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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世紀答案,輸家贏家
送交者: 亦明_ 2021月04月14日05:18:42 於 [教育學術] 發送悄悄話
回  答: 邱氏鼠藥案——中國科學納粹製造的第一起冤案亦明_ 於 2021-04-14 05:14:34

 

第七章 世紀答案,輸家贏家




2012年,《無極之路》的續集《永不失望》由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出版。這本書總共十章,而關於邱滿囤和邱氏鼠藥案的篇幅就占了全書的五分之一。顯然,作者王宏甲是在用自己的方式來給邱滿囤“平反”。但即使如此,曾任新華社河北分社副社長的師學軍仍嫌王宏甲“寫得太簡略”。為什麼呢?因為他認為“這個案子是有認識價值的”:

“他說,當邱氏鼠藥廠沒了,媒體上誰都可以把邱滿囤當‘偽科學’的典型,邱滿囤再次窮困,不得不把妻子送回她的陝西娘家……可以說,邱滿囤當年為捍衛名譽權所付出的代價已經夠大了。但邱滿囤承擔的這些代價還是最小的。

“我問,這話何意。

“他說,老邱敗訴後,我們報社的記者去採訪海淀法院的審判長,問他有什麼感想?他一句話都不說。不管記者怎麼問,他都不說。就在這沉默中,我們的法律承受着怎樣的損失?

“學軍繼續說,那不是他一個人。1992年,海淀法院在堅持依法獨立審案,不受行政干擾方面是做出了努力的,但是,失敗了。北京市中級人民法院也經過艱辛的努力,最後不得不判邱滿囤敗訴。儘管如此,在關鍵的兩大問題上,仍然盡最大可能堅持了實事求是。

“學軍說,這個案子在全國影響這麼大,法官們都明白是怎麼回事。日後各地法院遇到行政干預,會採取什麼方式?我國法律為此付出的代價,何其大!法官難以依法獨立審案,老百姓在訴訟中將承擔的損失,何其大!

“我理解並同意了學軍的說法。我說,中國科學界為此付出的代價,承擔的損失,也何其大!”【1】


實際上,除了科學納粹之外,邱氏鼠藥案沒讓任何中國人得益。

一、中國社會,最大輸家

按照五被告自己的說法,他們發出“呼籲”是為國為民興利除害。但事實是,中國和中國人民從邱氏鼠藥案中一丁點兒好處都沒有撈到。

首先,邱氏鼠藥案中最響亮的口號就是“維護科學尊嚴”,而這個口號的實質就是讓中國的法律在“科學”面前完全沒有了尊嚴,結果導致它在整個中國社會都沒有了尊嚴,所以邱滿囤才會說出“我看法院做不了主,法院也受氣!”這樣的話。事實是,在涉案的兩年半中,尤其是在一審判決之後的14個月內,不僅被告及其律師可以對法院和法官指指點點說三道四甚至罵罵咧咧,連媒體都有樣學樣,公然報道對他們的無端指控。而在“科學界”的同仇敵愾面前,中國法律的形象就是一個忍氣吞聲、忍辱負重的小媳婦,甚至是童養媳。一個連法律都沒有尊嚴的國家,不僅不可能成為“法制國家”,而且任何人都不可能真正享有尊嚴——“科學”從中獲得的,也根本就不是什麼“尊嚴”,而是貨真價實的“無恥”。

其次,表面上看,邱氏鼠藥案讓中國的科學界大大地揚眉吐氣、大唱了一曲“翻身道情”;但實際上,他們輸得比中國法律還慘。為什麼這麼說呢?這是因為,科學家的那些“陰暗面”,如自私自利、嫉賢妒能、蠻橫無理、趨炎附勢、目無法紀、心黑手辣,甚至與他們的形象格格不入的“輕信”、“盲從”、“狂妄”、“無知”,全都在邱氏鼠藥案中得以充分暴露;而所有這些,不僅在今天我們可以看得一清二楚,即使是在當時,它們也被有識之士,如儲瑞耕、王宏甲、馮凌等一眾文人記者,甚至一些官員,如全國愛衛會主任李鐵映、副主任張義芳、河北省副省長王幼輝,等等等等,一眼識破。也就是說,官方媒體為科學家們量身打造的那個憨厚老實勤勤懇懇不食人間煙火全心奉獻的“陳景潤”形象,在了解邱氏鼠藥案真相的人面前轟然坍塌,並且永遠都不可能復原。不僅如此,科學家們從邱氏鼠藥案中撈到的“勝利成果”很快落到科學納粹的手中,而這伙暴徒在把邱滿囤這樣的“民間科學家”掃蕩一空之後,馬上把槍口轉向了科學家群體——以“科學警察”、“科學憲兵”自居的方舟子,其“打假”對象主要就是中國科學界的人士,如郭光燦、朱清時、潘建偉、魏於全、肖傳國,等等等等。可以毫不含糊地說,在21世紀的第一個十年裡,中國的每一位科學家都對科學納粹懷有老鼠見到貓一般的極端恐懼。

