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七七年底或七八年初,俺从朋友那里顺来几盘儿录音带,包括轻音乐版多瑙河之波,风流寡妇,美国巡逻兵,小狗与口哨。。。。,好像那时喜多郎的新世纪也在其内?当然也有一盘儿小灯带子。觉得小灯唱好听,但没着迷。
到了美国后,住在美国人家里,差不多两年多没说中国话,没吃中国饭,唯一接触到的中国字就是国内的来信和一本唐诗三百首。那时俺自己独居在房子一侧的小楼上,几亩地大的院子晚上静的可怕,夜里醒来,会有用中文狂吼的冲动,体会到坐监狱独间儿的可怕。呵呵。
暑假,一天接到国内的信,要俺去拜会一下住在洛杉矶的朋友家。他们的父亲几年前在埃及去水坝工地的路上,被火箭弹打中所乘越野车,殉职了。来美国后俺还没联系过这一家人,只知道那时朋友在洛杉矶学汽车设计,两个姐姐都是搞画画和雕塑的。
一个星期五俺去拜访,到他家时已是下午,家里静悄悄的。朋友和大姐姐还没回来,只有小姐姐在车房里鼓动雕塑的材料。小姐姐看俺来了,擦了擦手,把俺迎进客厅。看俺一身汗,她拿出了条大浴巾,又去俺朋友房间,边给俺找换洗衣服边说,"你先洗个澡,他们一会儿就会来。"
洗完澡,俺换了衣服,身上真舒服。客厅里,光线有些暗了,一杯茶放在藤椅旁的枯树根茶几上,音响的音量小小的,播放着轻轻的音乐。俺坐进藤椅,捧起热热的茶杯,抿了一口茶,久违的茉莉花茶香味儿,全身一下松懈下来,恍如隔世竟有种在家的感觉。客厅更暗了些,音响里飘出的女声轻唱变的清晰起来,"月亮代表我的心""何日君再来""小城的故事"。。。。一首一首,眼泪不知不觉的挂在了脸上。不知过了多久,客厅全黑了,门被推开了,朋友吵吵着背着画板闯了进来。和他拥抱时,俺偷偷的把鼻涕啥的曾在了他的后背上,呵呵。
离开中国后,轻音乐版的那些多瑙河之波啥的,俺再也没有主动的去听过。八十年代中,一位学摄影的台湾朋友非常喜欢喜多郎,送了俺新出版的喜多郎CD, 俺一直没有找出时间把这些曲子听完。只有从洛杉矶带回的邓丽君和茉莉花茶,会在夜晚人静时,慢慢的陪着俺。呵呵。
音乐是咱们小时成长的回声,俺的回声由红歌开始,却是小灯给画上了最后一休止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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