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十七章 羊一的苦手
(更新时间:2004-2-24 0:09:00 本章字数:2435)
金庸老先生的射雕英雄传对于国人最大影响莫过于确立东邪西毒南帝北丐这么一个高手的定义,东南西北,辽阔的中国由四座高峰统帅,当然加上死得老早的中神通。当然估计这个成为来源于五岳,不过就连饮食业界都受这个影响,有了这么一个所谓的高手榜:东羊西珍,南迷北风。
这四个人年纪各有不同,水平也大略上下有别,性格更是相差很大。迷迭香人如其名,性格娇媚可人,性感中带有智慧的女人,绝对的尤物男人的天敌;珍珠圆子温柔可亲,聪慧过人,不过心肠太软,常常为此吃亏;风哥一代天骄,天资过人,论才华公推天下无双,不过正值当年时却突然消失于江湖之中。而说起羊一,熟悉他的人,通常会用一个字来形容:“狂”。
没错,羊一确实有狂的资本。他出生苏北一个贫寒的农家,刚长身体的时候就赶上三年自然灾害,先天营养不良。大概是从小没吃饱,年少时羊一就立志当个厨子,当然目的只是为了在上菜前偷吃几口,看着公社食堂里的大师傅们脸上油光光的,羊一就恨不得扑上去啃上一口。十八岁离开家乡,辗转数省,足迹遍布半个中国,学习厨艺。一生之中从未得遇名师,羊一完全靠着自己的天分和刻苦的努力,二十六岁时创立淮扬羊系,一跃成为当代名家。年少时的艰苦生活让羊一对着声望财富有着非比常人的渴望,成名之后,性格变得张狂轻慢,一时有“羊颠疯”的恶名。三十出头时涉足房地产业,当年海南炒房热,羊一也倾全部身家豪赌其中,不想风云突变,开发的三亚滨海公寓成了死盘,血本无归。
破产当日,羊一立于西湖断桥苦思三日,不眠不休,突然仰天狂笑,在断桥之后宝石山侧的抱朴道院出了家,念起了黄庭。归了道藏,羊一性子倒是沉静下来,平日里常指点杭州的厨师,为他们改菜色调口味。可以说杭帮菜的崛起,羊一有莫大的功劳。羊一年纪大了,也收拾起了往日的癫狂,不过是不是仍旧会“狂”形毕露,这不,以一道八味合一的王道之作征服众人,跨上了食道之巅,羊一不由得又狂乱起来,走路鼻孔朝天,一不留神就踩了旁边一个人的脚。
“哎哟!”被踩得那人正在趴在草堂红照壁上照相,摆了个极美的pose,却不想被人重重踩了一脚。那人捧着脚直跳,一抬头看见羊一,气得破口就骂:“好哇!又是你这个破老头!刚才撞了我一下,还觉得没占够便宜,现在又来一下!变态变态真当变态!”
羊一踩了人,心里也有些抱歉,正想说对不起。一看被踩那人,居然是上午在茶园门口撞了个满怀的那对情侣。那个漂亮女孩被他踩了一脚,正跳着脚骂,那边举着相机的男朋友也忙着赶过来。羊一脾气最是倔强,被人骂了一口气如何下得来,恶着脸向那女孩逼过去:“就是故意的怎么招?我今天还片就要给你们点颜色看看!说我老!你怎么不知道尊敬长辈?”
女孩子被吓得花容失色,连忙躲到男朋友背后。那男的脾气倒好,忙着拉住气势汹汹的羊一劝道:“算了算了,对不起阿。大家都是成年人了,一点点小事何必呢?您老多包涵。”
羊一得了面子,心里倒也舒坦,但脸上仍旧摆着谱儿,恨恨得说:“算你还识相,今天羊某心情好,不跟你们多计较!下次再要叫我碰见,有你好看!”用手指着从男朋友臂弯下面露出半个头的女孩子,狠狠捏了下拳头。
那女孩子仍旧是不依不饶:“好哇,光天化日,老妖怪要吃人了拉?羊某羊某,胡子长长脸长长,真是一只老山羊!”
