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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點點傷心
送交者: 瓦格 2004年10月28日07:27:44 於 [茗香茶語] 發送悄悄話


生活超出我的預料,竟是那麼平靜的進行着。我總想着是不是倫敦也能出現恐怖分子或者哪裡哪裡誰誰誰死掉了等等新聞,這樣也讓我震動一下,這樣我也便知道自己還活着。

早上起來看見公婆問好,發現兩個人紅着眼圈,沒等我問他們就說:“Ambrose昨天夜裡被車撞死了。”

大概我剛起床,大概我還沒準備好聽見ran over這詞,我問:“什麼?”
“Ambrose昨天晚上給車撞死了。”
“真的?”我突然感到一陣冷意。
“對,Ambrose死了。”公公說。
“真的?”我繼續問,感覺說話也開始發抖。恍惚間不知道自己是在哪裡,竟是夢裡吧?

“真的,他死了,我們的貓死了,給車撞死了。”

腦子裡亂亂的,一些零碎的場面跟話語閃着,讓我頭疼。
“我什麼時候能要只狗呀,我喜歡狗。”
“Ambrose太老了,他不喜歡房子裡面有其他動物,這是他的家,他的地盤。”

“我恨你,我恨這個家每個人,每件東西,除了Ambrose!”

“你不要總煩他,它能不抓你麼?”
“這死貓,他什麼時候死呀,我想養只狗。”

一時間,那麼多的對話像是站在收音機前一樣,聽起來都那麼真實,好像是我自己在說話。可沒有,我就站在那裡,連動都動不了。

這麼說,Ambrose死了?我努力的回想最後一次竟是昨天晚上洗漱的時候看見他在廚房後門等候要出去,我開門放他出去可沒幾分鐘他就用小爪子抓門要進來。我記得自己是開了門讓他進來的,之後誰再放他出去就不知道了,可他時常願意在花園裡面某個秘密角落睡覺的,所以就算晚上不回來我們也不等他就睡了。

這麼說,站在後門窗戶後面瞪着綠色大眼睛望着我說‘快讓我進來,快讓我進來’的Ambrose竟不會再進來了?為什麼呢?如果你願意進來,我願意整夜守在窗口等你,等你,等到你願意進來。昨天晚上我又發脾氣,最後把他也惹火了罵了我一句,我立時氣憤的不知道怎麼辦好,等到一切發生了我才知道自己竟用拳頭打了他一下。他哭了,你看見一切逃命般的跑下了樓。你為什麼要逃呢?難道你看見了我的衝動他的委屈?難道你看見了我也傷心的在哭?

當別人出去工作了,我卻不用;別人出去買菜,我卻不用;別人在忙,我卻不用。很多時候空空的房子裡只有你跟我,你是唯一看見我因為想家而躲在那裡哭的人,你總等着眼睛看着我,總是坐在那裡,看着,看着,沒有話語。Ambrose,如果你會講,是不是你要告訴我‘別哭,有我在,我陪着你。’

現在,連你也丟下我走了。我不敢知道他們將你埋在花園哪裡了,我怎麼都不敢問。我不知道你最後是什麼樣子的,因為你總是坐在那裡等着綠色大眼睛看着我,是不是最後也會是這個樣子?你不像一般貓一樣,總是待在家裡,就靜靜的坐在那裡看着我,難道你也是孤獨的?

我能為你做點什麼呢?此刻家裡只有我一個人,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忙,只有我是多餘的閒着的。但現在,我在想念你,我在等你回來。我的確在掉眼淚,又在掉眼淚,可是你相信我,現在的我不覺得委屈不覺得無助不覺得害怕,我只是有那麼一點點的傷心。真的,就為你傷心一點點,就像你總給我一點點開心一樣,我現在都還給你,用我的眼淚一點點還給你。

――紀念Ambrose,我們綠眼睛的貓,今年18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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