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七章 论器
(更新时间:2004-3-21 23:18:00 本章字数:3451)
舒展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早上9点了,刚挣开眼就吓了一跳,自己不是睡在羊一的水床上面,却仰面朝天躺在一个小小的屋子里,四壁都是木质的窗格。舒展一个咕噜翻身站了起来,浑身上下一摸,还好东西都在,这下放下心来。一屁股坐下来,这时才觉得浑身酸痛头胀脑裂,口里好像有一把火烧着,干得要死。刚才站起来,只觉得房间都在转圈圈。
好不容易调匀了呼吸,舒展细细打量了下身处的这个房间,房间不大,中间有个地坑,里面放了张桌子。地上丢了几个垫子,大概舒展就是在这上面爬了一宿。舒展越看越觉得奇怪,这里不像是家里反倒像个包厢,找了一下发现像个门的窗格,摇摇晃晃走过去一拉来,呵呵,果然是个店里。
舒展捧着热热的大麦茶喝了一口,才觉得浑身舒坦一些。李沉舟招呼服务员又给他拿来一碟新鲜的寿司,说:“昨天晚上阿苏打电话来说你喝醉在酒吧里了,她弄不动你。还好我和几个朋友在喝酒,要是我一个人,也抬不动你。别看你不怎么高,倒是死沉死沉的。”
舒展有些歉然的说:“真是太不好意思了,麻烦你们,谢谢谢谢!哎哟~~”说着觉得头还有些痛,用手揉了揉太阳穴。他嗓子也哑了,说起话很吃力。
李沉舟喝了口茶说:“大家认识了就是朋友嘛,说得这么客气。再说了,也没给你什么好待遇,呵呵,我就把你丢我的包厢里了。睡了一晚上地铺,感觉怎么样阿?呵呵。” 舒展也笑了说:“你那地板还真硬,咯得我骨头都疼了。呵呵,不过怎么我喝了没几杯酒,反应就这么大啊?以前喝好多啤酒,最多也就是吐了而已阿。”
“噢,那不一样的。”李沉舟分析说,“听阿苏说你们喝很烈的混酒,几种洋酒下去,很容易酒醉了。洋酒跟啤酒不同,刚喝的时候很上口,也不太有反应,但是酒劲上来得快,很容易就喝倒了。不过有个好处,喝了洋酒醉里不会有酒气,但是第二天就难免,哈哈,难免和你一个德行了!”
舒展把玩着手里的茶杯,这支直桶的茶杯白瓷青花,显得很是古朴。上面印着一个一个古拙的汉字,都带着鱼的偏旁,舒展好些都不认识。不过这杯子很耐看,同日本料理的风格很协调,忍不住便请教李沉舟。
“噢,这个阿,这个[鱼有]是日本对金枪鱼的称呼,这个念雕,鲷鱼是日本的鱼中之王……这些都是常用的生鱼片的鱼。”李沉舟用手指着一个个讲解过来。
舒展有些感慨说:“我那天在你们店里吃过了,觉得日本料理好像对于器皿很是讲究,颜色的搭配阿器型的变化阿,都很讲究。我在西餐厅打工过一点时间,他们对于器皿的将就也挺多的,不过主要是讲究简洁为主,不如日本料理。不知道在中餐里是不是也很讲究这个阿?我在很多地方中餐馆看到的,主要都是搞成皇家富贵的气息,豪华是豪华了,意境好像不怎么样嘛。”
“非也非也。”李沉舟摸出七星点上一根,摇头晃脑的说,“从古至今,中餐在于食器方面都是很讲究的。在日本,中餐称作中华料理,是非常高级的食物,中餐也是非常精致讲究的。现在虽然大多数的中餐厅有些个误区,有些暴发户的感觉。不管什么馆子都用明黄的格局,显然是不合适的。不过我吃过好些中餐馆,现在也将食器的文化发展下来了。”
舒展很感兴趣,忙追问:“李大哥,你知道得真不少。有时候我想,如果能从各国的美食中借鉴优点,运用到中国菜里去,那肯定能让中餐馆大赚一票。师傅有时候也说,要做好中国菜,光学中国才是不够的。象日本料理的颜色就漂亮得很,而且那些盘子碗阿我吃的时候就真想偷一个回去,真是好看!”
