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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篇小说《诱人的红苹果》(三)(四)
送交者: 野樱 2013年02月04日06:12:52 于 [茗香茶语] 发送悄悄话




中篇小说《诱人的红苹果》(三)(四)

野樱(霓芃)


(三)


爱苓的这段情史瞒不过母亲锐利的眼睛,只是母亲的所有猜忌一直得

不到证实,直到系主任和母亲的一通电话交流。爱苓知道,这对于母

亲是怎样的一种打击,她觉得母亲眼睛里的失望比任何处分和旁人的

指责都要难以面对。


“你真是昏头了!这就是你四年大学的成果?”


“我门门课都是优秀,哪里影响学习了?”


“可是那是个什么人啊,他是你的老师,有家有小的,你怎么


可以.......”


“我就是喜欢他,又没有要求他离婚。”


母亲气得嘴唇发紫。



母亲是这个单亲家庭的顶梁柱,绝对的权威,早年是中国著名妇产科

奠基者林巧稚的学生,顶着老师的光环和自己的努力,她成了远近闻

名的出色的妇产科大夫。爱苓的父亲是杂志社的一位编辑,在她7岁的

时候离开了这个家庭,据说是和一位年轻的女作者发生了不该发生的

情感。这些是爱苓拐弯抹角地听来的,爱苓一直认为母亲对于离婚的

说辞——他们合不来,是一个不实的借口。从小,爱苓就是母亲的未

来和希望,全班第一,全年级前三名是雷打不动的硬性指标,好在爱

苓天分很高,这样的要求对于她不算难,她肩负着母亲的寄托和骄傲

一路走来,是母亲在众人面前保持清傲自尊的资本。


爱苓的家位于小城最热闹的中心地带,小街商店侧边一条不起眼弄堂

曲曲弯弯地伸进来,拐个弯,一堵青砖院墙,墙头伸出一蓬茂盛的葡

萄藤,院门还是老旧的木栓门,门槛很高。这个独门独家小院原本位

于一大片民居的中间,如今周围邻居都陆续拆迁搬走了,这里显得有

点破败和凄冷。这是爱苓外祖母家的祖产,母亲在这里长大,这处房

舍对于母亲不仅仅是一处住宅,而是一个充满了家族记忆的地方,所

以她们迟迟没有搬迁。自从爱苓分配回家后,上班下班,两点一线,

空闲时间就在院子里的躺椅上看看书,听听音乐。母亲为了把这个勾

引年轻女学生的“老流氓”从女儿心里彻底剔除出去,尽了最大的努力。

她控制了爱苓收到的所有信件,扣下了那个字迹最漂亮的信件,所有

打到家里的电话都由她先接,决不允许爱苓在外过夜。


母亲有着医生那种冷冰冰的镇定,精准的判断和果断的手段,爱苓

在她的监视下几乎与外界断绝了往来。一段时间后,风浪似乎渐渐

平息了,也许时间和距离已经让昏了头的女儿慢慢恢复了理智,母

亲的紧张开始松懈下来,她乐此不疲地给女儿介绍男朋友,年轻的

前途无量的医生,名牌大学的研究生,博士生......小院又开始热闹

起来了。说实话,其中有个把的确非常优秀,有一个正准备出国读

博士的帅小伙对爱苓一见倾心,展开了热烈的追求。爱苓顺从地应

付着,不反抗,也从没有动心,一直是一副冷冷淡淡的样子。


母亲没有想到,这一年多来,爱情的火焰在她看不到的地方仍然熊

熊地燃烧着,哪里能那么轻易就扑灭。在爱苓毕业后不久,苏朔也

离开了学校,调到另一座城市的大学任教,他们避开母亲的监视,

书信电话往来,偶尔苏朔还利用出差的机会来看她。两年多后,爱

苓开始准备考研究生,当然是苏朔所在城市的学校。蒙在鼓里的母

亲欣慰地看着女儿继续事业的追求,全力地支持她考研。过程很顺

利,爱苓在离开了她的教授情人三年多后,又名正言顺地回到了他

的身边。此时,苏朔的女儿也已经离家上了大学,他兑现了先前的

承诺,和妻子分居,谈判离婚。两个爱得千辛万苦的人迫不及待义

无反顾地走到了一起。


在女儿读研的两年中,母亲一直关注着女儿的感情问题,在爱苓研

究生快毕业的时候,她终于告诉母亲要把男朋友带回家。


“他是你的同学吗?”