第三,除了中國的法律和科學在邱氏鼠藥案中慘遭荼毒之外,邱氏鼠藥案的最大受害者就是全中國的老百姓。如前所述,儘管五被告挑起事端的幌子是“科學滅鼠”,但實際上,不論在理論上還是實踐中,邱滿囤的滅鼠方法都比那個幌子要科學得多得多、高明得多得多。也就是因為如此,邱氏鼠藥案的二審判決才會成為“老鼠的節日”。事實是,邱氏鼠藥廠被搗毀之後,不僅農田鼠害劇增——90年代前五年,全國每年平均農田鼠害面積不到2千1百萬公頃,後五年則接近3千萬公頃【2】——,而且城市鼠害也有增無減。這是汪誠信在滅了邱氏鼠藥廠六年之後說的話:

“從鼠密度方面看,隨着生產和生活的發展、提高,鼠類的食物和隱藏條件總體上得到改善;加之環境破壞往往使鼠類的危害加重,鼠密度保持着上升的態勢。”【3】

你只要注意到汪專家建立的因果關係有多麼的荒唐和滑稽,你就會明白他的“建議”會是多麼的無聊、無用、無效。

事實是,在滅了邱滿囤之後,不僅中國的鼠害問題沒有得到減緩——遑論解決——,五被告“呼籲”的最根本問題,鼠藥中毒,反倒愈演愈烈。關於這一點,不僅可以從大量的鼠藥中毒報告中看出端倪,即使從《人民日報》上也能看出一二:在該報歷史上,“鼠藥中毒”這四個字只出現在5篇文章中,它們全都發表在1996年以後。看看這兩段話:

“據悉,轟動全國的‘邱氏鼠藥案’雖以專家們的勝訴而結束,但實際生活中,違禁的劇毒急性鼠藥卻在更大範圍泛濫,近年來已發生多起人、畜中毒死亡事件。”【4】

“2003年因投毒導致的中毒事件起數與往年相比明顯增多,是引起中毒死亡的最主要原因。投毒的物質主要是劇毒急性鼠藥(大多數為毒鼠強),高居中毒致死原因的第一位。2003年全國共報告重大劇毒鼠藥中毒75起,1316人中毒,121人死亡,病死率為9.2%。”【5】


而汪誠信本人也承認,“2002 年以來毒鼠強中毒人數已占全部鼠藥中毒者的90%以上。”【6】還記得五被告十年前極力隱瞞邱氏鼠藥使用毒鼠強這碼事兒嗎?而到了毒鼠強泛濫成災之後,首先把它用於“科學滅鼠”的汪誠信又有活兒幹了:

“2003年1月7日早晨7時,北京寒風凜冽,年過七旬的滅鼠專家鄧址已經出門了。他要去參加九時半在北京植物保護站舉行的‘禁用劇毒急性鼠藥座談會’,在那裡他可以見到當年曾經一起為反對劇毒鼠藥而戰的四位朋友。

“10年前,因為一封題為《呼籲新聞媒介要科學宣傳滅鼠》的聯名信,趙桂芝、馬勇、汪誠信、鄧址、劉學彥五位學者平生第一次走上法庭,成為那場歷時兩年半、轟動全國的‘邱氏鼠藥案’的被告。此案終於在1995年2月22日以五位科學家勝訴告終。同年3月28日,國務院辦公廳發出通知,要求各地沒收和銷毀正在市場銷售的邱氏鼠藥(參見輔文《“邱氏鼠藥案”波折》)。

