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漁陽山人:炸醬麵的故事 |
| 送交者: 漁陽山人 2014年07月31日09:41:40 於 [茗香茶語]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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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上海老太向我顯擺她做的“炸醬麵”。在一個透明的塑料飯盒裡,有黃澄澄的麵條,也不知是用什麼醬炒的;當然,還少不了花里胡哨的配料,什麼雞蛋、肉片、豆乾、青豆之類,看着挺逗的。
“您這是哪國的炸醬麵啊?”我笑起來。 回想兒時,最愛吃的就是炸醬麵。大人在家主廚,跑腿買東西的就是我們小孩兒了。先去糧店買二斤切面跑回家,接着拿個大碗去副食店,先買兩毛錢肉餡兒,再花三分錢買一大碗黃醬。那醬是用黃豆發酵而成,呈黃褐色,“黃醬”因而得名。好黃醬有一種摻着酒氣的豆香,讓人一聞就有了食慾。 黃醬拿回家,先要加點碎肉用油炸一炸,即使所謂“炸醬”。然後,要準備“麵碼兒”。“麵碼兒”就是拌麵用的青菜,最常用的是黃瓜絲,沒有黃瓜時就用白菜心兒。 “麵碼兒”準備好以後,就可以煮麵了。面熟後用笊籬或筷子撈起,控去麵湯,然後盛在五寸的藍邊兒大碗裡,灑上“麵碼兒”,舀上一兩勺兒炸醬,愛吃辣的再淋點兒辣椒油,最後用筷子拌勻,就可以開吃了。這樣的炸醬麵,一個八九歲的孩子可以連吃兩碗。 炸醬麵是老北京最平民化的食品,無論達官貴族還是販夫走卒都好這一口。在物質匱乏的年代,一頓炸醬麵就是豐盛的大餐,可以用來慶生、待客了。然而,東、西城四合院裡的炸醬麵和南城大雜院兒里的炸醬麵,在品質和口味上還是有着很大差別的。勞苦民眾的家裡,麵條粗、面碗大,炸醬里卻很少有肉。 記得有一年我從外地回北京,受朋友之託去菜市口附近的大雜院兒看望他的父母。在那間十餘平米的陰暗小屋裡,我受到了他父母貴賓般的招待——他們一定要留我吃炸醬麵。我不忍他們為我操勞,於是堅辭。可是他父親(按規矩我叫他“大爺”)把我死死地按在椅子上不讓起身,他的母親(“大媽”)則開始和面。 他家是工人,收入不高,要吃麵條都是自己擀。“大媽”做飯很利索,半小時左右,麵條、炸醬、還有充作“麵碼兒”的粗黃瓜絲就一起上了桌。“大爺”遞給我一大碗麵條,要我自己加炸醬和“麵碼兒”。那粗瓷大碗的口徑足有八寸,裡邊的粗麵條足有七八兩,這兩樣東西就嚇了我一大跳。 等到吃起來時,才發現那麵條雖粗卻很筋道,有嚼頭兒;炸醬里沒有肉,但炒了一些雞蛋在裡邊,倒也可口。一碗吃完,已然很飽。剛要道謝,不料“大媽”一把把碗搶過去,又盛上一滿碗新煮的麵條!“大爺”說:“哪能吃一碗就飽?別見外,吃!”偷眼一看,“大爺”和“大媽”都捧着同樣的大碗在吃第二碗。那就吃吧。好不容易把這碗吃完,沒想到又被加了一大碗,推辭也沒用。等到吃完面,我都站不起來了。 來到美國後想吃炸醬麵,卻找不到一家賣正宗北京炸醬麵的館子。自己做吧,又苦於沒有黃醬。直到有一天,在店裡看見有北京“六必居”的瓶裝黃醬賣,苦日子才算到了頭。“六必居”以醬菜出名,門口那塊匾據說還是明代奸相嚴嵩的手筆。不過我在北京時,從來沒到那兒買過黃醬。瓶裝黃醬顏色很深,倒象是炸過的樣子,打開聞聞,似乎也不夠香。不過海外得此,夫復何求? 我家做炸醬時,先在鍋里放兩勺食油加熱,加入蔥花炒香,然後依次加入肉末和半瓶“六必居”黃醬翻炒幾分鐘即可起鍋。炒時不要加水,更不能加鹽。如此作出的炸醬,可供3-4人吃一頓面,如有剩餘還可以用來蘸小蔥吃。梁實秋先生說,在炸醬時加入一些茄子丁則別具風味。以後要試一試。 炸醬麵的麵條,以中等寬度的鮮切面為宜,大火煮幾分鐘,以熟透和有韌性為度,不可煮得太爛。“麵碼兒”以皮薄帶刺兒的中國黃瓜(即市場上偶爾可見的“天津黃瓜”)切絲為最好,台灣小黃瓜也還湊合。我家吃炸醬麵必備辣椒油,是把干紅辣椒碾碎,用鋼湯勺加香油在小火上煨出來的。 吃麵時,剛出鍋的麵條拌着炸醬、“麵碼兒”、辣椒油,再咬上幾口蒜瓣兒,哎呀,那個香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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