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国同学克努特趁我在天津时来玩了一趟,回去就赶快发了邀请函,请我去他们那里。克努特家在波恩,不大的城市,该有的都有。一个星期的行程只在波恩,就很没有意思。克努特家在乡下村子里有个农房。到了周末,全家人加上我一起去乡下玩。
到达时已经是晚上,一进村就碰上了邻居,一位六十多岁的大妈。大妈穿着小花裙,身体和嗓音都比一般人壮实些。大妈好像专门在村口等,见了我们马上过来交谈。谈话都是德语,我听不懂,但是可以感觉到大妈上下打量我的眼神。大约说了五分钟,大妈终于给我们放行。
我忙问他们讲什么,克努特说,大妈宣布村里的一个小伙子刚刚跟一个俄罗斯女人结了婚。说这年月农家小伙不好找对象,农家女不愿意再过起早贪黑的生活,都纷纷嫁到城里去了。说这话的时候大妈的眼睛不断地打量我,估计是在纳闷怎么城里娃克努特也会是个老大难。
克努特家的农宅比他们在城里的房子也不小,上下两层,装修很简单。临睡前克努特提醒我,晚上听见房顶上有声音不要害怕,那是老鼠在活动。旅途劳顿,也顾不上老鼠,我早早就睡下了。
第二天一早醒来,拉开窗帘,眼前的风景让我大吃一惊。这分明是一张水彩画,绿的山、白的房子,有黑是白的奶牛。奶牛脖子上挂着铃铛,风吹铃动,丁零当啷,好不惬意。
早餐要到邻居大妈家里去取。为了满足好奇心,我跟着克努特的妈妈一起过去。大妈家的房子比克努特家的大,间量也很大,里面有些空空荡荡的。我注意到,虽然有漫山遍野的鲜花,但是大妈家里摆放的都是塑料花和绢花。肯定是她看腻了鲜花,觉得俗。后来克努特的妈妈证实了我的猜测,她让我注意,每个农家院子里的草坪都是尽量不要一点野味,越整齐越好。
大妈起得很早,已经烤好了面包,大叔不在家,一早就上工了,而且是带了面包上路。大妈把奶牛打发出去遛早,此时正等着我们的到来。早餐是大妈自己做的果酱和面包,还有自家奶牛出的牛奶。大妈家的面包个儿大,而且是新烤出来的,扔在桌子上都能跳一跳;果酱、牛奶都很新鲜,奶酪也是自家产的。大概我们吃剩的,就卖到城里去。
大妈家的房子外面还有农机棚和牛棚。农机棚有四五米高,里面边上堆了很高的干草,空出一大片地方,应该是拖拉机的位子。牛棚阴湿,发出难闻的牛粪味儿。估计大妈忙完了我们的早餐就该开始给奶牛打扫厕所了。想想大叔日出而作,日落而归,每天回家就早早睡觉;大妈伺候了大叔,还要伺候奶牛,一个人天擦黑了才能在村口等人传传闲话,难怪村里的女孩子都不愿就地出嫁。
早餐后克努特领我到村子里转。路过一户人家,一个小伙子正在调试机器。我问克努特这些机器都是干什么的,他说这是联合收割机。我忽然想起我们小学课本里就有过关于联合收割机的描述。克努特不等我把脸上的惊喜抻开,就说:“这就是中国社会主义新农村中理想的农业机械。”我很吃惊,克努特说他们学中文时只有中国七十年代的课本,也谈到了这个机器。我们立刻把读那段课文时的理想主义微笑挂在脸上,跟这机器合了影。
克努特跟小伙子搭讪,得知这台机器要几十万欧元。农民家除了这台机器还有好几台其他的大型机械,敢情这农民比在城里当官的克努特家有钱多了。这让我着实糊涂了一会儿。这中国农民和德国农民虽然都找不着媳妇,但前者缺钱,后者有钱。而同样是有钱,同样是不着家,没听说中国富人和德国农民这样担心娶不到媳妇。这说明了什么呢?经过反复思量,终于得出结论:这原因不在钱,而在于女人。德国女人少,好的都留给了能在家招呼老婆的男人;中国女人多,挑剩下的还能给不着家的有钱男人。
克努特的妈妈要过六十大寿,准备把城里的亲戚都请到村子里来。大妈领着她去看村里的饭厅。这个饭厅很宽敞,能容纳近百人,是村里人过节聚餐的地方。克努特的妈妈要求把所有的塑料花换成鲜花,把所有的招贴画都撤掉,并且把窗帘都换成素净的颜色。大妈脸上的惊异不用猜测:这城里女人真是土。看来这德国城市的边界就是自然的边界,城里的人要自然,城外的人要不自然。
一切筹备停当,我们也该离开了。后来听说克努特妈妈的生日搞得非常成功。大妈的果酱和奶酪成了热销品。来客们都是连吃再带。村里人又小小地赚了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