李沉舟听他说的好笑,笑着回答:“你的想法有点意思,不过要是人人都摸上两个盘子,我就好关门大吉了,哈哈!我有个朋友做中餐搞得不错,他有红宝书的,没事拿出来给我们念几段,我还记得一点,嘿嘿,要不要我透露一点阿?”
李沉舟活脱脱一个说评书的,还讲究说话中带上“欲知后事如何,且把好处拿来”的手段,逗的舒展心痒痒,忙说道:“好了好了,大哥你行行好,给我们扫扫盲吧,嘿嘿,我下次请你……请你……哦对了,请你吃鲍翅!我有卡的!”
李沉舟瘪瘪嘴说:“鲍翅那玩意儿本是无味的东西,没啥吃头,你还是多来光顾我得店才是正经,哈哈,以后多带点朋友来吃。他的红宝书也不是什么希奇玩意儿,袁枚的随园食单,不过他对于食器倒确实有些研究的,和我常作些切磋。”
舒展喜道:“那容易阿,我肯定常常来吃!快给我讲点吧,我学了一点做菜的东西,不过不太全面,那些师傅都是大忙人,讲一点点,基础的东西他们反倒没兴趣说了。”
李沉舟悠闲的吐着烟圈,先是把几个领班叫过来吩咐了一下中午的事宜,这才对舒展说:“古时候人们说‘美食不如美器’,虽然有些偏激,不过也不是没有道理的。袁枚说过‘煎炒宜盘,汤羹宜碗,参错其间,方觉生色’,就是对于食器的很好总结。其实好的餐具并不在于它本身有多么好看,而是要看它和它所承载的菜色是否协调如一。”
他说着说着,走到厨房去拿了几个形状各异的餐盘来,接着说:“美食与美器的搭配一定要能够体现菜系的特色,比如你看这个黑色食盒,配寿司就相当和谐,如果摆上很复杂的菜,就显得不舒服了。川菜的盘子都要有江湖气,要大气些才对得起那么热烈的口味,可是杭州菜温婉柔美,就要用些精致的器具了。日本菜最讲究器色之美,菜肴与器皿在色彩纹饰上要和谐。在色彩上,没有对比会使人感到单调,对比过分强烈也回使人感到不和谐。还是说这个食盒,外黑内红,放白色的寿司很漂亮,但是如果放点绿色的东西,就太跳了,难看的。”
舒展凑过来把那个盒子拿过去好好看了看,自己闭上眼睛模拟了一下里面放上不同事物的效果,好像确实如李沉舟所说,很有道理。
李沉舟讲得兴起了,叫领班把厨房里几个精灵的徒弟都叫出来听听,领班有些为难,抗议说:“可是,可是马上就要准备中餐了,把人都叫出来,到时候上菜都来不及客人要投诉的……”
李沉舟把眼睛一瞪,说道:“去去!叫你去叫你就去叫,我朋友在你怎么能扫我的面子?我是店长还是你是店长阿?快去叫,罗嗦。”
看几个小伙子都围拢了过来,李沉舟才清清嗓子继续说:“以前你们配器都是按着规矩来,我也没有怎么跟你们讲道理。不过你们也不肯动脑筋,从来不问,只会照着做,这样是成不了气候的!你看人家也是年纪轻轻,就晓得想,想不通可以问嘛!”舒展听他表扬,很是高兴,不过还是连连摆手说哪里哪里。
李沉舟说:“我们日本料理,最是讲究器色协调,要达到江户浮士绘的境界。可是怎么能做到让客人在视觉上得到最大的享受呢?重要的不是器本身的形状颜色,重要的是所盛食物怎么同食器沟通。一般来说,冷菜和夏令菜宜用冷色食器;热菜、冬令菜和喜庆菜宜用暖色食器。但是要切忌靠色。如果将绿色青蔬盛在绿色盘中,既显不出青蔬的仙绿,又埋没了盘上的纹饰美。如果改盛在白花盘中,便会产生清爽悦目的效果。中餐里面,将嫩黄色的蛋羹盛在绿色的莲瓣碗中,色彩就格外清丽;盛在水晶碗里的八珍汤,汤色莹澈见底,透过碗腹,各色八珍清晰可辨。这些都是你们可以借鉴的。我们的温泉蛋盛在玻璃广口杯里,就是我从八珍汤里来的灵感。”
他讲得口干,下面人听得倒是高兴:“在纹饰上,食的料形与器的图案要显得相得益彰。如果把炒乌东面放在纹理细密的花盘中,肯定让人觉得散乱,又显不出乌东面的自身美,可是如果盛在图案古朴简洁的盘中,马上回使人感到清心悦目。食与器要大小相称,才能好看。放得太多满满当当,只能给人以粗糙的感觉;放得太少,又会使人感到食缩于器心,干瘪乏色。艾哦哟,说得口水都干了,看你们几个傻不楞登的样子,肯定没听懂!气都气死了。动脑筋,动脑筋!记住没有?好了,回去吧,都干活去!”
