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关于中国的话题未必总是轻松的,踩上地雷的时候就一点也不好玩了。那几天
正逢末城举办国际艺术节,该拉屎说他非常喜欢西藏人的演出。“我对西藏的艺术
完全没有了解,”我老老实实地说,“总共我才知道一个歌手才旦卓玛。”“寒,
你知道吗,”该拉屎看了我一眼,试探性地说,“其实我们认为西藏不是你们的,
中国人应该离开那个地方。”“全是牛屎!”我大叫起来。我一听他们的电视和报
纸讲这种不三不四的话就生气。可是我的英文实在烂,一生气就只会讲粗话。“你
看,”该拉屎看我这样没有风度,仗着他语言的优势,愈发摆出一副翩翩君子的派
头,慢慢地跟我讲起道理来,“你们的种族是不一样的,你们的文化是不一样的,
而且人家也不喜欢你们的统治,跑到印度避难去了。”
我想说从前清朝和民国的时候,西藏人好好地待在我们那儿没事的。可是后来为什
么要平定西藏叛乱、达赖喇嘛为什么要出逃印度,我的历史、政治、英文都不够用
了。我想反驳他,可是实在说不出个所以然,于是只好使出耍赖这一招,“这是我
们自己家里大人和小孩之间的事,跟你们外人不相干。”“谁说你们家的事别人就
不能管。那天在马路上看到一个阿拉伯人把他的老婆一拳打翻在地,我还出面去制
止他的。”该拉屎反驳到,“我们一贯是主持正义的。”
“正义!”我简直要跳起来,最最听不得他们标榜这个。我一下子找到了要说的话,
“美国人的眼里向来只有利益哪里来的正义非洲那么多地方的人在打来打去也没看
见过美国人主持过正义如果不是把中国搞得四分五裂的它可以从中得利它会去主持
这个正义?”
我说得气急败坏,“把中国搞坏了对美国人是有好处的可是想不通你们凹国人跟在
人家屁股后头干什么你们真的以为哪天凹国挨了一颗原子弹美国人会派兵过来送死
救你们么你们现在还不如拍拍中国的马屁到时候中国强大了念在我们吃过几顿饭的
份上我可以过来帮你一把。”
听到自己语无伦次地说出的最后一句,我自己也忍不住笑了出来。“唉,跟女人谈
政治真是自讨没趣。”该拉屎居高临下地叹了口气,“你讲了那么多话,要不要去
喝杯咖啡?”他好笑地看着我问。
我抬头看看外面的天,正是夏日的午后,蓝得发白的晴空里一丝云彩也没有。“算
了,太晒了,我不去了”“走吧,走吧,我请你吃蛋糕。”该拉屎好象要动手拉人
的样子。“好吧。”我借着去取墨镜的机会躲开了他的手。
在40度的酷热下我们穿过校园去咖啡馆。烈日晒得我的皮肤又干又痛。我一边走一
边心疼我的皮肤,想着完蛋了,在这个地方呆久了,回上海的时候我是要象铁姑娘
一样地黑了。
到了咖啡馆,我们各自付帐要了一杯咖啡,刚找了个靠窗的位子坐定,该拉屎旋即
站起来,“等等。”他用手指郑重其事地指了指我就去买蛋糕了。
片刻,该拉屎端了一个白色的盘子回来,上面放了一块两寸长一寸宽的黑不溜丘的
蛋糕。坐下后他拿起搅咖啡的小调羹把蛋糕一切为二,放了一半在嘴里,咬了三下
就吞没了。然后他把盘子推过来,说,“那,这个请你吃。”我望着眼前这块形迹
可疑的黑东西,“友邦惊诧”得下巴都几乎要掉下来。
“谢谢。”我道过谢,也取了调羹,仔细地把我这一半再一切为二,每块放在嘴里
慢慢嚼了许久才咽下去。“真好吃。”我再谢了一次。我实在是替该拉屎觉得不好
意思,下意识里吃出了一大块蛋糕的感觉。
盘子里还剩下一些蛋糕碎削,该拉屎伸出手指沾着吃光了。无意间看到他的指甲里
面黑黑的,我赶紧把眼光转到别的地方去,心里想着,这样的手指头,那一口法语
再正宗也是白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