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該忘卻的往事——讀《往事並不如煙》ZT |
| 送交者: biejie 2004年04月14日14:32:53 於 [茗香茶語]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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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該忘卻的往事——讀《往事並不如煙》 往事如煙是人們在感嘆歲月的流失,記憶中的舊事就如同一縷青煙漸漸地遠去了,漫漫地模糊了,最終消失在人們記憶的深處。但是並非所有的往事都會如此輕易的消散,隨着時光的流失,有些往事卻漸漸地在心中沉澱下來,化為了一縷揮之不去的青煙,永遠縈繞在心靈的深處。這股青煙時時在熏烤着心中的傷口,時時在觸動着傷者的靈魂。於是,“往事並不如煙”就成為了章詒和女士的回憶錄的書名。“寂靜的我獨坐在寂靜的夜,那些生活的影子便不期而至,眼窩裡就會湧出淚水,提筆則更是淚流不止,毫無辦法,已成疾。”這是章詒和女士寫此書時的心境。 作為中國頭號右派章伯鈞的次女章詒和目睹了生活在其父母身邊的這些朋友們的起落沉浮,鮮明的個性,悲壯的場景,真誠而有所克制的筆墨間呈現出歷史的真相與個人的感受。讀這組文字,我們可以感受到她寫這段文字時,那雙顫抖着的手和那顆顫抖的心。透過用淚水鑄成的文字,感到的是徹骨的寒氣。沉重間讓我們思考,迷惘間讓我們沉思。我們為何無法避免這場悲劇?我們又為何能如此輕鬆地忘掉這場悲劇?章詒和在《往事並不如煙》中以晚輩的視角講述了六組她父母友人的經歷,這些人物同樣也是她自己的友人。他們分別是史良、儲安平、張伯駒夫婦、康同璧母女、聶紺弩和羅隆基。 作為歷史上著名的“七君子”之一的史良有其鮮明的個性,在章詒和的眼中她是一位高貴而美麗的女性,是一位她從心底里感到崇拜的長輩。這位反對國民黨獨裁的鬥士,卻在反右鬥爭中保存的只是一個鬥士的姿勢,而失去的是鬥士的那種正義感。原來與章伯鈞私交甚篤的史良,一夜間就成為了揭發與批判的章伯鈞的勇士。幾天前作為朋友之間的心裡話,也成為了史良手中的炮彈。史良在民盟會議上的發言擊中的她昨日的友人,因為章伯鈞的確沒有想到這發要命的子彈竟發自於他極為信任的史良之口,神情沮喪的他對此事只說了 “她很有準備” 一句話。如果說史良在決定開口之前,真的如章詒和的母親所言“先要接受良心的考驗”的話,可能也就沒有了這番發言。這種人物角色的轉換當時不只是發生在史良一個人身上,許多人都極為自然地,在不由自主地轉換或調整自己的角色。那是一個心靈高度扭曲的時代,扭曲了心靈已分不清真偽與善惡了。 儲安平的才華在主編《觀察》時就展現出來了,眼光敏銳,筆鋒犀利,出語驚人。這位對於民主極為嚮往的知識分子,命運再次提供了他一次施展自己才智與思想的機會,那就是他任總編的《光明日報》。幾個月的時間對於一位報人來講是極為短暫的,但就這幾個月的時間裡,儲安平得心應手,他的各黨派之間應相互平等的民主思想不斷地放出了亮光。而似乎又是命中注定了他的思想要成為遠方的一顆孤星,如同他自己,消失在人們視線所不極的遙遠。儲安平帶着他的思想走了,走得無影無蹤,以至於半個世紀之後的今天,我們已漸漸地忘記了他清醒地所講的那些話。這位人類思想的先行者,卻成為時代的失敗者。 君子之交淡如水是人們常說的一句話,有些話正是因為常說,人們才忘掉了它本來的內涵。在章詒和的眼中與張伯駒潘素夫婦的交往是真正含義上的君子之交,與這對夫婦的交往始於章伯鈞被打成右派之後,為了給章詒和找一位繪畫老師,章伯鈞父女叩響了張伯駒夫婦的家門。