谈到深处,舒展听的悠然神往,对于美食文化的浩大由衷的感到叹服。不过他对于自己的浅薄也有些汗颜,真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能够象李沉舟这般侃侃而谈。好在舒展向来心志甚坚,见前路越是漫长,越是有努力向前的决心。
李沉舟看时间不早了,叫舒展自己坐着喝茶,自己起身到处巡逻去了。舒展摸出随身的小本子,把刚才听的话中间不明白的地方都记下来,准备慢慢思量。正边写边想,忽然本子被人批手夺了去,回头一看,果然是爱恶作剧的阿苏。
阿苏草草翻了一下,就扔回给他说:“切,我还以为是什么小秘密心情日记呢,原来是笔记本,懒得看了。对了,差劲人,昨天那么几杯就不行了,还害得本小姐操心,今天一定要赔偿!我要去吃螃蟹!”
舒展笑呵呵的说:“好啊,你说吃什么就吃什么,反正我也想跟着你去吃,正好。”
第二卷 第八章 食蟹性也
(更新时间:2004-3-23 16:05:00 本章字数:4046)
杭州现在保留最完好的小街,恐怕就要算中山路了。从庆春路一转过去,就能看见张同泰药店那座漂亮的青瓦古建。这座历史悠久的建筑差一点就牺牲在政府的扩路工程上了,不过也正因了这座老宅,才让中山北路还能有着原来的味道。阿苏带舒展去吃蟹的地方,就在国都大厦的底楼,几尾修长的青竹在春风里轻轻摇动着,很雅致的门口,藏在飞动的叶片中,几个小小的篆字:玉玲珑。
舒展自然是不识,又叫阿苏乘机发扬了一下教师精神,上了一堂要热爱传统文化的课,羞得舒展满面通红。走上几步浅浅的踏步,是一个很小巧的过厅,几个身着红色旗袍的江南女子站在门旁,很衬这秀气的格调。不过,这个店子很小,几百个平米而已,听说他俩没有订座,小姐很是为难的样子。舒展正懊丧又白跑了一趟的时候,恰恰有两个客人结账走了,让他大叹最近运气倒真是不错。
这家店里面的地方不大,二层的小楼,用各式的隔断分成活泼泼的数个小空间,安静而优雅。整个色调同外面的柔和有些不同,浅紫色丝绸揉皱批贴在墙上,很强的肌理,偏偏又是柔和的手感。沙发一律非常正的红色,将整个空间的调子都提了起来,配上朱红色餐具,很养眼。舒展最喜欢是他们座头前面的一道垂幕,铜环编制的,很沉重,穿过其中,还有些环佩的乐声。小姐不急不徐的过来倒上茶,很不错的绿茶,舒展不太懂得辨别好坏,一口下去,只是觉得很清香爽口。来的女性客人都有送一杯特饮,舒展瞄了一眼,估计大概就是加冰加酒的橙汁吧,不过却对了女人们喜欢有赠品的癖好,阿苏倒是喝得开心。
送到手上的菜单是狭长的那种,同西餐厅一般无二。舒展不敢乱点菜,只是随便看看,才知道这是所谓的创意中餐馆。菜色不多,按汤,推荐菜,时蔬,荤菜与酒细细分了开来。感觉同传统的中餐的菜单不同,大概吸收了很多西餐的元素,比如法式鹅肝酱,炬蜗牛,批萨等等,也不拘于哪一种菜系,大略好吃的就可以了。单子上他也看到了川菜的香辣蟹,不知道阿苏是不是要吃这种螃蟹,不过给舒展印象最深的是菜名后面的价格,乖乖,舒展摸了摸口袋,暗叹这可真是:大门两边开,没钱莫进来!一个字,贵!
