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欢乐与迷茫---青春的回忆之五 |
| 送交者: 华欢笑 2010年09月12日13:50:14 于 [茗香茶语] 发送悄悄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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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1年8月1日,我们在普洱军营迎来了参军后的第一个“八一”建军节。
清晨,吃过早饭后,我们在营区内忙着打扫房前屋后的卫生,擦玻璃,拔草。警卫 班的战士们用松枝,野花在营区入口处搭起了一道彩门花边。彩门上方悬挂一条巨 大横幅,红底白字写着,“热烈欢迎普洱县政府拥军慰问团”。彩门两旁大书, “军民团结如一人”“试看天下谁能敌”,营区内到处贴着“拥军爱民”,“军民 一家”的标语,呈现出一派节日气氛。军队庆祝“八一”建军节,炊事班的战士最 辛苦了。他们忙着杀猪,炖肉。一方面,军队过节,给全体官兵改善伙食;另一方 面,要慰问地方拥军代表团。现代的年青人,没有经历过那个物质匮乏的年代,根 本不可能懂得,也不可能理解那个年代发生的事。 “八一”这天早上,我和三个女兵主动报名去炊事班帮厨,洗菜,烧火。那是第一 次看见“人猪”大战。炊事班的战士们一大清早就在“磨刀霍霍向猪羊”了。8点左 右。只见两个战士提着“手铐,脚镣”(绳子)跳进猪圈,开始了一场人与猪的直接 “较量”。那只猪也不是好对付的。它好像知道自己的末日即将来临,也要做垂死 挣扎。开始在猪圈里乱跑,乱蹿,不肯束手就擒,坐以待毙。再“狡猾”的猪,也 斗不过好战士。经过一场“你死我活”的“殊死战斗”,那只猪终于被绑上了“绞 刑架”。在整个的追逐过程中,那只猪不停地发出刺耳的嗷嗷叫声。我们当时听着 那只猪的惨叫,一点不觉得刺耳,好像在听一首欢快的“午餐畅想曲”。那位河南 籍炊事班长大显身手。用他那特有的河南口音,有条不紊地指挥着炊事班每一个战 士,以及我们这些帮厨的女兵们,有摘菜的,有洗菜的,有做饭的,有烧火的,有 抓猪的,有烧水的......。一切准备就绪,炊事班长一声令下“中” , 开始杀猪 了。早就听说炊事班长杀猪干净利索,一刀到位。今天他又要大显身手了。我们几 个北京女兵都是第一次看杀猪,感觉又新鲜,又好玩,当时还有点害怕。虽然是杀 猪,但也是用刀子往猪身上扎。只见炊事班长昂首挺胸,阔步走去,手持利刃,对 准猪的脖子部位一刀下去,顿时,血顺着猪的脖子泊泊流入盆里。接下去,褪毛, 开膛破肚......,动作是那么麻利连贯,如臂使指。我想起了“庖丁解牛”这个古语。 想当年,庖丁为文惠君“游刃有余”地解牛,手之所触,肩之所倚,足之所履,也 不过如此吧。 浓墨重彩描写这一段,是因为那次聚餐是参军后的第一个“八一”建军节,第一次 搞“拥军爱民”,第一次看杀猪,第一次吃芒果,木瓜,第一次领到著名的普洱茶。 那个“八一”建军节联欢会,值得回忆的事,值得回忆的人太多太多了。以后每次 聚会,我们这些战友都会提起哪一次聚餐,都会提到那只“69年”的猪。那只猪从 69年一直养到71年才杀。 “八一”建军节这一天中午在食堂举行大会餐,每人一碗苦菜扣肉,猪血酸菜汤。 (云南一年四季到处长满一人多高,开着黄花的青菜,当地人称之为“苦菜”)。 “八一”这一天,我们每人都领到了地方慰问团送来了当地特产,普洱茶,芒果, 木瓜,芭蕉。当天傍晚, 我迫不及待的给远在江西“五七”干校劳动的父母写了一 封信,与他们分享这愉快的一天。 我把分给我的那包普洱茶也寄给了他们。那金黄 浑圆的芒果自然是舍不得吃,放在床边,任其散发出诱人的芳香。同寝室的东北籍 女兵媛,第一次拿到这么新鲜,香甜的亚热带水果,急不可耐的大块朵颐起来。第 二天早晨,媛的脸部又红又肿,尤其是嘴唇,厚的像昨天杀的那只猪。大家看她那 样子,真是忍俊不禁。我们急忙带她去医疗队。接诊的杨护士长是部队培养的少数 民族医务人员,非常有经验,告诉媛,不必大惊小怪,这种症状是“亚热带水果过 敏症”,不需要任何治疗,用冷水敷红肿患处,就会慢慢消肿。并且嘱咐媛,由于 她的过敏体质,以后要少食亚热带水果。可是,馋嘴的媛并没有记住医生的话,没 过几天,禁不住芒果的诱惑又吃了起来。结果是可想而知。第二次比第一次脸肿的 还厉害。