“如會議組織者汪誠信教授所言,這是一次民間會議。與會者在五位學者之外,只有農業部農業技術推廣服務中心防治處的兩位官員,北京植物保護站、順義植物保護站負責人、北京市隆華新業衛生殺蟲劑有限公司的負責人,以及五家媒體的記者。

“在目前疾風驟雨般的鼠藥整治背景下,這個小型座談會顯得意味深長。因為10年過去了,當年五位科學家所反對的劇毒鼠藥並沒有銷聲匿跡,而且越演越烈。據《健康報》報道,近年來,我國每年有約10萬人發生急性中毒,其中鼠藥中毒有5萬~7萬人。鼠藥中毒死亡人數為同期多種傳染病死亡人數總和的84倍,死亡率是多種傳染病的66.7倍。同時,與其化學成分類似且毒性更強的‘毒鼠強’以新的面目出現,引發了一系列慘案。直到南京湯山投毒事件(2002年9月14日晨,南京市江寧區湯山鎮發生嚴重食物中毒事件,300多人中毒,42人死亡)之後,政府終於坐不住了,開始了對毒鼠強的大規模討伐。”【7】


假如汪誠信早年不曾向邱滿囤推薦毒鼠強,或者在1992年“呼籲科學宣傳滅鼠”之時正視“邱氏鼠藥”使用毒鼠強的問題,而不是故意用氟乙酰胺來給邱氏鼠藥栽贓,

那些成千上萬的中毒者很可能會倖免於難。而在造成了如此滔天惡果之後,五被告仍舊有臉組織、召開“民間會議”——這恰恰說明,“滅鼠專家”的職業和生涯都建築在“老鼠”和“鼠害”之上。或許,這就是中國的鼠害越治越多的根本原因。

二、科邪納粹,獲利漁翁

毫無疑問,邱氏鼠藥案的最大贏家就是中國的科學納粹。而在科學納粹之中,最大的贏家就是何祚庥:他一屁股把自己的前主子于光遠擠到了次席,自己則搖身一變變成了“反偽幫”的領頭羊。事實是,當他終於修成正果之後,《人民日報》果然把“邱氏鼠藥案”的功勞算在了他的名下:“在他的參與下,著名的‘邱氏鼠藥’案終於有了結局。”【8】


前面提到,何祚庥在1994年1月就邱氏鼠藥案上竄下跳地煽動、挑動“科技界人士”鬧事,完全是別有用心,因為他心裡對這樁案子的原委相當清楚。而他的那個“用心”,就是要通過“反對偽科學”來操縱、控制科學界,重振中宣部科學處當年的雄風。確實,在邱氏鼠藥案“終於有了結局”之後,何祚庥馬上辦了兩件事,第一就是鼓動近百名院士發出“高舉科學旗幟,做好科普工作”的倡議;第二就是率領近百名政協委員致函《中國科學報》,要求“對那些敢於向偽科學開戰的科學工作者給予法律上的保護”。【9】不論是在當時還是二十多年後的今天,在科學納粹的嘴中,“科普”的主要內容都是“打假”和“反偽”。顯然是明白他們所謂的“打”、“反”、“斗”就是文革期間的打、砸、搶,所以何祚庥才會要求中國法律的保護。這與德國納粹在迫害猶太人之前先通過一系列排猶法律使自己的暴行合法化是一個路數。

事實是,邱氏鼠藥案結案之後的那幾個月,恰恰是何祚庥一夥最瘋狂、最猖狂、最猖獗的一段時光;而他們“打”、“反”、“斗”的矛頭幾乎是馬上就指向了“偽氣功”和“人體特異功能”。就在全國科學大會召開的當天,《北京青年報》發表署名何祚庥、林自新、慶承瑞的文章,“揭露”“中國超人”張寶勝七年前一次“表演”的失敗和作弊。【10】一周后,何祚庥又如同口含天憲般地在《北京日報》上宣布:《該揭露偽氣功和“特異功能”了》。【11】與之前後腳,遠在美國讀書的方舟子匆匆忙忙囫圇吞棗般地抄襲了該校教授魯特-伯恩斯坦的一篇文章,寫成《科學是什麼?》一文在網上發表【12】,明顯是要與何祚庥一夥搞裡應外合,就像他四年後做的一樣。