羊一一听,气得吹胡子瞪眼,脸都绿了,退后几步,就开掳袖子了。那男的一看不对,也沉下脸来,沉声说:“羊大师,你是有身份名望的人,怎么跟小姑娘家计较?我给够你脸面了,不要忒咄咄逼人了。”说完回过头在女孩子头上也轻敲了一记说“没大没小的,皮得要命。”女孩子摸摸头,白了他一眼,吐出舌头作了个怪相,嗔怪的样子可爱极了。
羊一也有些诧异,问道:“你认得我?”
那男人从容的笑道:“你说姓羊,我就有点想起来。您是名人嘛,常常上报纸的,饮食界的泰山北斗,我知道一点的。”
女孩子一听来了兴趣,拿手指戳戳男朋友怂恿道:“老山羊精是厨子阿?翔翔,收拾收拾他!看他狂成那样!”又扮着鬼脸,嘟着嘴模仿蜡笔小新朝羊一喊道: “羊妖怪羊妖怪,会作那么一点点菜,就骄傲了,老师说过,小朋友不能骄傲的,不然让你吃青椒!来,小白,来吃青椒!”说完还伸出一只羊脂白玉般的小手指朝羊一指指点点。
羊一这下真是按耐不住了,黑着脸说:“这么说来阁下也是懂厨艺的了?看来老夫不在这上面教训你一下是不行了。也让你知道老夫是什么人!我,现在是中国厨艺的巅峰!如果用周星驰的话来说,我,就是食神!”一时间,他自己也感觉无比骄傲,胸口挺得老高。
那漂亮女孩子又开始调侃他了,竟然唱起了小曲:“东山羊,西山羊,上了草坡下池塘;东上羊,西山羊,……”
那个叫翔翔的男人挥了挥手止住了女孩子的小调,皱着眉头说:“羊一,有时候人要有自知之明,虽然你已经是站在顶峰了,不过也应该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的道理。不要太张狂了。”
羊一用鼻孔哼了一声说:“我就是那天外的天,人外的人!”
“哎,看来不教育教育你,你还真是觉得自己智商有90了呢。”那男人一听眉头皱得更紧了,语气一变,竟然比女孩更加尖酸刻薄:“对于脑部开发不完的类人类,我都是很有同情心的。你不是说你会做菜么?我虽然不怎么擅长,不过鉴于智商的情况,还是可以对你进行小小的指导的,这样你从我这里学上个一两下,以后也可以混口饭吃,对吧?”
羊一就觉得一股子血一下子冲到了脑门子上,气得眼睛发黑,发狠地喊道:“好!时间地点由你定!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鬼名堂!输了的话要让我随便处置!看到时候不羞辱死你们两个!”
那男的微微一笑说:“好啊,正月初四是我女朋友生日,她喜欢吃螃蟹。听说你螃蟹做得不错,到时候你来给我们烧两桌,还有,我的房子装修要人帮忙看着点,你反正当道士的,也空着。还有……”那男人就当羊一已经输定了,安排起来。只听见那边扑通一声,忙转头一看,原来羊一已经气晕了,倒在地上。
第一卷 第十八章 原来我什么都不懂
(更新时间:2004-2-24 23:08:00 本章字数:2755)
公司里一连好几天都没有看见小五窈窕的身影,也听不见小五清脆的声音,骨头和小色两个简直犹如热锅上的蚂蚁,乱爬乱转了。两个人活自然是不干了,那份子都担在了舒展头上。为了兄弟,舒展还是有小马哥的气概的,擦桌子抹地端茶倒水送文件,一天下来,气都喘不上一口。晚上刚一回到三兄弟在川大附近租的小房子里,就躺倒在沙发上,死狗一般直喘着。