阿苏动作很快,嚓嚓嚓就点好了菜。阿苏吩咐说其它菜先上,湖蟹待会儿再来。舒展这才知道是吃湖蟹,在厦门他吃过海蟹,已经认为是美食中的极品了,不知这湖蟹味道如何,很有些期盼。
阿苏今天好像有些沉默,话语不多只是自己靠在椅背上想事情。舒展不善言谈,往常就喜欢听人讲话,见阿苏不说话,也不敢开口,只是四处打量着环境,偶尔偷偷拿眼睛瞄瞄阿苏。今天阿苏穿了件粉红色小暗扣的毛衣,特别可爱。好在菜上得很快,免去了舒展干坐的尴尬。
凉菜很快上来了,是用蛋皮卷上黄瓜还有其他几样脆脆菜,加上色拉酱。味道很爽口。舒展看阿苏吃得高兴,夹了一个尝尝就罢了筷子,很想阿苏能多吃几个。阿苏拿筷子拿得很高,使起来不太着力,有些费劲。舒展心里寻思,恐怕她还是习惯摸刀叉一些吧。呆呆的看着阿苏把小卷送进小嘴里细细咀嚼的样子,冷不防被阿苏看进眼里,阿苏假意嗔怒,掉转筷子在他头上敲了一下。舒展假装很痛的样子摸着脑袋,嘴里还发出习习的抽冷气的声音,逗得阿苏哈哈大笑。
第二个上来的是蟹黄豆腐汤,这倒完全西餐的习惯。一个小巧的炉子,上面放摆着个网眼筛子,一张半透明白色的纸反倒成了载器,里面炖着黄白相间浓汤。小姐说这个是小日本的纸,水火不惧。舒展第一次见到这种水火不惧的纸头,大是好奇,摸来摸去的,觉得也就是有些硬挺罢了,不晓得为什么这么神奇,趁人不注意,就偷偷从角上撕了一点,放进口袋里,准备回家研究研究。这道菜一出来纯粹吸引的是眼球。不过,舒展拿起勺子喝一口之后,倒是觉得颇有滋味,蟹黄的浓郁鲜味被豆腐吸进,混合得很好,口感滑嫩无比,一只小小的锅子——真得很小,大概就一只普通的饭碗那么点大,不多时就被两人吃了干净。
一道培根鳕鱼卷,据阿苏说是他们这里的招牌菜。暗红色的培根卷着白嫩的鳕鱼,大约7,8个,齐齐的码在盘子的一侧,另外一侧索性空出,置了几片装饰的花瓣。光看看这个盘子,倒颇像中国画留白的味道。这个菜号称招牌菜,舒展反倒觉得一般,吃起来无非鲜嫩一些。比对李沉舟论器的道理,这盘子好像空了一些,不够美善。想到这里,自己也觉得有些提高,从单纯的一介吃客,到了今天,也能想些道理了。
还有两只菜,鹅肝和烤小牛腱是一人份的,非常少。盘子倒也不小。法式鹅肝酱用姜葱汁烩好之后,放在起酥上,刚一放到面前浓郁的香气就扑面而来。姜葱汁收去了一些鹅肝的腥气,保留鹅肝的肥硕口感。小牛腱是选小牛腿上最精华的一部分肉,烤制而成,淋上汁,倒有点像西餐里的t骨牛排,不过只是中国味道的,还好,难得是烤的比较鲜嫩,保留了牛肉原有的味道。舒展对于烤牛排倒有些心得,展示了一下,难得得到阿苏称赞,顿时觉着骨头都轻了二两,全身舒坦。
这家店的器性都很美,或方或园,甚至还有些三角形的,舒展刚好听过李沉舟所讲的轮器之道,两下一比对,更是大有收获。正醉心研究,阿苏忽然招呼小姐来将残盏都拾了,可以上湖蟹了。
