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裡都有淑女 哪裡都有大媽

松岡碧水

人與人的第一印象很重要。出門在外，人們會不自覺地把你當成某個城市或國家的代言人，畢竟不是人人都有機會接觸很多外來的陌生人。

記得去沖繩旅遊時，酒店一大早就人有用中國語大聲吵吵，把我從夢境中驚醒。我急忙爬起來對丈夫說：先去吃飯，便奪門而出。走廊另一頭，一位女士一手掐腰，正衝着敞開着門的房間里高聲怒吼，嗓門之大，可驚天地。

趁她喘息醞釀更大的憤怒准備爆發之時，我和顏悅色地制止了她的無理性的沖動，對她說了聲：早上好。她停止了嚎叫，換了一種口吻說早上好，邊向我走來。我問她是上海人嗎？她有些傲慢地說她是台灣人。然後問我是不是日本人，我告訴她我也是中國人。我們心平氣和地交談着，一起上了電梯，准備去餐廳，突然間她用震耳欲聾的嗓音一聲吼：快點！把我嚇得魂飛魄散，待我穩定了情緒，順着她肌肉倒立的面部和噴出怒火的眼光望向走廊，一位腿腳不便的老先生，一手拄着拐，一手拄着一把傘，急急地往電梯方向挪着。

我忙按下電梯延長，對他說：老先生不要急，請慢走。

事後我總在想：雖然都是中國人，但我一個山東人和台灣人還是有區別的。如果有一天我和老公打仗的話，一定先關上門閉好窗，然後再考慮怎麼打，即便是舞刀弄槍，使用迫擊炮，我也會選擇帶消音器的。家醜不外揚嘛。台灣大媽給我的印象深刻，嗓門大，易怒，自我為是。

最近日本高知和台灣開通了直飛航線，每周三，六對飛。在高知我比較喜歡高知城。記得為它寫中文宣傳時曾寫過這樣一句話：每一座建築都是這座城市的記憶，高知城則記載了高知4百多年的人文、變遷。周六我又去了高知城，遇到了很多台灣大媽，她們都很快樂。我向他們推薦高知城最佳拍照景點時，幾乎所有人都稱贊我的中國話好標准，像北京語音。我告訴她們我也是中國人啊。大家“哈哈哈”笑得更開心了。一些人要和我一起拍照，然後問我如何給我發照片，我終於沒有拿出我的手機留下聯系方法。大家高興一下就好，“相逢何必曾相識”，這只不過是生活中一個小小的插曲，分手之後不會再見。如同幾條無限伸展的平行線，永遠也不會有交叉的點，又或像幾顆游離的彗星，偶爾相互照亮了一下對方，之後又回歸自己的軌道，永不相逢。留下笑聲在記憶里，足矣。

有幾位學者，蔑視地用手指點着銅像問：他是誰。坂垣退助，我說。其中一位學者高高舉起右手，哈哈大笑。我忙解釋，坂垣不是納粹，是日本近代史的自由民權人士，他的右手是呈水平狀往前伸出的，表示：人生而平等。雖然平等至今都是人間難以實現的願望，有願望才會有人生嘛。我們談了一些有關高知城的歷史……

我才知道原來台灣人並不都是任性的大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