舒展眼睛直瞪着天花板,寻思不晓得那俩小子又跑什么地方打听消息去了。今天舒展在办公司倒是听说,珍珠圆子好像辞职了。舒展同她只是匆匆见过一面,心里分外遗憾,正思前想后,口袋里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舒展少年人心性,也学人买了一个手机。不过老家里没有电话,爸妈是从来不会打来的;舒展认识一些朋友像南海饿神、风哥之流又都是行踪飘忽不定,向来也不会同他联系;余下知道他号码的就是小色两人了,他俩知道舒展心疼电话费,也是不会打的。他那手机难得响个几次,十有八九是打错了号码。
“请问是舒同么?”电话里是个彬彬有礼的男中音,听着就让人舒服。
舒展很是失望:“不好意思你打错了。”说完马上按掉电话,生怕多了一秒钟就要加钱了。
可是不一会儿,电话又响了,屏幕上显示的分明还是那个号码。舒展气得不行,就是不接电话。打电话那人到也是好耐心,一直不挂。舒展实在熬不住了,接起来就破口大骂:“nnd,说过打错了还打过来!你钱多烧得慌阿?#%*@……”
那个人倒也不生气,等舒展发表完了长篇脏话集之后,才平静得说:“对不起,刚才我看错了,应该是找舒展。”
舒展一听脸刷得红的,还好别人看不见,羞愧的说:“对……对不起,我就是舒展,刚才……我,这个……实在对不起。”
那人一听反倒乐了:“呵呵,没关系,我就喜欢特直率的小伙子。我是风哥的朋友,他拜托我罩你。我倒是也想不明白,到底是个怎么罩法,难不成是胸罩的干活?嗯,现在是8点,9点我在玉林小区那边的圣天露茶馆等你。你过来一下让我瞧瞧。”说完啪的一下就挂了电话。
舒展捏着手机,怔怔的呆住了,耳朵里只剩下嘟嘟嘟的忙音。“风哥!风哥还是挂念着我!”舒展心里一下子热切起来。
找了好半天,舒展才在圣天露茶馆二楼靠窗的格间找到那个打电话的人。那个人30岁左右,长相挺普通的,不过坐在那边,身上自然而然流露出一股儒雅的气质。他也没有说话,招招手示意舒展在对面坐下。那人身前一支浅褐色木制茶海,上面摆了一套宜兴功夫茶具。左手边一支铜炉烧着一铜壶水。他静静的坐在那边,舒展也战战兢兢,不敢发出些微声音。不多一会儿,铜壶里的水开了,那人拎起壶来将茶海上的茶具暖了一趟,又迅速的用竹制茶匙取了些茶叶放入紫砂壶中,在冲入略略冷了一冷的滚水。
“武夷山云雾缭绕,半坡终年不见阳光,盛产乌龙,武夷茶中又以大红袍最优。今天我这茶虽不是那株大红袍原树,但也是十八枝第二品的大红袍,小子今天你运气了。”那人娓娓道来,声音非常悦耳好听,“武夷山的大红袍,虽然深褐的毫不起眼,但绝对是乌龙极品。水温要好,不可用刚滚的水,最佳是95度,不然就失了醇和口味。”说话间,引手倾入沸水,很快的将茶水冲入杯中洗杯,让那香气也染上杯口,最后将壶中还剩下的茶水都均匀的浇在茶海之中,刹时间整个房间都满是大红袍的悠远的气味,让人好像感觉回到了云雾山中。
第二泡,冲出来茶已洗去了土气,香气更胜,那人用紫砂壶将茶水点入细长的茶杯之中,示意舒展一试。舒展学着那人的样子,先是吸入一口茶,在口腔里鼓动三次,才细细的啜饮。非常苦的味道,一直苦到了心里,舒展觉得不是喝茶,恐怕是中药的味道。第三泡的时候,茶味算是完全发散了出来,苦味淡了些,舌根上渐渐的翻出来丝丝的甘甜。第四五遍的茶味最佳,完全让舒展沉醉其中,反复的咬着茶水,那种难以言述的香气在口腔里盘旋,随着茶水入肚,一直浸到了心间。
一会儿工夫,已经喝到了第九泡。喝过九泡之后,茶味已难以追寻,那人这才将茶叶倾出,茶具洗净,对舒展说:“古人说:好的音乐讲究哀而不伤,乐而不淫。是很高远的境界。品茶也是这般,心境不过平和是喝不出茶中的韵味的。我是风哥的朋友,你可以叫我翔哥。他说你是个不错的小伙子。对了,你对于刚才的茶有什么看法?”说完用眼睛盯牢舒展,舒展才发现,他眼睛瞳仁很深,仿佛一池秋水看不见底。
