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看就在第一眼 俺们住的这个招待所在北京二里沟,当年还算是市区和郊外的连接处。说这是招待所,其实就是由东到西前后并排着的几溜平房,俺们这一溜最靠南,门开在北边的院子里,南边大窗户正对着的一条东西土路,路两边东倒西歪地长着几棵柳树。正值盛夏,俺们一早一晚常跃窗而出在路边儿乘凉。沿着土路往西,一片青纱帐,碧绿如洗。往东则是一排由南往北新盖起来的几幢办公楼,楼里面有俺们一个临时办公室。再往东,也就是办公楼东侧,就是一条南北街道,沿它往北坐几站车就到动物园了。要是往南坐几站呢,有个小市场,叫新街口。 朱总回天津已经几天了,今天又到星期日,休息。俺随便漱了个口,胡子不刮,衣服不换,双手一垫窗台,嗖地下子就到窗外了。准备站柳树旁边儿再醒醒盹,就溜达到新街口去吃早点。脑后又听见窗户响,回头一看,杨建国也从他房间里跳出来了,他个头比俺还高点儿,但落地也毫无声响。一如既往,脸刮得干净利索,一头浓发梳成偏分。新洗的白衬衣挽着袖子,腕上带块儿天津海鸥牌手表,当年也是凭票才供应的。黑裤,白袜,皮凉鞋... 你说个大男人可倒扯(天津方言:打扮)个什么劲儿?杨建国几步走了过来: “咱今个儿哪儿练?” “还能哪儿,就新街口吧,豆浆不错。” 两人转身刚说要走,杨建国又站那儿不动了,俺跟着他看。只见西边青纱帐方向快步走过一个女孩,个子很高,腿长,长发一飘一飘地拂着肩头。 常听人说:“灯下看美人”,或“酒后看美人”的话头。俗。目的不纯不说,而且愚。干脆就说“关灯看美人”得了,抱个麻疯病还以为是靓妞呢。看女性一定要在晴天朗日下看,才能看得庄重;还要洁心净性地看,才能看出韵味。俺现在呢就是抱着这样的心态在看:只见蓝天下一片青纱帐,青纱帐里伸出一条笔直的土路,路上走来一位美腿女郎,清风引路,摇曳的绿柳也为之心醉,极尽其俯仰... 对了,看女人还有个技术要诀,要:“远看腿,近看脚,不远不近看当腰。”远了视野阔,自能饱览美腿的风姿;近了切不可老盯着脸,好女性是讨厌色鬼的,所以要看脚,才显出男人风度;看腰为啥要不远不近呢?远了看不清,太近了眼睛又习惯奔上跑下,所以务要在中距离时看。此时呢,俺正看腰,腰细,还略微透着点儿柔,穿着看像挺肥的运动裤,都能衬出曲线美。越来越近了,俺不大敢看了,可又不甘心看脚,于是准备走人。 这时杨建国竟跟那“美腿”说话了:“嗨,哥们儿!你怎么在这儿?” “美腿”也停下了:“杨建国,真的,你怎么也在儿啊?” 原来这两人相识。俺一米八几的个,当年男人里算是高个,杨建国以比俺还高几个公分,可这高个女郎竟然能跟他对面儿平视。两人叙了几句旧,就听杨建国问: “听说你当科长了?” “哈哈,对呀,又赶在你前头了。” 俺不太习惯敢在路上这么放声大笑的女孩儿。 “唉,还是北京提得快呀。” “快有什么用?在北京科级就是个组长。” 俺也是刚提了副科长,二十几岁能当科长,那时候足可以牛一下子了,因为太论资排辈。不像现在,自己开个才两人的公司,按个头衔就是董事长兼总经理。这刚一走神,“美腿”发话了: “后面那位连把胡子(天津发言:络腮胡子)怎么不吭气?”说着就凑了过来。 “你别理他,他前几天鸿宾楼吃得不对付,胃有反应。”杨建国的要想损人,是张口就来。 和女性说话,因为身高的原因,俺从来都是俯视,初次被女孩平视,俺有压力了,有要脸红的感觉。不过几年特殊工作的磨炼,俺定力又来了,只好稍微幽默了下打个招呼: “在下柳青萍。” “哈哈,遇到古董了,还“在下”?在上刘彤。”说着手伸了过来。 俺于“不经意”间看了一眼刘彤,这一看俺定力差点儿又乱了,生得美!黑发很浓,披遮着肩头,浅黑的肤色,浓眉大眼,嘴唇红润,哈哈大笑时,整齐的白牙都露了出来。就是有一点儿很让俺酸溜溜的:她一笑时也有两个酒窝,跟杨建国一样,这二人不正是金童玉女吗? 不知怎么,这一刻俺觉得吧俺个人的素质参数实在敌不上杨建国。论个儿吧,他比俺还高,而且俺是刘玄德型的,硬臂宽肩,腿没他长,他呢算是吕奉先型的,细高个;论长相吧,俺虽也白面书生,但人家有酒窝啊。再者,俺平素邋遢,穿新的也跟是旧的似的,他不但爱干净,而且能挑得起衣服,穿麻袋片也能穿出身条。至于才能吗,女性开始时都来不及细究。越想越觉得俺实在没戏,不知道为什么看了一眼刘彤竟让俺想了这么多。 “什么柳蜻蜓?蜻蜓点水的蜻蜓?”您看,这不刘彤也要跟着杨建国损俺了? 杨建国又挤到中间插话了:“不是蜻蜓,是青萍,萍水相逢的‘萍’。” “是刘英俊的‘刘’?”刘彤躲开杨建国,转到左边。 “人家是柳树的柳,春风杨柳。”杨建国又要往前凑。 “不对呀,您五大三粗个男人,怎么起个女孩儿名字?”刘彤好像是个自来熟,非要拿俺找乐不可了。 俺刚要说什么,杨建国又说话了:“怎么忘了你老爸的上司张爱萍了,青萍是青萍剑,爱萍就是爱剑!” “边去,能耐什么呀?我自己不知道啊?”刘彤转身瞪了杨建国一眼。俺琢磨可能是刚才那句话说到隐私了,早年上外院名额限制紧,保送的多,颇多高干子弟,杨建国他爹就是十八军的头头儿。谁知刘彤又扭头问了: “你会青萍剑?” “正是。不才初通四路杨式青萍剑...”俺也索性幽默到底了。 还没说完,刘彤就叫了起来:“我说柳青萍,你别老这么“在下,不才”地拽文行不行?” 欲知刘彤为何问这青萍剑,且听下回分解。
(一)“划火柴”的由来 (二)初聚鸿宾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