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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福把我整疼了(八,1,2)
送交者: 阿手 2004年11月26日22:00:29 于 [茗香茶语] 发送悄悄话

八、突变

1、 

我上班了,生活又忙碌了起来。尤琪这人是个厉害的角色,她像是有意要陷我于死地,郭建越是对她狂轰乱炸,她越是置之不理,然后把目光投向我,我回避于无法回避之中。

我一直很想念高华,回来几个月了,只见过他一面。这几天一直能梦见他,在梦里我们再一次回到中学时代,弹着吉他抽着烟,谈论着校园里的女生。我和岳明的交情有如影子,我和高华的交情有如一双握紧的双手,无论什么情况下也分不开。我一直赞美男人之间的雄性友谊,那是男女之间的情爱所无法取代的。我交过的女朋友不少,但是没有一个女人给我带来的心灵上的震撼能强过这些男人――我的哥们。几年前,娜娜曾经为了我和岳明的感情而吃醋,甚至流泪。我当时很严肃的对她说我不是同性恋,她说她就是觉得相比之下我对她很冷落。

就在我想念高华的日子里,他踏着深秋的韵味来到了我的面前。他此次来京是我生命里的一个小转折,至少我为此改变了了目前的一切。当一切都过去之后,我发现那些有定义的东西仍是没有变,那些没概念的东西还是随风而去了。于是,我对我所坚信的东西更加迷恋了,而对那些所怀疑的东西似乎已经不再怀疑了。下面我要在小说余下不多的篇幅里证明我上面所说的这段话。

接到高华的电话,是星期六的一大清早。林菲回家了,只有我和岳明在家里。手机响了起来,高华说他在北京站,问我怎么走。我说,你走个屁,原地呆着我去接你。我和岳明来到火车站,找了半天才找到他。我俩乐得屁巅屁巅的,可高华却有些忧郁,好像有事发生。我们把高华接回住处,岳明说找个小吃店吃早餐,高华却一脸反常,说:“先回去吧,我有点事要和你们说。”

回到家,我们三个人都点了一支烟,坐在客厅里,却谁都不说话。我迟疑了一会儿,笑着说:“高华你他妈老整这事,神神刀刀的,有话快说有屁快放。”高华没有抬头,淡淡地说:“娜娜怀孕了。”我手里的一截烟灰就这么落到了地上,没有一点声音。“是我的错。”高华隔了几秒钟又跟了这样一句话,“你整死我得了。”

我的暴发是在大约半分钟以后,我先把茶几上的烟灰缸飞了过去,不偏不倚地砸在了高华的前胸上。我三步并做两步朝他捕去途中被桌子腿绊了一个跟头。我爬起来扯住高华的头发就把他摔倒在地上,他不防也不躲,任我折腾。我边打边喊“我????妈”,而高华一直喃喃地说“你整死我吧。”最后岳明过来拉我,我疯了一样抽了他一巴掌,他大喊道:“别他妈打了,再打出事儿了。”我冷静了一下,发现高华脸上都是血。岳明见我停了下来,趁势说道:“别打了,有事商量,都这么多年了。”原话显然是“都这么多年的哥们儿了”,但他把哥们俩字给吞了,他明白如果加上那两个字我又会大做文章而一发不可收拾。我停了下来,坐在沙发上,喘着粗气,高华趴在地面上,还在喃喃自语:“你整死我吧。”我看到他的眼泪掉在地面上,心里百感交集。我突然放声大哭,全世界都安静了起来。

平静以后,岳明带着高华去洗脸。我独自坐在客厅里抽烟,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从心理上来讲,我对娜娜感情深厚,我很希望她能找个不错的男朋友,而不要再惦记着以前的事。这个人可以是张三可以是李四可以是任何和我不相关的人,可偏偏他却是高华,这让我太不能接受了,我无法挥去我心理的阴影,我无法接受但却不能不去想像我的哥们和我的女人之情交欢的情景。而且,娜娜怀孕了。这让我无法原谅高华,真的,这个打击对我来说实在是太大了。但是另一方面,高华是我最重要的一个朋友,是我精神上的重要寄托。我一度认为他是最值得依赖的人,现在他却做出这样让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事,我痛心疾首。