舒展呆了半天,才羞愧的说:“我……我是不懂喝茶的。我,我觉得这个茶有点香,挺好喝的。我以前都喝茉莉花茶,便宜。”说完就看见对面翔哥一付大吃一惊的表情,仿佛生吞了几个鸡蛋。
翔哥愁苦的挠挠头,想了半天才说:“算了,不懂茶也不要紧,你稍微谈点酒的看法好了。这个……红酒种类繁多讲究太甚,太难;中国白酒变幻莫测恐怕你也掌握不好;洋酒,看你好象比较土的样子,算了,要不然你简单说说黄酒好了,比如说三年陈的古越龙山。”他搬着指头盘算了半天,好不容易才开了一个小题目。
舒展脸也红了,恨不得有条地缝钻进去,低着头用蚊子一般的声音答道:“我没喝过黄酒,我书上看过,是孔已己喝的那种,印象里面好像是绍兴的。我平时都喝啤酒……”
这个时候翔哥的脸色已经很难看了,不过仍旧耐住性子,继续同舒展聊着:“那么你学的是哪一派的厨艺?特级的证书考了没有啊?还有,有什么拿手的菜。你擅长文火还是武火阿?”
舒展这才出了一口气,马上恭敬的答道:“我师傅是彭山刘家香的崔永方师傅,我跟他学了半年多,基本的东西学了一些。还有……还有我学过zizie老师的牛排……还有,风哥教了我几个做菜的道理……”舒展挠了挠头皮,努力又想了半天,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想来想去,好像就这些了。”
翔哥终于忍受不了,暴走了。在狭小的格间里兜着圈圈,嘴里不干不净的骂着:“XXX的死阿风,晃点老子!妈的,丢给一个什么都不懂的,罩个屁阿?耍我,哼哼!下次看到了你要你好看!”舒展很怕的缩在角落里,一直到翔哥兜了好几百圈,脸色没那么白了才小声地说:“真是不好意思,我真不知道自己什么都不懂,原来我还以为……”
翔哥暴躁的摆摆手说:“算了,答应了那个狗逼,有道是君子一言快马一鞭,我向来是言出必行的。本来以为花一个晚上搞搞定的,现在……嗯?”
突然翔哥好像想到了什么,脸上乐开了花,用力拍了下手说:“对阿!怎么忘了这个人了?”转过头来对舒展说,“小子,明天我要去青城山玩,帮我们背包!早上八点汽车南站门口等你!”说完在头也不回就出门去了。
等舒展回过神来,他已经结了帐下楼去了。舒展连忙追过去喊道:“我明天还要上班的阿!”
“爱去不去,随便!反正我已经说过了,阿风也没话说。”人早就不见了,剩下声音在楼梯间回荡,舒展呆立在楼梯口,百感交集。
第一卷 第十九章 天道
(更新时间:2004-2-26 0:04:00 本章字数:3329)
思前想后,舒展还是请了一天病假,7点钟就等在了车站的门口。八点差一刻的时候,翔哥果然来了,身边还跟了一个极美的年轻女子。女孩子戴一付Gucci的紫色墨镜,一身合身的Levi‘s牛仔衣,就背了一个小包包,旁边翔哥更是空着手。
舒展有些彷徨,忙跑过去问:“翔哥,要我帮忙拿什么啊?”
翔哥习惯性的摸摸鼻子说:“去买三瓶水提着就好了。记清楚啊,一瓶农夫山泉一瓶脉动,另外一瓶随便你。”旁边那个女孩子饶有兴趣的看着呆头呆脑的舒展,突然板起脸模仿着别人老成的口气教育舒展:“你就是那个什么什么灯泡儿啊,记清楚了,开关不拉不许亮!”刚一说完又噗嗤噗嗤的闷笑了起来。
青城山是道教四大名山之一,距离成都66公里,大巴一会儿就到了。这里舒展还是第一次来,跟在两人后面,又不敢太靠近,隔着两三米吊着。那女孩子大概也是第一次来,缠着翔哥问东问西的。
“青城山为什么叫青城阿?是旁边有个城吗?”
