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史公有言:“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这句话虽大致不错,但细究起来,还不算严谨。因为天下之人所以熙熙攘攘,你争我夺,其诱因既有赤裸裸的对利益的考量,也有包裹着漂亮外衣的对名誉的沽钓;既有原始的对异性的吸引,也有文明的对宗教的信仰;既有对自然奥秘的探索,也有对自我完善的追求......如此等等,不一而足,并不只仅仅限于一个“利”字。
话虽然这麽说,天下之人所以熙熙攘攘,你争我夺还是有一个共同的原因的,那就是希望自己过得好一些----商贾希望日进斗金;名流希望留芳百世;情人希望终成眷属;僧侣希望来世幸福;学者希望事业有成;智者希望尽善尽美;即使是那些邪恶之徒也希望能将自己的惬意建立在他人的痛苦之上......但是这就又产生了一个新的问题:任何人站在希望自己过得好一些的立场上都会认为自己的所思所想、所作所为有道理。于是乎,专制独裁者说压迫有理;被奴役者说造反有理;富翁说贫富悬殊有理;穷人说社会公平有理;强盗说杀人有理;受害者说杀人偿命有理......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在“希望自己过得好一些”的原则上取得了共识的世人,在具体实行这一原则时却又陷入了巨大的歧见之中。
显而易见,人们只要不能超越自我来看待天下之事,人世间的纷争是永无止境的。同样显而易见的是,就世人整体而言,人们出于“希望自己过得好一些”的立场是永远不能超越自我来看待天下之事的。这个循环死结决定了这个世界必定是一个熙熙攘攘,你争我夺的战场,那些能够超越自我来看待天下之事的凤毛麟角的圣哲只能是知其不可为而为之地徒劳地劝导一下世人罢了。到头来,专制独裁者要压迫民众照样压迫民众;被奴役者要起来造反照样起来造反;富翁穷奢极欲照样穷奢极欲;穷人含辛茹苦照样含辛茹苦......天下一切事情都是按照自身的不以任何人的意志为转移的客观规律发生发展着。从这种意义上说,人们在客观规律面前真的很渺小,真的很无奈。难道人们在客观规律面前真的就这样无所作为吗?我认为也不尽然,只要我们作为世人整体而认同“希望自己过得好一些”的理念来平静地认识社会现实的同时,又能作为世人整体中的一个与众不同的优秀个体超越自我的小圈子来客观地看待天下之事,那麽我们虽然不能变熙熙攘攘,你争我夺的浊世为平平静静、和睦相处的乐土,至少我们也能在浊世之中尽可能好地享受人生的同时保持一分良知、保持一分清醒。如能有幸作到这些,则无论经历多少沧桑巨变、兴亡欢戚,我们的人生航船都能够乘风破浪、高歌猛进。正可谓“超越自我看天下,兴亡欢戚付浩歌”。
人生若此,夫复何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