我做出了一个决定,虽然这个决定并没有什么真正意义,但是它所代表了当时我在左右为难之后的情感倾向。

高华和岳明从洗手间里走了出来,我让高华坐下,又给他点了一根烟,我说:“高华,咱们俩的交情也算是到头儿了,你今天能来我很高兴,你还是我所认识的高华。咱们呆会儿弄点菜来喝酒,喝到死为止。如果我们谁也没死,那以后就各走各的路。”我情绪比较激动,声调也有些变化,又补了一句说,“岳明今天在场作证,我说到做到。这一切只是我们俩之间的事情,你和别人的交往跟我无关。”我眼泪又流了出来,哽咽着说:“回去以后好好对待娜娜……”

那天,我们喝得不醒人世。喝到高潮的时候我们开始一起放歌,一起痛哭。我当时一直以为这是我们最后一次喝酒,所以喝得很卖命。可就在不久之后,我们再一次喝酒时,这次的事情仿佛烟消云散,已经没有人再提起了。岁月是一个过滤器,它把一些东西甩给了时空,也把一些东西沉淀了下来。

高华喝得迷迷糊糊的时候,讲起了他和娜娜的事。我告诉他,你别讲了,我真的不想知道,你回去以后好好对娜娜就行了。他的眼里装满了泪水,他好像有很多话要说。但是此时我把杯子举了起来,没给他机会。

第二天,我醒来的时候,屋子里面臭气冲天。我转了一圈,也没找到高华,他已经走了。我心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惆怅,我觉得正面临着人生的挑战。我突然觉得胃里烧得像火,我急忙往厕所里跑,欲一吐为快。可当我把厕所门打开的时候,我傻眼了,岳明窝在地上,嘴里往上反着液体,液体里有淡淡的红色,地下还有他吐出来的血迹。我一下精神了,这种情况我见过不只一次,这是胃出血。我把岳明扶了出来,让他坐在沙发上。我洗脸刷牙又换了一身衣服,废了好大劲才把岳明弄到楼下,然后开车拉着他去医院了。

最后医生给下的诊断是胃出血加胃痉挛,建议住院。岳明说什么也不肯,打完吊瓶就走了。医生有点生气,说岳明不要命了。又告诉我,回去以后别让他吃干的东西,胃里根本吸收不了,吃了就得吐。

回去的路上岳明跟我眉飞色舞地跟我描述着洗胃的痛苦,我却一点也没听进去。岳明见我情绪不高,也就不再说了。片刻,他问道:“高华走了?”我说:“嗯,我也不知道他啥时候走的,喝得太多了,现在还晕着。”岳明说:“行了别想了,过去的事就这么过去了,将来该怎样还是会怎样的。”我问道:“我昨天打他的时候下手是不是太重了?”岳明说:“没事儿,我看了,鼻子出血了,脑袋上破了两个口子,不是很大。其实他来北京就是来找你这一顿打,你要不打他,他肯定心里特别不爽。”我笑了一下,没再说话。


2、

林菲最近挺忙的,我们见面的频率大大的减少了。这样也好,因为我根本就没有好心情去面对她。林菲自然也发觉了我的情绪变化,我只告诉她最近工作上的事不顺心罢了,而且我在她面前尽量表现得很正常。跟媛媛还是定期的通电话,她现在也已经进入了忙碌期,深陷于毕业论文中不能自拔。

这段时间和我一直思考着高华和娜娜。娜娜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她真的爱上了高华吗?而高华呢,真的会给娜娜幸福吗?我已经开始后悔我当日说出的绝交的话,我发现,不论如何,我不能失去高华这个哥们,但我却无法解开心中这个结。我在矛盾中度日如年,这段时间,是我有生以来喝酒喝得最凶的日子,天天都喝,且每喝必醉。

第一次是和岳明还有林菲在一起。我们在一家餐馆里吃饭,我叫了一瓶白酒,没人陪我喝,我自己全喝了。喝完了之后自然精神亢奋,跟岳明回忆起了当年的种种豪行壮举。坐在我旁桌的是一对老外,显然对我高分贝的高谈阔论心存不满,我有所觉察但却不能自已。我一直没有注意他们两人的谈话,但在夹菜的时候,我突然听到了特别刺耳的两个词,它们是“????ing Chinese”,他俩紧接着哈哈笑了起来。我一下火了,你们傻逼老外在我们中国拿着丰厚的高薪吃着美味的中国菜玩着美丽的中国姑娘还得了便宜卖乖似的在大庭广众之下不遮不掩的骂我们中国人,我忍不了了。