母亲在电话那头殷切地问。


“不是。”


“那他是做什么工作的?家在哪里? 起码也是硕士毕业吧。”


“妈,等你见到就知道了。”


“跟妈还保密啊。”


那天,母亲打发小阿姨上街买菜,自己系上围裙亲自下厨,做了一

桌好菜,等待着宝贝女儿第一次带回家来男孩子。


长途客车在春天的田野间奔跑,两边的油菜田像一幅黄灿灿的地毯,

一直铺向路的尽头,爱苓和苏朔像一对小情侣一样挤在后排的双人

座上。苏朔看起来有点疲惫,头发被车窗缝隙里的风扬起来,露出

了前额浅浅的皱纹。离婚的事终于办妥了,苏朔觉得像脱了一层皮

一样,既轻松又疲惫。


苏朔成长在一个一本正经的干部家庭,从小就受到军人出身的父亲

严厉的管教,母亲来自农村,虽然没有受过多少教育,但是却有着

田野间最质朴天然的品质,她有一双巧手,苏朔脚上好看结实的黑

面松紧口布鞋,身上的青年装,暖和的元宝针棒针衫都出自母亲的

好手艺。童年岁月,父亲常年不在家,苏朔由母亲一手带大,小时

候在田埂上捉蚂蚱逮蟋蟀,光着屁股在水塘里摸鱼,中学时期,随

父亲迁到城市,他从小养成的自由自在,厌恶束缚的个性和父亲的

管教方式产生了强烈的冲突,他喜欢音乐,摆弄各种各样的乐器,

父亲说他不务正业玩物丧志,他阅读各类文学作品,父亲说他看乱

七八糟的闲书浪费时间,十多岁的苏朔常常对朋友们戏称,父亲的

脑袋里一定被灌了混凝土。唯一让父亲满意的大概是他在困难年代

饿着肚子考取了大学。苏朔是文革前最后一届大学毕业生,毕业那

一年,他含着泪答应了父亲为他安排的婚事,与父亲生死之交老战

友的女儿结婚,因为那是对弥留中的父亲最好的安慰。妻子本分老

实,个性沉闷单调,和苏朔几天都说不上几句话。


“你怕吗?”


爱苓啃着苹果,头歪在苏朔的肩膀上问。


“有点紧张,你母亲以前一直是反对我们在一起的。”


“可现在不一样了,我们的障碍已经不存在了,你有资格了。”


“话是这样说,但是,毕竟我们的年龄.......”


“不许你再提年龄的事,我妈也是为了我的将来着想, 只要我幸福,

她还是会妥协的。来,笑一个,高兴点。”


她边嚼边把啃了半边的苹果举到苏朔嘴边。


苏朔推开苹果,捏了一下她小巧的鼻梁,微笑了一下,还是有点心事

重重的样子。这个女孩是上天赐予他的阳光,是他第一次真正的恋爱,

是他年近半百生命中一道耀眼的光亮,上天能给他重活一次的机会吗?


屋门打开,母亲满脸的期待和笑意凝固了。


“你?你就是爱苓要带回家的男朋友?”


“伯母,我是苏朔。”


母亲的脸色蒙上了一层青灰色。三年多了,这个引诱女儿差点毁了她

大好前程的老流氓,这个比自己年纪小不了多少的无耻老男人阴魂不

散,居然教唆女儿一起欺骗了她,还敢以她男朋友的身份堂而皇之地

踏进她的家门。


“妈,苏朔已经是自由之身了,我们是正当的。”


“别跟我说什么正当,一个见异思迁,抛弃家庭孩子的男人有什么资格


跟我谈‘正当’?请你离开我的家,这儿永远都不会欢迎你。”