在對於右派人們連躲還來不極的年代,潘素卻熱誠地收這位中國頭號右派的女兒為徒,這只是一位真君子才能做出的事情。作為“民國四公子”之一的張伯駒解放後將自己藏品獻於國家,所得的那張獎狀卻高高而悄悄地懸靠在貼近房梁的地方,這種淡泊的行為也只能是真君子所為。君子之交從表面上看是淡的,但隱藏在內在的卻是濃濃的情。章伯鈞去世之後,張伯駒夫婦是登門弔慰死者與生者的第一人,這是章詒和母女萬沒有想到的。“腳上的布鞋,滿是泥土。為了看我,從地安門到建國門,不知這二老走了多少路。”這是章詒和母親敘述的當時的情景。這種情義才是君子的真正含義。 在章詒和的眼中康同璧母女是中國最後的貴族了。貴族之氣是深藏於一個人內心之中的,它是從骨子裡自然冒出來的東西,它決不是依附在人的表面上,它與財富有關,但並不由財富來決定。作為康有為二女兒的康同璧在生活極為艱苦的年代,依照還保存着貴族最後的那份尊嚴,用鐵絲來烘烤麵包,用六個漂亮的外國巧克力鐵盒來放置六種不同的豆腐乳,這就是一位貴族在非常時期的生活方式。章詒和在此章節中講述了康同璧老人1968年過最後一個生日的場景,就是在經歷了破四舊的文革後期,客人給這位貴族老人祝壽時,女賓們依然是足蹬高跟鞋,身着錦緞旗袍。 大概是她們感到只有這樣的打扮才與老人的身份相適應。然而這只是貴族生活外在的一面,而真正的貴族氣質卻體現他們樂於助人的善良的一面。康同璧母女在文革期間,收留了章詒和,讓她住在她家,她所收留的可是一位右派的女兒。在物質極度匱乏的階段,康同璧的女兒羅儀鳳常將僑眷的專用票放在自製的小信封中,遞給章詒和的母親。當她欲送還時,康同璧的回答是“我的生活原則是——有難同當,有福同享”。小小的信封中所裝的不僅是珍貴的票證,更是康同璧母女的那份善良與博愛。有難同當是這位貴族的內在氣質。 聶紺弩的晚年是寂寞的,寂寞的他只能生活在自己的內心深處。在內心深處的荒涼中,他終日的抽煙與寫作。名與利在他的眼中已沒有什麼意義了,在人生的旅途中他經受了太多原不屬於他的那份磨難。他只能在沒人的夜晚獨自舔儘自己的傷口。同樣在監獄裡呆過十年的章詒和因為與他有着相同的經歷,所以她更能走進他的內心,更能理解他內心中的那份隱痛。“聶紺弩的晚年生活,簡樸,簡單,簡潔,以至簡陋”,從這四組字中,我們能感受得到大概只是他的生活方式與生活態度。他的晚年理應得到更多的關愛與理解,然而,人們沒有做到這一切。那些在不斷地責備老一輩知識分子不會反思的人,大概是無法感受到那顆在顫抖不停的受傷的心的。 “章羅聯盟”在反右運動中是出現頻率極高的一個詞組。而首先反對這一說法的是二位當事人——章伯鈞和羅隆基。同在中國民主同盟的章伯鈞與羅隆基因為不同的性格一直有着較深的矛盾,可謂是冤家對頭。當羅隆基聽到了“章羅聯盟”時,氣憤而想不通的他竟上門質問,“憑什麼說我倆搞聯盟?”。“今後,也永遠不會和你聯盟”並不是羅隆基的氣話,因為他相信他與章伯鈞走不到一起。而歷史總是與人們開着各種玩笑,章羅真正的聯盟卻始於他們倆被打成右派之後,孤立使他們慢慢地走在了一起,寂寞之中,他們有了共同的話題,原本不存在的聯盟,卻在落難之時自然形成,或許冥冥之間他們倆就有這種緣分。 這就是章詒和所描述的六組人物的側影。沉重的文字只是提醒人們不要輕易地忘掉往事,不要忘記過去所走過的彎路,這些文字或許能成為我們以後認路的路標,為的只是後人少走同樣的彎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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