我拿着我的酒杯在旁桌抽了一个椅子就坐了下去,并把酒杯“啪”往桌上一拍,说:“Hi guys, welcome to China.”其中稍胖一点的老外很勉强的回了一句:“Hi.”我接着开始发作了,我说:“I am very curious about what you are talking about. Just 1 minute ago, tell me, what did you say?”那胖子一下明白了,突然陪着笑脸说:“No, nothing matters.”我怒不可言,说:“You said ‘????ing Chinese’,right? It’s not a problem. I don’t mind. Just tell me you did. That’s all right.”胖子忙说:“No, absolutely not. We didn’t say that. I promise. We respect Chinese very much.”我无法再忍受了,我想起不少事,包括日本人不承认南京大屠杀以及美国人声称炸我大使馆实属意外等等。我又一次看到了帝国主义的虚伪面目,我真想甩起一个酒瓶子废了他,可我却再次用礼貌的口吻问了一句:“Where are you from?”一直没说话的那个瘦子开口了,并且说的是中文:“我们是美国人。”那个胖子紧接着跟了一句:“Yes, we are from the United States of America.”他故意用强调的语气说出了美国的全称,然后嘴角露出一丝笑容。我再也受不了这种态度了,猪狗不如的玩意,我说:“OK, it’s clear now. You are from ????ing America. You have a ????ing president whose ????ing name is Mr. ????ing Bush, Right?”瘦子火了,说:“请你尊重我的国家,你再侮辱我们,我有权力告你,我相信中国也是讲法律的地方。”我哈哈笑了起来,继续用英语跟他们说:“Yes, I did insult your ????ing country and you. But at least I dare tell the world what I did and what I think. How about you, ????ing Americans? You are the son of ????.”其实我本来对美国人没有这么强烈的想法,但是今天遇到这件事另我十分不爽,借着酒劲儿,我把整个美国给套进去了。就这样,我们三个人吵了起来,全餐厅的人都看着我们。没多久,警察就来了。

警察来的时候,我还在绕来绕去的说英语说得正过瘾,警察阻止了我们的争吵,问怎么回事。饭店的服务员说就看见我们吵起来了,不知道怎么回事。警察又转来问我,我还没说话,那个瘦的美国人抢着说:“他侮骂我们美国人,还有我们的国家。”我当即回辨,对着警察说:“Yes, but they insulted China first. They called us ‘????ing Chinese’.”警察一头雾水,说:“你中国人还是外国人,不会说中国话呀,你说什么呢,我听不懂?”这时瘦子又说了:“麻烦你们把这个人带走,他太不友好了,影响我们中国和美国的友谊和关系。”我当时差点没气死,终于一句中文冒了出来:“去你妈的,滚回你的美国去。”这时一个警察抓住了我,另一个走上前恭敬地拍了一下瘦子的肩膀,说:“你放心,我们一定把这件事严肃处理,以保证你们外国友人在中国的利益和权力。”我挣扎了半天也挣不出来,被警察带上警车运走了,走的时候,我还在用英语跟岳明说话:“Don’t worry, I will back soon.”看来我是真的醉了。

一路上,我一直没当回事,打从初中起就没少进过派出所,那时候还把这当成光荣事儿。但当我到了地方的时候,才有点紧张。我意识到,这毕竟不是我家,这是首都,我的一举一动毛主席都看在眼里了。

我被警察带进了一个单间,进行“审问”,当时我已经清醒了许多,态度也恭敬起来。警察让我出示身份证,我掏出来给他看了,他看了一下,便放进了抽屉里,然后问我:“你是哪人?干什么的?”我告诉他老家在吉林,现在北京上班。了解完我的底细之后,他点了一根烟,说:“看你也不像流氓,跟老外耍什么无赖呀?”我说:“对,是我不对,我有点喝高了,然后听到他们说中国人的坏话,一冲动就吵起来了。”

我说了无数好话,以显示我的良民本色。那警察见我态度还好,也不跟我计较,让我写一篇报告,还强调要深刻,检讨一下自己。我已经好几年没有写这种检讨性的文字了,居然今天在这里又来一次,感慨万千。洋洋洒洒间已写了两千多字,态度相当诚肯,差点没把自己写成丧权辱国民族败类。

