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定理:今晚救了个日本人 |
| 送交者: 定理 2009年07月14日21:13:15 于 [茗香茶语] 发送悄悄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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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晚餐快结束,与旁边的老美还在借酒吹牛;一个在会议中认识的日本人走过来,鞠躬哈腰地小声道歉说,不知能否找我谈五分钟。看上去一脸的难言之隐。旁边的老美只得说句明儿见而离去。我只得和这日本人走去旁边聊。 到现在还没记得他的名字,只知道他是刚出道的,也弄我这个行当,因为知我名,所以在上次会议找我搭讪,本定理素来和蔼,所以这次会议也找我谈过他的论文。 边走边说,他把论文投稿去给本行最权威的学刊X,晚餐中,电子信到,学刊X通知他,已拒绝了那篇论文。 若在平常,一听到这种伤心事,我的口头禅就是:"排着队吧。" 但一看他神色不对,我到嘴边的话就没说出来。本定理也算走过些江湖了,但从来没有见过一个男人是如此心神完全溃败的。头耷拉到胸口,背还驼着,没准还在泣着;说没有前途了,不知将来咋办了;失魂落魄,连装着laptop的皮包都忘了拿而被别人(大概出于好心)捡走带回宾馆了。看这阵势,他自杀都有可能 - 从会议晚餐的地方走回宾馆的路上有个小湖 - 想想本定理不论如何地对生命持一般的蔑视态度,总不能冒让一个活生生的人跳湖自杀的风险吧,于是就耐着性子陪他走回宾馆。 他说,为了这篇论文,已耗了很多精力,好几年的光阴了,结果功亏一蒉。我说这不是世界末日,每个人都会被学刊拒绝过,不照样活着么。学刊X不行,投去Y不就得了。他说定理啊你不知道,他的生命已经够惨的了。从名校A拿了博士,去名校B读博士后,本来挺顺,忽然一个交通事故,把他撞得头盖骨都破了,有一年不能干活,现在工作是东京的一个非学术的行政职位。说这论文如能发在学刊X,本可起死回生,但现在没希望了blah blah blah. 一路上,我把本定理走麦城的经历说给他听,希望他能从别人曾经的苦难里看出自己的希望。并说,你刚才告诉我,名教授E在晚餐时主动为学刊X拒你之事向你表示遗憾,说明他是那篇论文的审稿人之一。我可以跟你打赌,他本人也一定有过被学刊X拒绝的经历。(隐约记起本定理审教授E的论文的事,不过当然不能说出来。) 而他却偏往坏处看。说他在名校B读博士后时,向该校某名教授C提起名校A的某更出名的教授D,C立刻笑的歇斯底里象个顽童。说看上去C很不快活很妒忌D,说不定内心更想做学术以外的事。 我说你起码在东京有个活养着,还不须靠发文为生,退一万步来说,把做学问看成个业余爱好也行啊,有甚么好看不开的。 他说你有所不知,在东京这工作将要结束了。 我一听,想eh oh。 他接着说,他得要搬来美国的Z学校了。我一听,追问一下,才知原来他下一个活是Z学校的助教授,还是tenure-track的。而他还在踌蹰是否应该放弃了。 一听我就气不打一处来。大笑着说,你这不是自己跟自己过不去么?好好的有个美国的学校职位等着你,虽不是名校,起码也是有天女儿奔头的,你先去,把你那论文改改投去Y,再多写几篇,熬到六七年后再说不是挺好么。 他还在那说,被X拒了,就相当与被名人看不起觉得不配进他们圈子了。 刚好有个老头经过,与我打招呼。我说咱们正在聊第一次被学刊X 拒绝的感受呢,你有啥经验?老头说俺老头记不得第一次被拒绝的感受,但还记得最后一次被拒绝的感受,哈,一般来说,最后一次被拒绝,是最难过的。 我对那日本人说,瞧瞧,人家还不照样蹦哒?我看你还是去找回你的laptop提包是正经。这人也终于稍减消沉,于是向我又是一番点头哈腰的道谢再见。 如此没有自信心的人,算是头一遭碰见。不知今晚本定理做的事,对本行当和对他而言,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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