方才上菜的间隙,小姐将活蟹拿上来给他俩看了看,是两只足半斤的太湖蟹,圆脐丰肥,手脚被皮筋捆得牢牢的。阿苏说她更喜欢太湖蟹,虽然阳澄湖的更有名些,不过这几年都是放养的,不如太湖蟹来得鲜美。这时要上来了,先端上来一杯黄酒,用姜丝调治。阿苏拿起来轻轻抿了一口说:“湖蟹性寒,喝一点姜丝黄酒一来可以去寒,而来还可以解腥更添鲜美味道。嘿嘿,要是几个男人来吃,恐怕要喝了个半醉才会罢休。不过你可不行,酒量那么差。”
舒展心又不甘,又不敢犟嘴,只是小声嘟哝了说:“我可以慢慢培养嘛,还是有潜力的……”阿苏好像没听见,正拿筷子蘸着料碟尝。舒展也尝了一尝,这个料碟味道很特别,有柠檬汁、姜末、酱和醋,骨子里透着鲜味。不过阿苏还觉得不好,叫来小姐叫她端去,说要加些糖才好。
舒展有些不能苟同,问道:“这已经很鲜了,加了糖不是要破坏原先的味道了阿?” 阿苏笑着说:“笨蛋!百人百味嘛!哪有人人口味一样阿?当然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习惯了,有个人还喜欢在酱油里加糖呢!”舒展一想也是,就不再多嘴了,不过隐隐约约好像想到了些什么,一时捕捉不到,只是念叨着百人百味这句话,也顾不上阿苏打趣他学结巴。
螃蟹端上来的时候,是一个竹蒸笼,端端正正地摆在面前的红色骨碟里。舒展揭开盖子,先看到一张茶托大小的红纸,标明下面那个是正宗太湖蟹。蟹盖上还覆着片紫苏,阿苏说它有驱寒、去腥的功用。湖蟹底下还垫着片碧绿的棕叶。还没开吃,阿苏就把两片紫苏揭下来,偷偷一下子贴在舒展眼睛上,吓得舒展哇哇大叫,阿苏自然又是得意惨了,抿着嘴乐。
螃蟹旁边摆了几件精致的银制工具,什么夹子钳子的,舒展有些犯难了,问阿苏说:“这怎么用的阿,太复杂了吧?”
阿苏啪嗒一下搬下来一个蟹脚放进嘴里,含混得说:“不要去管它,更复杂的我都见过,原先上海市委书记家宴我去过一次,八支头的都有,八件套的那些都是给装风雅的人用的。其实吃蟹最好是用手,才最有味倒!吸吸蟹脚,吸吸指头,呵呵,人生就完美了!” 舒展这才放心,伸手就想去揭蟹壳,阿苏见了马上止住他说:“哎呀,吃小螃蟹才先揭壳。大的这种,你如果不先吃脚,冷了就没鲜味了。”
舒展哦了一声,扳下一支腿来,毛手毛脚送进嘴里,不想杂了嘴皮,痛得吸气。不过好在大蟹,不费多时,就剥出了雪白粉嫩的肉来,在蘸水里里轻轻一点,送进嘴里。只一小点蟹肉,已经让舒展感觉到一种美妙的感受。不同于海蟹,更加细腻的鲜味,在舌间盘旋不去,让人忘乎所以。
舒展咋完一支腿,感叹的问阿苏说:“这螃蟹真鲜阿!可惜就是容易扎嘴巴。对了,看它摆在蒸笼里,是蒸出来的么?”
