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高高在上的朋友,动了凡心,想听看牛郎的故事。石牛是根正苗红的郎二代,只可惜石牛当年年少,不懂牛事人事;又远在南方农村放牛,实在是想不起什么催人泪下的佳话,现在能想起来的看牛郎的故事少、且平淡无奇。听完后定会使她大失所望,石牛却是爱莫能助。
石牛家的大黄牯来到石牛家,石牛才五六岁。看牛这类小事,当然就落到石牛头上了,可大黄让石牛操碎了心。
不管母牛们怎么想,石牛认为大黄实在是长得帅:尖而直的八字角;双眼皮,眼睛又圆又大。黑鼻子白下巴;嘴角旁的几根长胡子摸上去粗粗硬硬。尾巴长,轻轻一甩,就能把背上的牛虻赶走;个子高,石牛伸直手才能够着背。大黄也给石牛长志气:别说城里来的小姑娘,就是大老爷们,看见大黄牯过来,也得绕它三丈走路。
石牛有时是不太喜欢大黄的。大黄是生活悠闲,可把石牛忙坏了。满打满算,大黄每年干活的时间加起来不到一个月,可是一年四季,石牛得供着它:清晨天蒙蒙亮,赶在上学前石牛得把大黄从牛栏里牵出来,让大黄牯吃上二三个小时的草,喝一次水。下午放学回家,大黄准是饿了渴了,又要把大黄牵出来:一年四季如此。
大黄吃得多。没有三四十斤的草料,是填不饱大黄的肚子的。在七十年代的湖南农村,人们恨不得都把草根挖出来当柴烧,当肥料,想割上三四十斤青草可不是容易的事。石牛常常不得不在烈日炎炎下四处寻找,为大黄找好吃的。要命的是,
大黄太不懂事。石牛每天赶大黄出来,为的就是让大黄吃饱。可大黄只要看见母牛就想亲热,看见公牛们要斗架,根本不想填饱肚子的事 。而且斗起架来,大黄一改平时温柔安静的样子:远远的看见一头公牛,就尾巴高高竖起,脚下的黄土踢得四濺,摔着响鼻,嘴里嗷嗷直叫:一副不顾后果、要出牛命的样子。那时石牛,最是狼狈:一怕那条公牛冲过来,又怕大黄冲过去。石牛只好扯着大黄,远远的逃走。多少次,石牛缠着父亲,要父亲把大黄卖掉,换成小母牛,这样,石牛就能放放心心地和其他放牛娃们一起游戏了。可父亲喜欢大黄力大能干,完全不理解石牛的烦恼。
石牛有时也不喜欢大黄那副目中无人、自命不凡的样子。大黄跟石牛多年,从来没有什么交流,更谈不上什么亲热的举动。有一次在一条小路上,石牛拿着牛绳在前,大黄在后跟着吃草。石牛看到前面有一堆青草, 石牛就背对大黄,故意坐在草堆上。没想到大黄轻描淡写的用它那大鼻子把石牛慢慢往前顶,毫不征求石牛的意见。当然,大黄跟石牛多年,知道石牛对它好,知道作为一条牛也得诚实、知道有的事是不能干的:石牛费尽心机,把大黄领到窄窄的、牛迹罕至的田埂上、庄稼地间,大黄知道石牛是为了它能吃到好草嫩草。偶尔大黄在石牛转过背,或不注意的时机,伸出长长的舌头,偷吃那青青的禾苗或嫩嫩的红薯藤。这时石牛总是非常生气,常会狠狠地揍它,大黄也知道错了,也是甘心受罚。后来,石牛去城里读中学,大黄就交给更小的小辈了。不知大黄会不会有时想起石牛。
织女的牛郎,那是徒有虚名。只不过石牛到现在都没遇到织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