走出派出所已经11点多了,我心里有点憋屈。歧视者洋洋自得,被歧视的人们却在自我检讨。在国外的时候,我有过深刻的体会,一个个体所承受的种族歧视将意味着十三亿人口的痛的总和。把十三亿人口的疼痛都负加在你一个人的身上,那种滋味苦不堪言。而且这种民族间的矛盾甚至仇恨将永远也不会削减。刚来荷兰那年,我曾去德国科隆参观了一个艺术展,其中有一个作品另我终身难忘,它出自于一个旅日德国艺术家之手。展出者向我介绍,这个艺术家在日本生活了三十年,对日本的文化和历史相当了解。作品是一个很大木雕,木雕的主体是一个日本年轻女子,在那个女子深邃的眼睛里,作者巧妙的刻上了简笔图形,细看之后,我才发现那是一个士兵杀戮百姓的情景,而女子的眼睛里有红色的血也就是泪流了下来。在木雕的背面,我看见了一行日语,其中有两个词能看懂,分别是“日本”和“南京”。展出者告诉我,作者在日本,对日本人不承认南京大屠杀的史实感到极其震愤,所以他作了这样一个木雕,希望日本的年轻一代都能像木雕上的女子一样为曾经的罪恶而忏悔。最后,展出者语重心长的对我说:“在历史上,民族间的矛盾我们不能忘记,但是我们要尽量不让这种民族矛盾来影响私人之间的关系。我们德国人在二战的时候也曾做过无数坏事,但是我们反醒过,我们曾为所作的一切向全世界道歉,这是很宝贵的。”我当时听得心里很舒服,但在他的绚丽的言辞下,其实事情的本相并非如此。有些东西是无法用时间来冲刷的,而有些民族也不会为他们的罪行而感到耻辱的:荷兰在二战时遭受到的德国的侵略,使现在不少荷兰人提起德国就咬牙切齿,一些生活在荷德边境上的人都会讲德语但见到德国人却从来不说一句话;而日本不承认史实也罢,但对待中国的态度却越来越恶化,中国人在新世纪里的抗日情节也急剧高涨。这些东西都是无法改变的!

对不起,各位读者,爱国思潮让我忍不住跑题,下面我要书归正传,但在切入正题之前,我要郑重的送给大家八个字:勿忘国耻,抵制日货。

我到家的时候已经快12点了,房间里没人,我急忙给岳明打电话,问他在哪。他说小翔失恋了,正在跟他哭诉,还说小翔让我也过去,陪他喝酒。我问清了地址就急忙赶了过去。自从小翔和李雯搬出去以后,我就再也没看到他们。林菲说他们很少在学校出现,也不知道都在忙些什么,这两人充满了神秘。

我来到那家饭馆的时候,小翔已经喝完了半瓶白酒,见我来了,又要了一瓶。我本来就已经醉薰薰的,再补上这顿,我心知肯定要狂吐不止。但是此时我的情绪十分低落,高华事件对我的冲击还在心头隐隐作痛,再加上小翔也愁肠满肚,我俩自然一饮为快,岳明想阻止却又无从下手,只能看着我俩大口大口的喝。

事情是这样的,前面已经说过小翔家有万贯家财,他爸爸是某地区的房地产大亨。可是天有不测风云,小翔的爸爸被告发了,非法购地,行贿贷款,勾结黑帮,豆腐渣工程等等一系列罪行使他走进了终无天日的境地。李雯和小翔在一起,无非是冲着他的家势去的,可是现在一切都成了泡影,所以李雯自然也毫不犹豫的离开了。小翔承受着双重打击,精神几欲崩溃。

  我的低落正好迎合了小翔的悲伤,我俩不知道喝了多少酒,喝到高潮我俩对着哭了起来。反正,我已经失去了记忆,我只记得最后是饭店的老板“请”我们离开的,岳明一手一个的拉着我们,我拿出手机非得要打电话,就在路上不停的打,不停的说,至于是打给谁的还有说了什么我全都记不得了,我自己的手机没电了,又用岳明的打,我不知道打了多久。然而,转天岳明告诉我这段故事的时候,我狠狠地打了个寒噤,我将再次面对污秽的灵魂并拿回我应该得到的报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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