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三个虫子一盘菜
不必费力去刨根问底,所谓三个蚊子一盘菜,要么以讹传讹,要么故弄玄虚,要么养鹦哥逗二气(一种调侃),不过是堂而皇之频繁出现的一派胡言。
画鬼最易,画手最难,手是逃不出眼睛的圈子的,而鬼,鬼才知道是什么样子。画着画着,就画进了云南的菜盘里面----叫不出或者叫不清楚名目又有幸有几分蚊子模样的,一律成了逃不出眼睛的圈子的蚊子。其实,云南的汤盆里的确会有几次坠蚊空难出现,只是拿蚊子去菜,嘿嘿,听说过,冇见过。
第一个吃螃蟹的人不仅勇敢,并且智慧----需要重装甲的最有可能是好东西,并不是每个人都是吃吓唬的。大多数地方的螃蟹成了美味,只是云南山里的螃蟹,始终美味不起来----小而缺乏内容。第一个吃虫子的人却大可不必勇敢,放下架子,跟随鸟兽学习就可以。不过,也需要扬弃,鸟兽的美味,不见得都是人的美味,但可以借鉴总比毫无先例要来得好,有利的情况是,人的手里握着烹饪术。
蝗虫在北方席卷大地的时候,云南看样坚挺小巧的蚂蚱同样在稻田间蹦跳,噼啪作响。前化肥时代,田间的民歌这样唱到:蚂蚱蚂蚱,无食我谷。尔食我谷,我食尔骨。蚂蚱最终下了油锅,煎到黄亮,用簸箕装好,以小碗为单位,沿街兜售,发动娃娃的笑声以及老人的酒瘾。
捉蚂蚱的方法很多,火攻也可以,火焰燎去蚂蚱的内翅,蚂蚱就不怎么炸窝了。以这个办法对有飞行能力的昆虫,很有效果,尤其是夜间,夜生活的昆虫,纷纷扑火而来,让人深有守株待兔的感受,哦,应该是不守火待虫。在云南生活相对单纯的山区,这种打着火把在田间逛游的好玩的事情,火速风行,很快内容和形制有了定制,添加了一些象征意义,成为节日,打着火把捉虫,最终演变成打着火把去谈情说爱。
如果可以向张牙舞爪后的螃蟹张牙舞爪,应该大可不必为那些个不怎么张牙舞爪的虫子撒娇,未来,有可能,昆虫会是我们重要的优质蛋白来源。
*火把节:彝、白、傈僳、纳西、哈尼、拉祜等彝语支各族的传统节日,过节的时间因民族和地区稍有差异,多数自夏历六月二十四日起举行,节期至少三天,有的长达七天乃至半个月。在彝族历史上曾使用过的十月太阳历中,六月二十四、五日为星回节。
70、不怕炸的牛肉
上世纪七十年代中期,我国的主流媒体高音喇叭,几乎天天抑扬顿挫毛主席一段话,大意说《水浒》是部好书,好就好在投降,可以做反面教员。不久,反面教员《水浒》摆上稍微有些名目的干部桌面,我父亲,也有一套。
父亲那套反面教员,几年后被钉进木箱,打入床底,这让我得了机会,打着电筒被窝里仔细检查反面教员的嘴脸。查来查去,自己倒查出个睡觉淌口水的毛病,且流淌多年。
反面教员中那些好汉,肉食者反之,得闲得闲切二、三斤熟牛肉吃去。肉牛人更牛,成了犯人,也照吃不误,得闲得闲喝上几角酒,吃上些上好的牛肉。正顿吃完,得闲得闲还要包上几坨,打包带走。牛肉,那年头,我还不曾置喙,看人家得闲得闲吃不了兜着走,恨不能立刻赶到宋朝,水泊梁山儿童团去。大宋牛肉好象遍处都是,也难怪金兵百万老下南阳。
宋朝的牛肉到底很难吃上,本朝的牛肉据说运动员有特供(特别供应),又想运动员去。看了部电影(女篮五号还是沙鸥,记不大清),发现里面的女运动员还不怎么太爱吃,大为不解,想来想去,以为要么女的不爱吃,要么牛肉没有煮好----土豆烧熟了,再加牛肉,估计是牛肉加得太早。
女运动员不怎么太爱吃牛肉,倒也不太怎么影响我对牛肉的美好想象,牛肉照牛,青筋暴怒英勇豪迈。吃了它的肉,上下通气不咳嗽,一人敢走胡同口,不疼无痛,威武不能屈,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噫吁戏,危乎高哉!
还好,头回牛肉就很牛,吃得有些拿着筷子当飞刀的概念。那牛肉是些键包肉,煮到将透芯,切成巴掌大小的薄片,薄荷蒜泥糊辣子酱油拌好,片间的筋键透得过光线。一票人吃得咬劲昂扬,有声自后牙侧蹦出,切筋断键,嘴嘴有声。看看周围几个,仿佛雪夜的林教头,拔杨柳的鲁智深,吃酒的武行者。
只是比起不怕炸的牛肉来,那场面只能算小来西(小把戏)。
上世纪三、四十年代,昆明城里,从盘龙江边的小花园,沿长春路往西,五华山前这一带,人口稠密,店铺林立,这中间,有不少食馆饭铺。昆明现在的老字号饭馆,有几个,老店址就在那里。
1938年9月28号始,至1941年12月20号陈纳德飞虎队全歼来袭的日机止,三年多时间,日本飞机轰炸袭击昆明几十次,出动飞机上千架次,投弹数千枚,炸死炸伤三千多人,炸毁房屋上万间。其间,昆明人的生活,以跑警报为主。
也有不跑警报的。长春路上的牛菜馆不怕炸,空袭警报拉响后仍旧照常营业,警报声中炒菜,炸弹落间吃肉。想来,警报声中,不怕炸厨子切好壮牛肉冷片,伙计端上桌来,爆炸声里,吃客咀嚼着的,是痛苦还恐惧,是愤怒还是压抑,是绝望还是希望?
炸得多了,他们不怕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