由于媛的贪吃,馋嘴,留下了许多茶后饭余的笑料, 也是我们战友每次聚 会时回忆的人物之一。 庆祝1971年“八一”建军节的锣鼓声还在普洱军营上空萦绕,军营内“拥军爱民” 的标语还那样的醒目,芒果的芳香还在我的枕边飘逸,滴滴答答的电波还在天空随 云飘扬......1971年9月13日,中国政坛发生了天崩地裂的“12级大地震”。身处一 人之下,亿万人之上的,写进党章的共产党“东宫储君”,党中央副主席林彪随着 一声剧烈爆炸,折戢沉沙于蒙古的温都尔汗。强烈的“地震”震中在首都北京, “重灾区”是军队。而这场强“地震”开始从“震中”有条不紊的向全国各地“波 及”。从中央到中央军委,到各总部,到各军兵种,到各大军区,到省军区,到地 方,开始了一波,又一波的清查,整肃,逮捕,隔离审查,判刑......在这一事件 中,不知有多少人受牵连。我们这个隐藏在深山老林里的小小军营也未能幸免。 玲是我们同批入伍的战友。我们搭乘同一列火车,一路欢歌笑语去云南,在同一个 新兵营训练,住在同一宿舍。玲高高的个子,浓眉大眼,梳着两条黝黑的辫子,一 笑起来,嘴角有两个深深的酒窝,十分喜庆,漂亮。玲平时言语不多,非常文静。 她是大家非常尊敬,羡慕的一个女兵。因为,玲的父亲在“林办”工作,而且是林 彪的贴身工作人员。当时的年代,能够进入“毛家湾”林办工作的军人都是经过严 格审查的。 玲的父亲是1947年参加解放军的,曾经参加过抗美援朝。 历史就是在这一瞬间,这样无情无意的与玲的父亲开了一个天大的,致命的,遗恨 终身的“玩笑”。在那架飞往死亡之路的256号三叉戟飞机上,玲的父亲也是其中之 一。不久,9-13事件传达到了基层。这次事件的发生,强烈的冲击着那一代普通人 的心灵。震惊与恐慌, 惊讶与迷茫,不信与不解,沉重与悲哀,滑稽与荒诞,各种 各样复杂的情感,交织在一起萦绕在每个中国人心中。不知有多少人在这一事件中 受牵连,这些人的命运随着事件的发生,发展而跌宕起伏。昨日坐上宾,今日阶下 囚。曾经受人尊敬,羡慕,漂亮的玲被宣布开除军籍,听后处理。那一天,我们首 先听到由办公室传来的阵阵哭声,那哭声是那样的凄凉,悲伤。我们都默默地在走 廊里站着,每个人的心情都非常凝重,说不出是同情,是怜悯,是悲伤,是不解, 还是迷茫。玲的父亲被政治的狂风巨浪所吞噬, 部队就是她的一切一切。玲在部队, 食虽不丰,却可果腹充饥,舍虽不坚,却可遮风避雨。站在走廊里默默无声的战士 们,静静地听着玲的哭泣,有的战士开始抽泣,有的战士开始落泪。不一会儿,玲 从办公室走了出来,双手捂着脸,一直奔回她的床铺,一头栽倒在床上,那凄凉, 悲惨的哭声顿时变成了撕心裂肺的嚎啕痛哭。她想用自己无尽的眼泪,洗刷掉那本 不属于她的自己的耻辱。玲的手里紧紧的抓着那镶有红五星的军帽。她生在部队, 长在部队,她太热爱部队了,她舍不得军帽上闪闪发光的红五星,她舍不得领口上 的两面五星红旗,她也舍不得朝夕相处9个多月的战友。政治上的狂风骤雨,无情地 抽打着玲那本来已经憔悴的心灵。中国封建社会盛行了几千年的一人得道,鸡犬升 天,一人蒙难,株连九族的封建礼教,罚刑,在公元1971年,在玲的身上延续。玲就 这样,无声无息的离开了她热爱的军营。没有欢送会,没有临别赠言。甚至,我们 这些与玲耳鬓斯磨9个月的战友,临别前,都不敢拉一下玲的双手。我在敲击这段文 字时,回想起1981年文学杂志《十月》登载古华的长篇小说《芙蓉镇》,这部小说 后来被著名导演谢晋拍成电影。右派分子秦书田,再次被打成反革命分子后,临被 押解上囚车前,对狂风暴雨中怀孕的妻子说,“像狗一样,活下去”。 在那风雨飘 摇,动荡不安的年月,哪儿是玲的安身之处? 上苍又会如何安排玲的命运? 2001年回国探亲,在北京西单图书大厦购书,路过畅销书货架,看见<<我所知道的 叶群>>一书。停下来一看,这是一本由玲的母亲口述,别人执笔的所写的一本书。 我迫不急待地翻开目录,查找有关玲的章节。令人欣慰的是,首先,玲还活着;但 是岁月艰辛,生活蹉跎。根据介绍,玲现在应该生活在北京。不知,玲是否 有机会 读到这篇博文。当年的战友没有忘记她。 明天又是9-13。仅以此文怀念当年的好战友---玲。 未完待续。 下一篇 普洱军营生活点滴 ---青春的回忆之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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