阿苏嗤的一笑,说:“这也能扎嘴?太逊了你!看我的,厉害吧?”炫耀的展示她吃得干干净净的第四只蟹脚,说,“袁枚说过:蟹宜独食,不宜搭配他物。最好以淡盐汤煮熟,自剥自食为妙。蒸者味虽全,而失之太淡。懂了吧?毛简单的,煮蟹真当不复杂,只是要将一只只的蟹捆起来,不让它们在水烧热时乱跑。捆好蟹,水把蟹淹没就可以点火拉。”
舒展点了点头,不甘示弱的向剩下的蟹脚发起冲锋,直到大螯也品过,这才用筷子挑开那顶黄金的蟹甲。呈现在舒展眼前的,是一圈嫩白若景德镇精瓷之质般细腻光滑的蟹肉,肉中便是膏脂的蟹解黄了。这只团脐蟹,大约就有一两多黄金那么一团。用了筷尖挑上那么一点,一丁点一丁点地品味,只觉得细腻柔滑,甜香沁心。世上何物能有如此细腻鲜香?舒展不敢大口品尝,生恐一下子就吃光了,不再能够回味。
这只蟹颇大,端的是丰满肥嫩,蟹肉、蟹膏入口即化。此时,服务生又端来特调的花雕,饮上一盏,舒展摇着脑袋感叹:“真是没白活阿!”阿苏一听也乐了,说还以为他要“淫”上一诗,想不到竟是一句大白话。不多一会儿,一只半斤的大蟹就被吃了个干净,小姐又端上来盛着菊花、柠檬汁和茉莉花的洗手盅,让人感叹这家店子的细心之处。
吃得很饱,阿苏说要休息一会儿,取过一张都市慢报,便靠在椅子上看。舒展也抽空把小本子拿出来研究,不时又记上几句心得。舒展正沉在思绪之中,忽然阿苏咦了一声,把报纸掉转过来给舒展看说:“舒展阿,我们去参加这个食评活动吧!我觉得毛有意思类!”
舒展按着她细长的手指看去,是美食版一块豆腐干文章:寻觅石头菜,以石为菜以石为器以石为炬均可……优胜者文章可录取至 www.hxfoods.com杭州指南,并获得不菲奖金。旁边有张照片,舒展倒是认得,2B腆着肚子神气活现的照片,下面一行小字注着:本活动由 ceoB总赞助。舒展笑着想,B哥最近倒是胖得厉害,看来作领导没有吨位是不行的。
舒展合上报纸笑着说:“好阿!我们去找这个石头菜去!”眼睛望下一瞟,忽然瞧见娱乐版的大字标题《亿万富姐神秘失踪,两好姐妹反目成仇》!~~
第二卷 第九章 关于电影
(更新时间:2004-3-25 15:17:00 本章字数:3143)
报纸夸张的大标题,引得舒展关注,把报纸又翻看起来。“新月集团董事长神秘失踪……属下得力干将分裂,Missk等二人分别控制公司部分,加入对立的 FB集团和M&C集团……亿元资产花落谁家?……”凡是带点传奇性的东西,都会惹得新闻界一阵骚动,报纸已经说明,将跟踪深入报道云云。一张新月儿带着墨镜的黑白照片配在题下,那面孔很熟悉,在鼓浪屿的聚会上,舒展见过她。想不到自己的决定,搅乱了这本来平静的湖水。
舒展有些苦闷,哎的叹了口气。阿苏见他奇怪,关切的问:“怎么了?不能去了么?不去弄这个石头也没什么,我只是一时兴起罢了。”
舒展想了一会儿说:“哦,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想到另外一个事情了。对了,阿苏,我问你个问题好不好?如果你要了人家一样东西,但是这件东西对于其他人很重要,搞得人家家里鸡飞狗跳的,怎么办阿?你怎么拿那种眼光看我啊?我可不是偷来骗来的哦!那个东西确实是人家给我的嘛!”