可惜的是,因為“事情沒有發展到某種程度”,科學納粹們摩拳擦掌準備血洗“偽科學”的那場運動流產了。但四年之後,他們捲土重來,並且大獲全勝。可以毫不含糊地說,科邪納粹在中國崛起的契機就是“邱氏鼠藥案”:沒有這個案子,這個偽科學、反科學團伙就會繼續處於“人體特異功能”的下風,被“三不政策”捆住手腳。

確實,在方舟子的口中,“邱氏鼠藥案”一直就是他的老泰山的光輝業績之一。例如,2001年1月,因為要報復李載平院士,方舟子挑起“核酸大戰”。【13】而在遭到商家的法律威脅時,方舟子就把邱氏鼠藥案抬了出來:

“惡人往往威脅要先告狀,而且也真的會訴諸行動。不幸的是,中國的法律缺乏對公民言論自由的保護,惡人還真可能得逞,特別是當惡人有錢有勢與貪官污吏和騙子‘專家’相互勾結的時候。這就使得在中國打擊偽科學更為困難,比如以前的‘水變油’騙局和邱氏鼠藥案,揭發者都承受了巨大的壓力,科學家甚至被告上法庭,而法庭居然還判他們敗訴。”【14】

五個月後,在促銷自己的一本爛書的“座談會”上,方舟子再次提到邱氏鼠藥案:

“幾年前發生過邱氏鼠藥案,科學家居然被告狀,而且還告輸了,竟然還給法院判輸了,所以你在國內打假,有種種不方便,在國外呢,相比來說,是比較安全一些。”【15】

四年後,在鼓勵自己的老東家《北京科技報》抗法的一篇文章中,方舟子又提到邱氏鼠藥案:

“大約十年前,五位科學家在科技報紙上對盛行一時的‘邱氏鼠藥’提出批評,認為其中含有會破壞生態的違禁劇毒物質,被‘邱氏鼠藥’的生產者以損害名譽權為由告上法庭並被判侵權,震驚中國科學界。”【16】

就在方舟子鼓勵《北京科技報》抗法之後不到三個月,他本人因為惡意誹謗華中科技大學同濟醫學院教授肖傳國而成為被告。到了次年7月,武漢市江漢區人民法院依法判處方舟子侵犯了肖傳國的名譽權,罰款三萬元,方舟子於是效法“五專家”,妄圖通過綁架輿論來推翻原判。而就在那場鼓譟中,何祚庥派出了自己的老婆慶承瑞給方舟子站台,在方舟子一手控制的新語絲上發表《邱氏鼠藥案與武漢江漢區法院對肖傳國訴方舟子的判決——我對肖與方官司的看法》一文,這是它的前三段話:

“12年前,即1994年,發生了一件判案:北京市海淀區法院判定以汪誠信等五位科學家在邱氏鼠藥案中敗訴。這件事震動了整個中國科技界,被選評為1994年國內十大科技新聞之首。

“事情的起因是:1992年汪誠信等五位科學家聯名在報上呼籲要科學滅鼠,不要使用含有國家明令禁止的劇毒氟乙酰胺的‘邱氏鼠藥’。於是邱滿囤於1993年向北京市海淀區法院提起訴訟,狀告科學家‘捏造虛假事實……說我無知,分不出老鼠公母,編造邱氏鼠藥含有氟乙酰胺,要求經濟賠償’。經過法院一年多的審理,判決五位科學家敗訴。

“判決出來後,許多省市的滅鼠專家紛紛上書中國植保學會,強烈呼籲‘還滅鼠科學的嚴肅性,還科學家以公正。’不少政協委員也提出意見。當時的全國科協主席朱光亞教授在政協八屆二次會上正式表態,‘中國科學技術協會認為在本案一身過程中,判定事實時有不按法律要求和科學態度辦事的地方,因此,堅決支持汪誠信等五位專家向上一級司法部門上訴。’最後,在全國科技工作者的共同支持下,這一案件於1995年2月在北京市中級人民法院終審裁定,撤消海淀區法院的一審判決。這樣,歷時31個月的‘邱氏鼠藥案’終於結束。這一科學家勝訴事件,又被評選為1995年國內十大科技新聞之一。”【17】


且不說上面這444個字中包含了至少六個事實錯誤,只說其中的那個省略號。原來,邱滿囤狀告五專家的訴狀是這樣寫的:

