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視劇漫談之三:故事,神話,抗戰電視劇
古代和現代神話產生的原理不一樣。古代神話主要是傳播創造的。傳奇是因傳而奇。在傳播過程中,事實經過記錯, 增補,歪曲,和創作,變成故事,再由故事變成神話。城裡本來沒有老虎,經過三個人的傳播就有了。餡餅經馬可波羅傳播就變成了皮薩。蒲松齡擺茶攤,把傳播的故事記錄下來,就成了充滿神怪的聊齋。
越古老的故事神話成分越高,是因為古代沒文字,事實經過多次的口頭傳播而發生巨大的變形。山海經說,夸父追太陽,口渴就喝乾了黃河渭河,嫌不夠又到雲夢澤去喝,沒到地方就渴死了。手拄的棍子變成了桃林。其真實版本,大抵不過是“去年大旱,夸父到南邊去就沒回來。後人去找他,路上看到河干,最後看到了一片桃林。”一點神話的成分都沒有。
文字能為神話和故事定型。夸父追日的神話到山海經為止。聊齋中的神話到聊齋為止。武松打虎的故事到水滸傳為止。
武松打虎口頭傳播的次數遠少於山海經,所以它的神話成分小於夸父追日。老虎吃人通常是因為年老力衰,疾病,殘廢,牙齒壞掉,沒法捕捉自然食物如兔子和鹿。景陽崗老虎連續吃人,說明它是一隻基本喪失了捕食能力的病虎。被壯漢打死,本不足奇。水滸唯一的神話成分,是把一隻病老虎,說成了一隻兇猛異常,健康情況良好的老虎。所以,武松打虎通常被列入故事,不算神話。
古代的故事和神話動機都比較純潔,很少看到利益的污染。說市中心有老虎,夸父跑到了太陽里,武松打死的老虎很健康,對傳播者來說,都沒什麼好處可言。
但現代神話不同。現代通訊手段發達,沒有傳播變形的問題。所以現代神話的產生原理,主要是編造,特別是出於利益的編造。美國政府編造伊拉克有大規模殺傷武器的神話,是因為美國需要用打仗給富豪輸送利益。中國官媒報道形勢大好,是因為需要穩定社會,維持統治。底層民眾宣布天安門死了一萬多人,小販被毆才用刀捅死城管,是因為他們仇官仇富,期望其他人為他們改變社會,自己不用出力,只取得好處。這些神話,其實就是謊言。
早期的抗戰抗日影視作品是故事。地雷戰,地道戰,都是聶榮臻領導的華北抗日根據地實際發生過的事情。最早還當過我軍的教學片。所以,非常接近事實。抗日戰爭十分艱苦。一個當過八路的人跟俺說,五一大掃蕩他給楊成武當警衛員。楊老婆跑不動,蹲地下不起來,楊命令他將她槍決。他心軟故意打在腳邊。女人跳起來就跑了。事實是鬼子太強大,我軍基本只能逃跑,鑽地道,或者埋地雷。
事實未必受歡迎。“這孩子將來要死”是事實,可誰要這麼說必定會遭到眾人合力的痛打。在精神上虐待國人的地雷戰並不賣座。賣座的是近年出現的“亮劍”,“雪豹”,和“鐵血獨立營”。這些電視劇為我軍配備了強大的特種兵。隊長在德國或者俄國受訓。隊員裝備帶瞄準鏡的高級狙擊槍。李雲龍一個殘破的團能正面攻擊日軍三千人的精銳聯隊,並且打敗它。三十八集電視劇“鐵血獨立營”中的獨立營,平均每集消滅關東軍三十多名。總戰果超過平型關戰役。
抗戰劇的轉變,是受上座率的驅使。遲早有一天,八路軍戰士會配備哪咤的風火輪和便攜式戰術導彈。到了那一天,抗戰劇就完成了從事實到神話的轉變,而成為現代版的封神演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