阿苏想也不想就说:“苯苯果然就是苯苯,这个还要动脑筋?当然还给人家了。你有手有脚的,不管什么东西,努把力都能自己弄到得嘛!还以为什么高难度问题呢!切!没新意。”
舒展一听长出了口气,嘿嘿傻笑了几声,想想阿苏说的也对,心里暗暗有了打算。
**************
舒展记得第一次走进电影院大概是十岁的时候,他住的小镇没有电影院,有次老爸子到县城里去买农具,舒展闹腾着跟了去,老把子在县城里碰见了熟人要去喝两盅,可是怕舒展他妈知道了发飙,于是给舒展买了张电影票塞了进去,自顾自喝酒乐子去了。对于电影院,舒展脑子里的印象很深:高耸的大台阶黑乎乎的大堂,一百几十号人堆在里面,银屏上略动着跳跃的画面。那天看的是宁静演的《大辫子的诱惑》,舒展还没有成熟到可以理解女人和爱情,不过宽大的银幕和宁静的胸脯他还是牢牢地记在脑子里了。大了几岁,他曾经摸过老把子的口袋,偷偷到县城里看过几回电影。
出外打工的时候,舒展再没有去过电影院,更多的时候他喜欢窝在两块钱一场的录像厅里,在混杂着汗臭和烟味的混沌空间中看一场武打片。阿苏闹腾着要来看什么《指环王》,硬拖着舒展到了庆春路的娃哈哈。
说起娃哈哈,可能非杭州人脑子里的第一反映必然是那个弱智的广告歌曲:甜甜的酸酸的天天喝味道好娃哈哈果奶;不过在杭州,说起娃哈哈,恐怕更多的是代表另外一个意思:娃哈哈美食城+金碧辉煌。
娃哈哈美食城曾几何时,门前排队吃饭的人都看不到边,提前一天定座也未必能如愿,现在也颇为冷清了。餐饮这个东西,真的是城头变幻大王旗,一令天子一令臣。而金碧辉煌娱乐广场,则是个美女如云的地方,当然,没有钱还是莫要进来了。舒展和阿苏到这里的时候,晚餐时间已经过了,又还没有到纸醉金迷的深夜,但是门口依然有不少人,车也停了个满,因为,这里三楼开了一个新华影城。
红红绿绿的装饰和宽广明亮的前庭,电影院已经完全不是舒展记忆力的样子,好像更像一个商场,大大小小的十几个厅,可以滚着看不同的片子。阿苏蹦蹦跳跳的去买哈里克了,舒展乘机打开钱包数了数:乖乖,看来这个FB实在是太血沁了!几天功夫,鼓鼓囊囊的钱袋子就干涩成这般样子了!舒展咬咬牙抽出最后一张四人头,换了两张9点钟的指环王。
震撼的画面震撼的音效史诗般的场景,还有奥兰多英俊的面庞丽芙泰勒的美艳,都惹得人们一阵阵轻声赞叹。舒展完全摸不着头脑,层出不穷的怪物弓箭手魔法师国王和骑士搅混了他的脑子,离奇的剧情他完全无法理解。舒展唯一知道的,是当怪物兵团出击时,阿苏害怕的发出咦咦的声音,朝他这边靠了靠,用力拽住了他的袖子。舒展一动不敢动,僵直的挺立在座位上。当蜘蛛精爬出洞的时候,阿苏紧张得阿阿直叫,闭上眼睛把头躲到舒展的手臂后面。
舒展鼓起勇气把手朝阿苏那边挪了挪,却有些不敢,犹豫着。直到银幕上再一次出现丑恶的恐怖镜头时,他终于尝试一点一点把手指头朝阿苏的手爬过去,轻轻碰触了一下,又想缩回来。不过好在阿苏好像很自然的就捏住了他,死命的拽着。阿苏的手冰凉,手心上满是冷汗,被舒展握在手里。
20多年了,舒展第一次主动去握女孩子的手,一颗心七上八下,扑通扑通跳得厉害。舒展心思全不在了电影上,自己的手仿佛捏着电线,强烈的电流一直流遍全身。舒展上下滚动着喉节,费力的咽着口水,只觉得这一刻时间已经停止。
可惜正义终将胜利,丑陋可怕的怪物们一个又一个消失,直到银屏上只剩下了漂亮的主角们。阿苏也长吁了一口气,舒展连忙把手松开,规矩的坐直了身子,心里骂着导演,为什么可爱的怪物们不多演绎点呢?