“它是我国道教发祥地之一,相传为东汉张道陵讲经传道之所。青城山共三十六峰,宫观三十八处。这里群山环卫,碧翠四合,状如绿色城廓,唐代即被称为‘青城’。说起这个山,我记得小时候夏天常来避暑,分外幽静,所以说有‘青城天下幽’的说法。”
“那峨眉山不是比它名气大吗?为什么不幽阿?”
“苯苯,峨嵋是天下秀,是和尚和猴子住的,青城山住的道士,比较安静。他们拜老庄,讲究无为清静。”
“峨嵋有猴子看吗?我们明天就去看猴子嘛,我喜欢看猴子。”
……
“走累了,讲两个故事来听。”
“道教创始人张道陵由陕入蜀,到青城山结茅传道并羽化飞仙。传说他与恶魔蜡笔小新鏖战三日三夜,最后用画符的硃笔一掷,便成前面那个‘掷笔槽‘,蜡笔小新一下子卡在里面,就出不来了。后来蜡笔小新的幻兽小白汪汪汪的来救小新,张天师用桃木宝剑一挥便把小白变成了那一坨,就是那边白白的那个‘三岛石‘,看到没有?晋唐以来,这边山上香火十分旺盛,被誉为“神仙都会”、“天师祖庭”,你来这边玩一下啊,可以沾点仙气。”
……
舒展跟在后面爬山,听翔哥娓娓的讲述沿途风光传说,心想他懂得还真是不少。自小山里长大,舒展爬这座小山自然不在话下,也没有什么东西要背,主要就是负责给他们俩照合影。那个索尼p1数码相机,刚开始摆弄不来又被那女孩子讥笑了半天。不一会儿,女孩就骄喘连连,拦了一台滑竿,由山民挑着上山,很是得意。
不是旅游的旺季,山上游人不多,三个人从山门入口处的建福宫沿着被杜甫称‘丹梯‘的石级向上攀登,道旁古树参天,浓荫蔽日。翔哥指着远处山谷中的雾气对滑竿上的女孩子说什么‘苔深不雨山常湿,林静无风暑自清‘,舒展虽然不是很懂,但也能感觉到那种静心的意境。青城山前山不大,不过半日功夫,就将常道观、天师洞、古银杏、掷笔槽、三皇殿、手诏碑、麻姑池等有名的景致玩了一个遍。将近中午,三人在道旁的小野店里尝了“和洞天乳酒、苦丁茶、道家泡菜、白果炖鸡”这青城四绝,不管翔哥如何吹嘘,那姑娘就是不喜欢,吃了几口就自顾拿出背包里的果冻来吃。舒展平心而论觉得,除了泡菜,其他的也不怎么样。
吃过午饭,三个人从索道乘缆车下到了月城湖这边,女孩同翔哥在旁边嘀咕了老半天,又是娇嗔又是跺脚的,说是不高兴看老山羊,要自己去都江堰玩铁索桥,赖得翔哥没有办法,只好依了她。女孩子跳上月城湖的渡筏,招着手就去了。
翔哥站在岸边一直目送筏子在视线里消失,这才转过身来,对舒展说:“我们还有事情要做,现在跟我到后山去。”
羊一已经记不得是第几次来青城山了,对于这座充满灵气的道教名山是很有感情的。漫步在青城后山的青石小路上,看着林间树梢跃动的欢快小鸟,呼吸着清润潮湿的空气,整个人都感觉的清新起来。上到半山九道拐那边,按着那么什么狗屁翔翔画的地图往山脚边一转,果真还有一条埋在半人高蒿草里的碎石小道。虽然对那人不屑一顾,不过羊一还是不能否认手中这幅地图画的功力颇深,寥寥数笔,同周围的景致竟有八九分神似。