“1.捏造虛假事實,誣衊我發明的誘鼠劑對鼠沒有引誘力,說我無知,分不出老鼠是公是母,侮辱我的人格。2.編造‘邱氏鼠藥’含有國家禁用的氟乙酰胺,誹謗我的名譽……”。【18】

而慶承瑞之所以要煞費苦心地把“誣衊我發明的誘鼠劑對鼠沒有引誘力”這16個字用6個小圓點代替,只有一個合理的解釋,那就是她知道邱滿囤的這個指控屬實。換句話說就是,慶承瑞和她的老公何祚庥從一開始就知道五被告是在故意陷害邱滿囤。


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個門:科學納粹的經典案例
2006年9月,因為被武漢市江漢區法院判處侵犯華中科技大學教授肖傳國的名譽權,方舟子請求何祚庥出面給自己站台。何祚庥怕惹火燒身,於是派出自己的老婆慶承瑞當炮灰,在方舟子一手控制的“新語絲”網站發表《邱氏鼠藥案與武漢江漢區法院對肖傳國訴方舟子的判決——我對肖與方官司的看法》一文。三天后,這篇文章以《邱氏鼠藥案與武漢某法院對方舟子的判決》為題在人民網發表。該文長達5500字,但僅前三段的444個字中就含有至少6個事實錯誤:第一,“判案”發生在1993年,不是1994年;第二,該案被中國的院士評為1994年國內十大科技新聞的第二,不是“之首”;第三,“五專家”呼籲的是要新聞媒介“科學宣傳滅鼠”,不是“科學滅鼠”;第四,邱滿囤起訴五被告是在1992年8月,不是1993年;第五,“許多省市的滅鼠專家……上書中國植保學會”是簽署一封聯名信,而不是“紛紛;第六,五被告反敗為勝被中國院士評為“國內十大科技新聞”之首,不是“之一”。除此之外,該文第二段中的那個省略號表明何祚庥、慶承瑞這對“反偽夫妻”從一開始就知道“五專家”確實是蓄意誹謗邱滿囤。



問題是,慶承瑞在方舟子試圖翻案之際,把邱氏鼠藥案搬出來,到底想幹什麼呢?原來,她又是在彈唱乃夫何祚庥的老調,即科學是非必須由科學家說了算。換句話說就是,何祚庥的老婆要擺出“我老公中科院院士我本人是中科院研究員”的資格來教訓武漢市江漢區法院法官。這是她的結論:

“從根本上看,武漢市江漢區法院這一判決給出了一個先例,即用法律來限制和取消學術上不同觀點,不同評價的自由爭論,用法律來限制和取消一切群眾性的對學術腐敗和學術不端行為的揭露和批判。這正是當前我國一個值得注意的動向。其實一個人的學術聲譽只能靠自己的學術成就和好的操守來建立和保有。想用其他辦法來限制別人的話語權只能適得其反。”【17】

慶承瑞在寫下這段話時,故意裝作自己忘記了兩件事:一件就是方舟子在三年前曾狀告《探索與爭鳴》雜誌,因為該雜誌發表了署名野鶴的系列文章,其內容就是“對學術腐敗和學術不端行為的揭露和批判”,只不過他揭露的對象是方舟子。【19】慶承瑞和她的院士老公當時怎麼沒有跳出來告訴方舟子“一個人的學術聲譽只能靠自己的學術成就和好的操守來建立和保有”呢?答曰:他們當時和方舟子一樣,希望能夠通過法院來封對方的嘴。慶承瑞忘記的另一件事就是她自己和她的老公七年前曾聯袂致書《中國科學報》,呼籲“非專業人員不要輕易利用輿論手段干預學術問題”。請問慶研究員:對於肖傳國的專業,你不也是“非專業人員”嗎?你幹嘛要“利用輿論手段干預學術問題”啊?難道你也和你的那個“萬能院士”老公一樣,是個“萬能研究員”?