母亲转身进了里屋,“砰!”地一声关上门,再也没有出来。


爱苓研究生毕业后,分配进了苏朔工作的学校,没有鲜花礼服,没有

亲友长辈的祝福,他们静悄悄地领了结婚证, 名正言顺地成了夫妻。

这期间,母亲与爱苓几乎断了往来,这对于一直相依为命的母女是怎

样的一种煎熬。当爱苓和苏朔的儿子降生的时候,母亲竟然硬着心肠

没来看一眼。尽管如此,爱苓和苏朔还是顶着所有压力,恩恩爱爱一

心一意地过他们的小日子。


别以为事情到此为止应该是一个美好的结局,王子和公主终于在一起

过上了幸福的生活,Happily ever after.....。相信我,爱情,是最吊诡

的东西,美丽诱人而又狡猾多变,当你试图扑灭它的时候,它燃得炙

烈无比,当你放手让它绚烂的时候,它却开始暗淡。爱苓和苏朔的爱

情也未逃脱这样的宿命,爱情在柴米油盐的平凡日厮磨中起了毛,褪

了色。


一月里寒冷的午后,人们仍然沉浸在过年的气氛中,寒风中的街道依

然熙熙攘攘,食品店将卖元宵的柜台摆到了街面上,截断了人行道的

交通。李爱苓背着一个沉重的帆布包,里面装着刚从图书馆借来的复

习资料,站在人群中排队买元宵,明天是元宵节,母亲多年来头一次

答应到他们家来过节。苏朔受宠若惊地在家里忙里忙外打扫整理,早

早地就开始准备明天的菜,还打发爱苓出来买元宵。爱苓先去了一趟

图书馆,借了一些考托福和GRE的资料,再匆匆赶去买元宵。爱苓明

白母亲终于妥协的真正原因,她重又对女儿燃起了希望。


儿子慢慢长大,三十出头的李爱苓开始对一成不变的平淡生活感到

厌倦,同学们都开始在各自的岗位上出成绩了,有出国留学的,有

出学术成果的,有升官发财的,而曾经出色的李爱苓,却在感情婚

姻的漩涡里耗费了太多的精力,远远地落在了后面。爱苓天生的,

或是母亲种植在她心中的不服输的欲望燃烧起来,她不甘心就这么

相夫教子在平庸乏味中渡过余生,系里有两个访问学者的名额,爱

苓开始雄心勃勃地规划自己未来的事业。诱人的红苹果就悬在面前,

有什么理由拒绝呢?母亲说得对:人的一生中,仅有那么几次机会,

错失一次尚且可以原谅,错失第二次就是愚蠢,再次错失就是无可

救药。


“我想出去看看,多学点东西,只是孩子还太小,不知道是不是应该


再等几年。”


一个平静的夜晚,床头灯温暖地裹着他们,夫妻俩拥被坐在床头,各

自看书,爱苓烦躁地快速翻过几页,有点犹豫地说。


“苏朔放下书,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伸出右臂搂住了爱苓的肩膀:


“这样的机会不是年年都有的,去吧,我怎么能把这么优秀的人锁在家


里呢,别担心,孩子有我呢。”


爱苓脸上洋溢起一片憧憬:


“那我先去,等混出点名堂,站稳了脚,就把你和儿子接过来,我们会


有全新的生活。”


苏朔嘴角掠过一丝苦涩的笑意:


“先别想那么远,路要一步一步走的。”


此时的苏朔,年过半百,开始看淡一切雄心,就像一架终于爬上山坡

的老马车,徘徊喘息着,开始回望走过的路,赏景思索的心情大于攀

登的欲望。此前,爱苓从未感觉到他们夫妻之间二十岁的年龄差距有

什么不妥,但此时,却常常感到它的存在和距离,尽管她是多么不愿

意承认。母亲先前的话有时会突然跳进她的脑子,令她难堪。


临走的那天,他帮她整理好行装说:


“照顾好自己,别担心儿子,家里有我呢。”