一路走过去,前面竟然豁然开朗,另有一片天地,几间茅草农舍绕着一带淙淙溪水,半山坡儿上有几只白羊悠闲的啃着嫩草。“好一处世外桃源!”羊一赞了一句,顺着溪水而上。越往深里走,小路越是崎岖,好几次若不是溪水指引,羊一恐怕都迷失了方向。不过沿途景致保存得很好,完全没有游客破坏的痕迹,堪称得上天然图画。路有些远,羊一却走得很开心,嘴里哼着小曲,看脚边溪水越束越窄。溪流在形状各异的犬牙尖石中穿梭,撞在石上发出叮咚的悦耳声响,忽然间一转身,就投入了一潭碧水之中。羊一随着溪流穿过一个岩隙,来到潭边,禁不住轻轻叫了一声好。碧潭四周是一个小小的山谷,四周林木葱葱,面对羊一那面峭壁上一股清亮的泉水从半腰的孔中泄出,注在潭水中溅起一朵朵细小的白色水花,远远看去云雨蒙蒙的。
“真是好地方啊!空谷灵山,空谷灵山啊!”羊一快步走到潭边,弯下身来掬了一捧水泼在脸上,那潭水冰凉透心,让人感觉身心舒爽。
“羊一,你来了阿,过来坐。”羊一循声望去,潭水对岸一块大岩石旁坐着的正是那个翔翔,旁边还有一个年轻男孩,却不见那刁蛮的姑娘。身在这般如仙境的地方,羊一心底都感觉舒服,早没有了半点脾气,乐呵呵的走过去,在翔翔身边坐下说:“老弟,难得你找到这么一个好地方,今天我可真是不虚此行阿!”
翔翔微微一笑说:“好东西大家分享嘛。对了,我早来了半刻。见这潭中游鱼甚多,捕了几条,我们烤了下酒吃如何?我可是有好酒的,呵呵。”说罢,起身来到潭边,从水里拎出一支蒿草现编的简易鱼兜。他动作舒缓自然,半点没有破坏小谷清幽的氛围,转头从容地说:“舒展,捡一些松柏树枝来,要2指宽,七松三柏。对了,那边口子上有一些墨绿色一指头宽的野生香料,对对,就是那种。还有旁边过去一点有一种褐黄色的。”
不一会舒展按着翔哥的指示,把东西都捡了来,又捧着鱼到谷外溪水里剖洗净了。翔哥用松枝很快搭了一个巧妙的木架子,把那些野生香料铺在最下面,上面纵横铺好干爽的松枝,然后轻巧的把几尾鱼串在细长的硬木之上,递给羊一:“烧烤你最是在行了,你来吧。”
羊一接过鱼来,先放在石上,欣然解开腰上一根很宽很厚的腰带,也搁在石头上,说:“今天一定要烤一尾天下无双的鱼,才对得起老弟这无双的景致!说实话,在这里就是觉着心情特别舒畅。”翔翔听了微笑着也不答话,只是招呼身后的舒展好好看着。
羊一的那条腰带是个便捷的调料库,翻开来大大小小数十个格子,摆满了各色调料。他细心的在鱼身刷上好几种液体调料,,待火升起来了,才从容的在焰端烧烤起来。羊一看着手中的鱼,右手不断的用各种奇异的节奏翻转,左手在格子里抓出好多种特别的香料洒在鱼身上。不多一会儿,那种强烈的香气就蔓延开来。烤鱼无比诱人的香味混杂着松脂的清香,让舒展喉结上下乱动,咕嘟嘟的吞着口水。
舒展犹自沉醉在香气中的时候,羊一已经烤好了,翔翔也在石上摆出了三只口杯,从一个瓶子里倒出浅柠檬黄色的酒来。三个人就围在石边坐下,吃着羊一天下无双的烤鱼,喝着翔翔带来的酒。舒展好几次差点咬到了舌头,那鱼实在是太过美味了,羊一将鱼烤得两面金黄,皮脆肉嫩,连鱼尾都鲜酥无比。吃在口里,烧烤的浓烈香味配合野生小鱼的天然鲜香,再加上松柏枝的清远脂香,端的是人生第一享受。
羊一品着自己烤得鱼,喝着美酒,兴高采烈得说:“这酒是什么,口感这么奇特,配合着烤鱼简直太舒服了。”
翔翔吃得很斯文,微笑着说:“烤鱼香气远袭,如果用五粮液这等香气同样浓烈的名酒肯定是互不相容,失了谦和。用白葡萄酒呢又太过脂粉气,与这天然图画难以协调。所以选了金酒,无色无味,口感干净利落,可惜就是太霸道了一些,所以加了一些干姜水中和一下。”