在派出自己的老婆給自己的得意弟子站台之後兩個月,何祚庥、郭正誼、司馬南一夥為方舟子詐騙斂財成立了一個非法的“科技打假基金”。而為了給這個黑基金製造合理合法的輿論,邱氏鼠藥案被再次拋了出來:

“何祚庥至今仍對十幾年前的‘邱氏鼠藥’案和‘海燈法師弟子狀告四川日報記者案’耿耿於懷。12年前,汪誠信等五位科學家聯名在報上呼籲不要使用含有國家明令禁止的劇毒氟乙酰胺的‘邱氏鼠藥’,被邱滿囤起訴,並被判敗訴。最終,在全國科技工作者的共同支持下,這一案件被終審裁定五位科學家勝訴。何祚庥感慨道,這五位科學家的‘打假’屬職務行為,既有政府給予經濟上的支持,又有專家學者給予輿論上的呼籲,如此尚且困難重重,現在的民間志願行為的難度可想而知。”【20】

也就是因為邱氏鼠藥案對科學納粹的誕生和存在具有重要意義,所以方舟子才會把《新京報》記者耿小勇打成“不良記者”。為什麼呢?原來,《新京報》在2008年發表了署名耿小勇的一篇報道,題為《“滅鼠王”邱滿囤:一個農民引發科學爭論》。儘管這篇文章寫得不偏不倚,但其中透露出來的事實卻足以證明五被告當年就是陷害邱滿囤。這是文章的結尾:

“此後,邱滿囤帶着他的‘邱氏粘鼠板’再次出山。邱滿囤說,誘鼠劑還用十多年前使用的配方,但殺鼠藥不再用,而用無毒的粘鼠板。

“在後來的一場滅鼠現場會上,邱滿囤當場把誘鼠劑的包裝撕開,抓了一大把放在嘴裡嚼起來,他仍未忘記10年前那場官司,‘誰說我的誘鼠劑是氟乙酰胺,咱不用毒藥。’”【21】


這兩段話足以讓方舟子給作者扣上“邱滿囤槍手”的罪名,判處他為“不良記者”。可以想象,一旦這幫科學納粹真的掌握了生殺予奪的大權,他們一定會把所有跟他們唱反調、甚至僅僅發出不諧和音之人統統就地正法,因為按照反偽幫另一個重要成員司馬南的說法,他們有讓“三千萬人頭”落地的龐大預算。【22】

三、邱滿囤,完滿人生

對於邱滿囤來說,1995年上半年很可能是他一生中最難熬的一段時光。占地六十畝、日進斗金的邱氏鼠藥廠被封了;上百人的員工,很多都是他的親戚,被掃地出門了;他本人也從一個響噹噹的風雲人物,差點兒變成一名死囚——當時的謠傳是,因為李鐵映說情,邱滿囤被判了個“無期”。【21】

毫無疑問,邱氏鼠藥案是邱滿囤心中永遠的痛。據王宏甲說,邱滿囤曾一再問他:“宏甲,什麼時候給我平反啊?”【23】而在不計其數的採訪中,邱滿囤也確實一面對北京中院的改判表示“理解”,一面明白無誤地表達自己的“不服”心情。【24】而這兩個態度是相輔相成的:恰恰因為理解北京中院身不由己的苦衷,所以他才寧可冤死也不上訴,因為他知道,他的冤案在當時就是鐵案,只要在中國地界,他都不可能翻案——用他自己的話說就是:“我這事兒跟得了癌症一樣
, 沒救啦。”【25】但是,好面子、好逞強的邱滿囤仍舊以自己的方式來進行抗爭:

“敗訴後,我有一個感覺。在石崗大街(石家莊市內)丁字口車違章,警察看是我連忙說邱老先生對不起,把我放啦。在西焦公園(石家莊市區)咱沒別的,擦皮鞋白擦喝汽水白喝。我買了車,黑車,沒附加費,上寶雞警察一路開綠燈,按正規應該狠狠罰。到了帝豪夜總會(石家莊市區)外邊兒一個賣煙的,我就開個玩笑試一試,我問他你認識我不?賣煙的說認識,你是民族英雄。我說我沒帶錢,你借給我五百。嗯,他掏給我一千。我說不還怎麼辦我騙你怎麼辦。賣煙的說騙我就不要啦。老包黑,可沒有不愛的,我這滿臉褶兒也成了美女小姐啦。”【25】

俗話說,人心是稈稱。邱滿囤就是在這稈稱中,稱量出了自己的分量。但是,邱滿囤心裡明白,他在家鄉是“民族英雄”,但是出了河北的地界,在中國的版圖內,他就是一個“斗大的字不識一筐的文盲”,一個“偽科學”,甚至是一個“巨騙”,因為這就是官方給他發放的身份證。