爱苓一步一回头,看着儿子的小脸渐渐模糊。


多年来,爱苓的耳边时常会回响起他的这句话,它就像一块压舱的石

头,让她在艰难孤独的时候,避免被风浪倾覆,这块石头一直这么坚

定地守在那里,一年又一年,丝毫都没有动摇,日常天久,她甚至开

始无视它的存在,自私地以为理所当然,很少意识到它的重要,直到

他突然离去,爱苓才猛然惊觉,自己的船轻得像一片树叶,不知会飘

向何方。



(四)


门外响起了钥匙的声音,母亲回来了。


“苓,快来帮帮手。”


母亲拎着大包小包的购物袋进门。


“妈,瞧你又买这么多,我一个人怎么吃得了。”


“这星期你休息,妈妈过来陪陪你,好好给你做几个菜,总在外面出


差,餐馆吃得倒胃口了吧。”


母亲的白发在阳光下白得耀眼,袋子的重量有点超出她的负荷,她

有点喘。爱苓急忙上前帮忙。几年前母亲也随爱苓移民美国,女儿是

她唯一的亲人,她自然应该和爱苓住在一起。而苏朔考虑了好久,最

后还是拒绝移民,大半辈子都在中国渡过,他不知道去美国可以干什

么,爱苓尊重了他的选择。


母亲有着常人不具备的毅力和执着,在苏朔和爱苓的婚姻走过了近二

十个年头后,她依然很少和女婿交流,爱苓独自一人在美国奋斗的时

候,她还是不断地劝诫她离开他:


“你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还是趁早离了吧,你还年轻,还有


机会......”


在母亲眼里,苏朔永远是一个毁了女儿远大前程的罪魁,是一个自私

好色的家伙。可是母亲如今的影响力已远远不如从前了,近二十年的

婚姻哪是容易割舍的?说实话,爱苓也有动摇的时候,长年的分居生

活让思念异常疲倦,渐渐的越来越淡,有时她甚至以为自己仍然坚持

的理由,不过是一种责任义务,或者是怜悯。


夜深人静,辗转孤榻间,爱苓终于明白了,爱情最大的敌人不是情敌,

不是拆散,而是时间。生命的车轮是无情的,它不加选择地辗碎一切,

任你曾经山盟海誓海枯石烂,任你曾经恩恩怨怨爱恨情仇。但尽管爱

情已褪色,亲情友情仍在,这是一种比爱情厚重,比亲情友情更丰富

的复杂感情,爱苓觉得它已经长在了她的心口上,撕不开扯不掉。



“苓,帮我把那只砂锅找出来,我要炖你最喜欢的排骨萝卜汤。”


母亲一直在厨房忙碌,盆盆罐罐地摊了一大堆。


“妈,做那么多干吗?歇会儿吧!”


爱苓捧着咖啡杯,疑惑地问。


“当然要做的,因为今天是个大日子。”


母亲微笑地看着爱苓:


“在老家,过五十岁生日可是一桩大事情,十里八乡的亲戚朋友都要来


道贺的。”


“妈,你没忘啊!”


“囡囡啊,妈妈怎么可能忘呢!每年这个时候,妈妈都记得清清楚楚,


哪怕在你离开妈妈的那些年。”


母亲停下切菜,唤着爱苓的乳名,眼里蒙上了一层泪光。


“妈!”


爱苓的声音哽咽了,她上前靠在母亲身边,泪水抑制不住地涌出来。


妈妈,我以后不会离开你了。”


“傻孩子,妈妈总有一天会离开你的,这些天我总在想,我以前是不是


做错了?也许没有我的干涉,你会生活得更幸福?”


母亲的皱纹更深了,目光中透着一丝无奈和软弱。


“别这么说,妈妈,生活没有标准答案,重要的是我们爱过,我们仍然


彼此相爱。”


爱苓搂住母亲的肩膀,母女两人无言地依偎着。


生命的车轮已经辗过了五十年,它还将一如既往地辗碎一切,爱情和

成功都是征途边荆棘丛中的花,摘下来插在鬓边,一时的娇艳欲滴,

但不会永远灿烂,也许这就叫天命!