羊一点头称赞:“酒也是一门专业的学问阿,情景不同,其中讲究也这般繁复,难难!”低着头喝着酒,不再说话。过了好久,直到手中的鱼都吃了干干净净,这才起身到潭水里净了手。羊一站在潭边,痴痴抬头看着小谷上方的浮云流动,看着看着,嘴角竟然溢出了笑,平静的说:“我败了。”
第一卷 第二十章 第二个师傅是羊一
(更新时间:2004-2-26 22:16:00 本章字数:2628)
“我败了。”羊一从来没有想过这几个字如此平静的从自己的嘴里说出来。说出来之后,羊一仿佛全身轻松下来,坐到石边,将杯中一口酒倾入喉咙,感叹道: “20岁之前,羊某天天都在失败,从来不知道什么叫成功。自三十岁之后,我就从未佩服过谁,向来眼高过顶,自命天下第一。今天我才知道天外有天这句话的真正意思。哎~”
翔哥换了一种酒,将羊一的空杯加满,安慰羊一说:“其实你不过败在你自己手上,我这个人不太会烹调的,叫我来烤,一定烤不到如此火候。”
羊一摇晃着脑袋说:“境界不同,境界不同,我修的是厨道,你那是天道。这尾鱼就算换那个小兄弟来烤,也不会逊色半点的。我自己很明白。”
舒展实在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纳闷的问道:“翔哥,你们在赌赛阿?我怎么……好像什么都没有比阿?这么老先生烤的鱼如此精妙,我怎么可能比得上?”
翔哥拍了拍他的肩膀,站起身来,一字一句的说:“舒展,人法地,地法天,天法自然。万事万物无不遵循天道,今天我以天道取羊先生,他自然无可抗拒。自他一走入这山中,他就被我借天地所制,直到来到这小谷,心智已然被夺,不过羊先生你仍旧不知罢了。”
羊一回忆了半晌,点头道:“不错,我一入山来,便被世外桃源风光所迷,混不觉今日是来赌赛。直到这小谷,更是觉得风光休息心情舒爽,见着你就宛若多年老友,只有喝酒烤鱼能配得上这无双景致。今日我烤的这尾鱼,恐怕往后再难达到这般水准,你用天道营造的氛围,将我也推到了顶峰。没错,我是败于自己之手,不过我更是败在你的手下。”
翔哥摆摆手客气了几句,转头对依旧难以理解的舒展解释道:“饮食其实是一种活动,在满足温饱之后,饮食所要追寻的不是简单的色香味之类,更重要的是一种在饮食过程中的快乐体验。你可以想想,假若你同朋友在郊外烧烤,吃一些简简单单的东西,或者甚至烤得糊了,但那快乐记忆一定不会逊色于鲍翅馆中的一顿豪华大餐。以天道入厨道,重在营造气氛空间,当这一些都具备时,饮食自然能达到一个超乎平常的水准。比方说这小潭之畔,山谷之中,还有比烤几尾鱼饮一杯酒更畅快的么。”
舒展好像略略有些明白了,羊一也肃容道:“以天道入厨道!好厉害!羊某今天是受教了!往日里我太痴迷于技艺,自己隐隐觉得有些不对,路越走越窄,于是携妻子退出饮食江湖漫游大山名川。今天真是机缘巧合,能够听闻这一番道理,我想我必然还能更上一层!”说着说着,禁不住又失态了,手舞足蹈起来,一个不留神,扑通一下滑到了小潭之中。
舒展大惊失色,赶紧递了一把手,把羊一从冰冷的潭水里面拉了出来。羊一浑身湿透了索在火堆旁边,半点高手风度也没了,浑身哆嗦着。
翔哥好整以暇的问道:“既然你说你输了,原先说得还算不算阿?”
