長的確實有點兒。。。（我不願意用那個詞形容任何女孩子）。我想如果是個漂亮的女生，哪怕是普通的女生，我都會毫不猶豫地用嗓子疼之類的藉口拒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