1、重當原告

1999年10月,《山西青年》發表了一篇文章,題為《惡之花:世紀中國巨騙“夢幻組合”》,其內容就是把當時中國最失勢倒霉臭名昭著的一些人——從袁世凱、李登輝到李洪志——聚攏到一起,逐一加以點評嘲諷。在這篇長文中,下面這段話與邱滿囤有關:

“在中場這幾個位置上,‘邱氏誘捕法’的發明人邱滿囤以及‘世紀嬰兒’童話的編造者陳軍等人也表現出了一些過人的‘才華’,只是他們或者由於位置重疊或者由於經驗不足而暫時只能坐在替補席上,他們雖然是騙術中的新秀,但也反映出‘騙’這一醜惡現象對人們的影響,希望這樣的新秀還是少湧現出來幾個為好。”【26】

與五被告和科學納粹對邱滿囤的攻擊相比,上面這段話根本算不上什麼。加之邱滿囤是個文盲,《山西青年》又是外省的一份小雜誌,邱滿囤在很長時間內都不知道這篇文章的存在——即使在它被發行量巨大的《讀者》雜誌轉載了,他也是在一年之後才聽說這碼事兒的。這是他的反應:

“上一場名譽官司已經過去整整五年了,已經發了毒誓‘冤死不告狀’的邱滿囤這一次再也忍不住了:‘和馬勝利、禹作敏放在一堆我不在乎,袁世凱、李登輝是什麼玩意兒,太不象話了!’邱滿囤首先委託《警世窗》記者張寶平與兩個雜誌社聯繫,要求他們承認錯誤,承擔責任。《讀者》雜誌社竟讓他‘拿出證明自己不是騙子的證據’。老邱火了,口述並請人加工了一篇‘《我是世紀巨騙》----致《讀者》、《山西青年》的公開信’給傳了過去。文章的主題是:誘就是騙,‘誘鼠劑’就是騙老鼠吃毒藥,但騙老鼠也有罪嗎?魯迅說,不在沉默中爆發,就在沉默中滅亡。那麼一個叫花子的爆發會是什麼結果呢?一文不名的邱滿囤去石家莊都要借路費,這官司如何打法,如果有錢他還要把官司打到京城。馮增書已經成為了名律師,被省里請去給大人物李真辯護去了。他只好在信聯律師事務所青年律師魏彥彤、田增輝的法律援助下,將《山西青年》、《讀者》告到了無極法院。”【27】

在一審法庭上,《山西青年》當場認錯道歉,但《讀者》雜誌卻堅決不服。於是就有了這樣的判決:

“被告甘肅人民出版社稱原告違反國家法規,其鼠藥含有國家禁用劇毒品,原告的重大發明是偽科學,並向本院提供了《最高人民法院工作報告》。因這些事實和證據並沒有給原告下其發明是偽科學性、原告是‘騙子’的結論,也得不出原告是‘騙子’的結論。故被告甘肅人民出版社以此事實和證據為據主張轉載《惡之花》一文具有客觀性,沒有侵害原告名譽權的辯稱理由不能成立。被告甘肅人民出版社的《讀者》雜誌作為目前國內發行量極大的雜誌之一,且其為專業性文摘雜誌,轉載文章時未盡職業上的謹慎義務,未進行必要的調查和審核。該被告作為專業性的文摘雜誌,在沒有事實根據的情況下轉載有明顯侵權原告名譽權內容的《惡之花》一文,進一步擴大了侵害的後果和影響。故理應承擔侵害原告名譽權的侵權責任。故原告要求二被告在自己的刊物上刊登道歉聲明,進行賠禮道歉的訴訟請求,本院予以支持。二被告共同侵權的,應承擔相互連帶責任,在調解過程,原告放棄讓二被告承擔相互連帶責任,是原告對其權利的自由處分並無不妥。公民的人身權受到侵害的,有權請求精神損害賠償金,以期得到精神上的撫慰,同時適當的賠償將使侵權行為人得到教育和懲罰,從而在社會上樹立尊重他人人身權利和人格尊嚴的法律意識和良好的道德風尚。”【28】