羊一有些丧气,说:“算了算了,反正都输了,你说怎么招就怎么招吧。不过话说在前面,你那女朋友我可吃不消,说不定又给她活生生气死,她过大寿我不来烧螃蟹的。”羊一想起那小姑娘,打了个哆嗦,赶忙作了个补充条款。
翔哥嘿嘿的笑着说:“您老说的也没什么问题,算了,我吃点亏,简单的事情您帮个忙好了。”
羊一拍了拍胸口,豪气的说:“只那一件,其他的都好商量!我羊某路子还是很广的!”
翔哥把舒展拉到了身前说:“这个是我朋友的朋友,想学点手艺,人家托给我了我总不好误人子弟是吧?我又不会烧菜,万一到时候碰见朋友那可没面子死了。羊一你比较擅长,就交给你了。”
羊一!舒展突然听到这个名字,脑子里轰的一下,后面好像翔哥和羊大师在争论什么,他一句也没听见。
“教人?那要用多少时间啊?那可不行!出来个把月了,老婆意见大着呢!万一回家跪搓衣板那多划不来。”
“也,刚才还说没问题,真XX的耍赖!你哪有前辈高手的风范嘛!”
“我本来就不是前辈高手,刚刚才输给你了,只能算低手……喂,你拿电话干啥?”
“噢,没什么,我女朋友去玩都江堰了,大概也快回来了,我叫她过来评评理。诶诶!抢我电话做啥?喂,不要抢!”
“好了好了,不要打什么破电话了!教就教嘛!不过我只能教一个月!”
“一个月学个屁阿?你以为个个都和我一样天纵奇才?半年!十个菜!不能再少了!”
“我春节说好陪老婆去布拉格的,不行,绝对不行!这样好了,三个月!三个月三个菜外加5瓶82年波尔多!”
“82年波尔多?三个月就三个月嘛,一言为定!对了,教他是小事情,酒你可不能给我少了!不然不要说布拉格,是灌县你也去不了。”
等舒展恢复过思维能力的时候,翔哥和羊一已经谈好了买卖。翔翔把风哥的委托作价五瓶红酒抵押给了羊一,羊一好像吃了大亏,脸色不好看,老大不愿意的样子。舒展死盯着羊一高大的背影,手下偷偷死拧了自己一下,专心的疼痛然他知道居然不是做梦。羊一,站在这饮食江湖最顶端的四大高手之一,我居然,居然能够得到他老人家的指点。舒展欢喜的发疯,延着口水傻笑,状若白痴。羊一回过头来叫了他好几次,他都没反应过来。
羊一刚忙上前拉牢举步离开的翔翔抗议道:“开什么玩笑!要我带个白痴?我又不是幼儿园保姆,不行不行!”
翔翔回头看了一下舒展,也乐了,走过去拍了拍他肩膀:“傻小子,怎么发起花痴来了?你师傅都当你是白痴了,还要退货呢!”说着说着,拧过头去望向岩壁那边,脸上带出惊异的神色。舒展被他一拍,这才回过神来,他和羊一都注意到翔翔的异样,连忙转身向岩壁望去。两个人找了半天,却什么也没看见,只有那股清泉依然飞溅下来。羊一正要开骂,一回头翔翔居然踪影全无!!只听见谷口外面远远传来翔翔的声音:“这小子属于三无产品,一旦出售概不退货!就算是白痴也只能怪你自己倒霉了,哈哈。”
羊一恨恨的朝地上啐了一口,骂道:“狗日的,跑得比兔子还快!这次算是倒霉!小子!你听好了,给我老实一点,要是惹我生气,看我不打烂你的屁股!”舒展一听浑身一哆嗦,隐隐觉得这三个月的学习生活恐怕不是那么好捱的,前途暗淡。
回成都的路上,羊一依旧黑着脸,把他那辆白色宝马开得飞快。舒展知道他输了心情甚差,缩在车子后座,战战兢兢的不敢发出一点声音。窗外的景物一闪而过,舒展的思绪也渐渐蔓延开来,生活或者命运,是不是这一次就要真的改变了?舒展不知道,他也不愿意多想,那种对于希望的憧憬带给他莫大的兴奋感,渐渐暴躁的羊大师的背影轮廓仿佛也不再那么让人害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