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今天说他见了大表哥了,他回来了.
大表哥和二表哥是90年代初就闯东欧,把上海的纺织品倒卖到那里挣钱的,他们读中学时正好是文化大革命,所以基本上没念什么书,就是凭着一些小聪明混日子,出去后语言关一直不过,被留学生翻译骗的,生意做得不好,也赚到过了不少钱,但一拿到钱就去了赌场和鸡院,挥霍一空,后来老大老二分家,老二自己独立后反倒挣钱往国内寄了,结果他老婆全攒起来,见他生意做不下去后劝他回国,到了国内,他们在安徽开桑拿开化工商店又发达了.
老大一直不行,结果生意纠纷后被人追杀,逃到非洲,音讯杳无了,留下国内的老婆孩子日子过得很清苦.
比他们小十几岁的一个叫毛毛的漂亮女人是我奶奶家的邻居的女儿,她19岁就跑到日本读书,说是读书,其实是在东京的银座做陪酒女郎,上海很多漂亮女孩都是20岁不到就出去日本做这个的,现在看见的一些30来岁的漂亮女人开美容院,咖啡馆,服装店的好些就是那批90年代初出去已经把青春献给日本了的,现在回上海过清闲日子了的,有些是基本什么也不做了,住高级公寓,吃存款的利息过日子了.
毛毛漂亮得非常上海化,白,柔弱,妩媚不失清纯,上海是有这样一些得天独厚的女人,她们即使沦入风尘10年,还是一副美丽动人的样子,何况,那风尘是在日本.
毛毛据说赚到了200多万人民币回来,她一拿到钱就往家里寄,母亲都存了.
毛毛在27岁嫁了一个在日本的中国工程师,那男人两年后回上海工作了,毛毛继续陪酒,把钱寄给了丈夫,希望老了以后有所依靠.
毛毛父母是离婚的,他父亲拿不到她的钱,他父亲曾是个美男子(否则毛毛也不会那么漂亮),在外地工作时被一个怀疑自己老婆看上他的恶霸男人打断了腿, 成了瘸子,回上海在街道工厂糊口,后来老了又被自己的妹妹骗了,照顾妹妹的儿子10年本指望她能老了后照顾他,结果被妹妹利用完剩余价值后一脚踢出去,他一个人孤苦伶仃穷得只剩一台电风扇在破屋里了.拿上海最低的生活救济金过日子.我爸经常去看他,给他带点熟菜改善一下伙食的.他们是幼年时的好伙伴,我们也不富,也帮不了他.
毛毛过了32了,她想回来不想在日本继续干了,可回来后发现她母亲不肯把钱给她了,理由是她太爱挥霍,自己替她保管更好,而那丈夫也不肯拿钱出来,说在股市里套牢了.毛毛在上海几个月,一直拿不到钱,只好又回日本继续干了,当初她一赚了钱往家里寄,是因为日本那里的湖南帮,福建帮的人很凶,最喜欢敲诈勒索她们这些小姐,钱放在身边不安全,但万万没想到家里人这么绝情,她想拿回自己的养老钱他们都以她没有文化没有头脑,若钱给她保证很快给各种骗子以投资理财的名义什么的骗光,好象道理也充足,但她最后离开上海时几乎身无分文,连住旅馆的钱都没有是个事实,逼得她只好再回日本找钱去.
她母亲跟大家说她最好在日本别回来了,她那老公没有说,但其实意思也明白得很,毛毛呆在上海只能花钱,还是去日本好.
后来她爸爸说,她回日本去后好象精神崩溃了,据说吸毒了,是死是活不得而知,其实一直有黑帮引诱这些小姐吸毒的,可是毛毛一直没有吸,也许前些年她觉得有精神寄托吧,但是在上海看到亲人这样无情后回日本就放纵了.
岂止是毛毛,我大表哥亡命天涯的那7,8年里我姑妈,他母亲也说过,赚不到钱就永远不要回来,还是永远消失好了.
据说我大表哥这次回来是他终于翻身了,真的有实力做贸易了,不知道那些上海亲友势利的面孔是否会180度的转变,他的弟弟妹妹如今都很发达,别墅小车几部,房产5,6套,看着这个漂泊异乡多年的大哥回来算旧帐了.当然最高兴的还是一直等着他的老婆孩子.
上海就是这样一个很现实的,很世故的城市,骨子里的东西,100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