电话铃响了,相依着的母女俩冷不防一震,爱苓去接电话。


“生日快乐!”话筒里一个沙沙的男中音。


熟悉的声音,是近来爱苓的电话里经常响起的声音,居然还有人记得


这个日子。


“叮咚!”门铃也响了。


一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孔,一双温柔有热情的眼睛。爱苓简直不敢相信,

这个当年曾经追求过她的帅哥博士生,不久前又在同学聚会上相遇的

田凯,竟然捧着一盒蛋糕出现在门口。


“今天是重要的日子,应该庆贺一下。”他说,一边放下正和爱苓通话


的手机。


“你怎么会在这里,你家不是在波士顿吗?”


爱苓有点手足无措。


“一个星期前,我搬到这里来了。”


“你们全家都搬过来了?之前,没听你说过啊?”


“不,是我一个人搬过来了,我是说,我和太太分居了,正在办理离


婚手续。”


爱苓开始脑袋缺氧,思维混乱。


“阿姨,你好,多年不见,您还记得我吗?”


田凯和母亲打招呼。


“你是,你不是张医生的学生,那个田......?”


“田凯,我是张医生的学生田凯。”


“对了,我记起来了,有一阵子你常来我们家玩,唉,一晃,好多年了,


你也长白头发了。”


母亲感慨道。


田凯曾经是母亲医院主任医师带的研究生,也是母亲当年给爱苓介绍

的几个优秀青年之一,他长着一副强健的好身板,个子不高,肌肉匀

称健硕,一看就是常年坚持锻炼的人,多年前,在遭到爱苓的拒绝后

赴美求学,学成后曾回国试图联系爱苓,无奈伊人已做他人妇,于是,

黯然回美,不久后也娶妻生子。田凯的婚姻像许多人一样,光鲜的面

子,体面的里子, 中间却是千疮百孔凌乱不堪,人到中年已是一片狼

藉,爱苓的出现成了最终断送它的催化剂。



“我本来以为这一生会一直这么在磕磕碰碰委委屈屈中黯然收场,可是,


那次在聚会上见到你之后,我突然觉得生命又燃起了希望,那一刻我做


出了一个重要选择,我已经为我的婚姻尽了义务,孩子们都独立了,后


半生我要为自己活,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我知道,你一直是明白的。”


两人走到阳台上,田凯的眼睛闪着火苗。


“请不要再说下去了。”爱苓打断了他,对着山坡树林,做了一个深呼


吸。


“谢谢你赶过来为我过生日,五十岁,你不明白这对于女人意味着什


么。”


爱苓的目光转向远处:


“看到那个山坡了吗?”她伸手指了指:“五十岁是人生的分水岭,人生


将会从那里一路往下,好景不再了。”


爱苓抓紧领口,背向风口,缩了缩脖子,语气里幽幽的一丝忧愁:


“田凯,我们都经历了太多,你不觉得我们的眼睛都已经蒙上了一层


灰色,再美的花儿也失去了鲜艳的色彩,生命不能走回头路,你觉得


还能回到从前吗?”


“没有人能回到从前,每个人都活在当下,是的,我们是经历了很多,


但每一段都有不同的风景,


哪怕有的时候那个风景并不美,如果我们失去了欣赏的心情和趣味,


那么,即使有好风景也看不到了,瞧,山坡下是一条小溪,穿过小溪


是一片生机勃勃的树林,穿过树林是原野,有了赏景的心态,处处都


有好风景。”


田凯的目光热烈而执著:


“生命的每一天都是美好的,上坡有上坡的期待和雄心,下坡有下坡


的安闲和笃定,即使是蒙上灰色的风景,也有它凝重的美,我们为什


么不给自己一个机会,一起欣赏呢?”


爱苓看着眼前这个年过五十,两鬓开始发灰,却依然生机勃勃的男人,

心里突然涌上一股莫名的感动。


两只小松鼠一前一后窜上了树梢,在树枝间上下跳跃追逐,阳光在林

间投下斑驳的影子,赭红,金黄,深绿的色彩层层叠叠地铺向远方,

一阵风过,树叶沙沙作响,田凯从背后环抱住爱苓,温热的气息吹起

了她耳边的发梢:


“你不觉得现在很美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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