电影估计是很精彩,三个小时里面观众都随着情节或而激动或而欢笑或而惊恐。后面半场舒展基本上没看,只是全身心地去感受阿苏手心传来的感觉。等到片子结束时,字幕伴着雄浑的音乐出来,全场一阵掌声,阿苏也抽出手来鼓掌。阿苏的手从掌心滑开,舒展蓦然觉得失落了什么,心里空空的,机械的跟着鼓了几下掌。
跟着兴高采烈的阿苏走出电影院,一股冷风吹进脖子,舒展觉得浑身一激灵,打了个哆嗦。他连忙脱下身上的西装,披到阿苏的肩膀上。阿苏回头看了舒展一眼,眼神好象有些复杂,微笑着轻轻说了声:“谢谢。”用手把肩膀上的衣服紧了紧。
刚看完电影,阿苏说骨头都坐酸了,要走一走,不忙回去。舒展自然是很高兴,并肩走在阿苏旁边,听她将刚才紧张的情节。舒展一边走着一边低头瞄阿苏的手,很想再鼓起勇气去握一握那香软的小手。不过阿苏好象有意无意的同舒展保持着半米的距离,不一会儿,把手都抄在了口袋里。
“阿嚏!”秋夜的杭州风很冷,走了不多久舒展就打了个大大的喷嚏。阿苏一听乐了说:“哈哈,感冒了吧?那!衣服拿去穿上吧,我不冷的。”说完就把衣服脱下来,团成一团扔给舒展。
舒展不好意思地揉着鼻子,说:“其实,其实我不冷的……阿嚏!阿嚏!” “哈哈!还不冷呢!”
阿苏笑死了,“嘿嘿,打了两个喷嚏,是有人想你了!快交待,是哪家的漂亮姑娘啊?”
舒展也不敢逞英雄了,唏唏索索把衣服套了起来,觉得还冷,就把领子也竖了起来,问道:“才没有呢,我有不认识漂亮姑娘的!我刚才打了三个嚏,那是什么啊?”
阿苏笑弯了腰,喘着气说:“三个当然就是感冒拉!嗯?不对!”阿苏忽然想到了什么,恶狠狠的逼问舒展,“你刚才的话大大的有问题!你说你不认识漂亮姑娘,你这话到底是说本姑娘不漂亮呢?还是说你不认识本姑娘!快说!”
舒展急忙解释说:“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我,我是说除了你,我……”舒展说到这里,忽然想起晓晓的可爱笑容来,难道真的是有人在想他么?“我是说,本来……那个……这个……”
阿苏看他神色变幻,知道他心里想着什么,又问道:“不要这个那个了,快交待把!到底是哪里的ppmm?嘿嘿,我想来是很仁慈的,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舒展阿,党和国家培养你不容易,你可不能对关心你的领导我撒谎阿。” 她假装一付老气横秋的语气,把舒展也逗乐了,忽然灵光一现地说:“嘿嘿,我想起来了,我的意思是说,我认识的人里面,想我的没有漂亮姑娘。对吧,你虽然是漂亮姑娘,可是不会总不会想我把?你会吗?”说完有些期待的看着阿苏的眼睛。
“为什么不……”阿苏脱口而出,忽然觉得有些不妥,脸上悄悄飞起了两团红晕,咬着牙骂道:“死舒展!死老鼠!臭书!给我下套儿,哼哼!讨厌讨厌!”说完在舒展背上咚咚的擂了两拳,飞也似的逃了。舒展高兴的都糊涂了,大声叫着在后面追:“不要跑!我要打回来!痛死我了!”阿苏在前面跑得飞快,“你来阿!追不上追不上……哈哈哈哈……”阿苏银铃般的清脆笑声在安静的夜空里回荡,显得分外悦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