法院因此判處二雜誌公開道歉,並且各自賠償邱滿囤五千元人民幣。判決日期是2001年12月27日,距離海淀區法院對邱氏鼠藥案的一審判決八周年只差兩天。《讀者》雜誌不服,上訴到石家莊中院,但二審維持原判。據說《讀者》雜誌至今沒有道歉,也沒有繳納罰款。

在打了一個翻身仗之後,邱滿囤曾有乘勝追擊的打算:

“閒得發慌,而且一發不可收的老邱,打官司也上了癮,下一個目標鎖定了何祚庥院士的一本書。據說除言論外,何出版了一本書叫《我是何祚庥》,其中一再稱邱滿囤是偽科學、騙術。老邱托人在石家莊各新華書店找了兩個月,也沒有找到這本書,只好做罷。省內各主流新聞媒體:河北電視台《原告,被告》做了專題片,《河北日報》、《燕趙都市報》、《燕趙晚報》等數家報刊社做了長篇報道,但省外新聞單位對邱滿囤的關注程度已經一落千丈,關注者了了。”【27】

其實,邱滿囤“做罷”的真實原因,不大可能是因為“沒有找到這本書”,而是因為他抓不到何大拿的把柄。這是何大拿自己的現身說法:

“同志們,我告訴各位,反對偽科學,要辨別真偽,我認為是比較容易的,對我們科學界來說比較容易。但是怎麼去反,要動腦子,很不容易。反不好人家就告你,打官司,告你誹謗。同志們,我們是很當心的,我後來寫的所有揭露的文章,各位看,沒有‘騙子’兩個字,沒有的。除了這次把李洪志定成非法組織,我才說他是騙子,大騙子。真的,我過去寫文章是很小心的,沒有‘騙子’兩個字。也有一些同志為了揭露偽科學,就用了‘騙子’兩個字,名譽官司打得一塌糊塗。”【29】

俗話說,咬人的狗不叫喚。而何大拿咬人,就是既要咬到你的骨頭,又要讓自己無懈可擊。這就是中國科學納粹的厲害的地方。萬幸的是,他的這一絕招兒沒能讓他的關門弟子方舟子學去。

2、重當鼠王

2003年,可以說是邱滿囤人生的谷底:這一年,窮途潦倒的他不僅把自己的房子賣了,不僅把老婆孩子打發回了陝西老家,而且他本人又重新過上了寄人籬下的生活。

俗話說,樂極生悲,否極泰來。2004年,也就是在年滿七十周歲之際,邱滿囤迎來了人生中的又一個春天。這年3月,沉寂了9年的河北省著名企業家馬勝利重新出山,與雙星集團合作,出任雙星馬勝利紙業有限責任公司總經理。受此啟發和鼓舞,河北無極企業家劉斌也把邱滿囤請了出來,成立邱氏粘鼠板廠,主要產品就是邱氏粘鼠板。據劉斌自己說,他在東北做生意時,曾遇到了一些麻煩,但當對方知道他是邱滿囤的老鄉後,問題馬上迎刃而解。在那之後,劉斌就找到邱滿囤,提出要贍養他的晚年。而邱滿囤則要劉斌把自己的發明發揚光大。於是便有了邱氏粘鼠板廠。【30】


不死鳥
2003年,古稀高齡的邱滿囤遇到第二位劉姓貴人,因此得以東山再起。



這是邱滿囤重新出山時的盛況:

“2004年11月2日,一場別開生面的滅鼠現場會,在省會紅旗大街某高校食堂擺開了戰場。

“邱滿囤大清早就從無極趕到了石家莊。為了不影響學生用餐,必須等到午後一點才能正式開始行動。前面這段時間,就交給老邱和新聞單位會面。演示對邱滿囤是輕車熟路。他今天穿着西裝,紅襯衣花領帶,頭髮溜光,精神抖擻。是啊,久違的心情,久違的場面。他講粘鼠板不多,主要是發了一通感慨。當講到誘鼠劑沒毒,竟當場將誘鼠劑包裝撕開,抓了一大把放到嘴裡嚼,由於抓的太多,嚼着都費勁了,引得大家笑起來。省電視台老記者李希才、《法制報》記者王玉朝等,都爭着品嘗起來。據反映,玉米渣硬點,味道還不錯。《河北日報》、《石家莊日報》、《燕趙都市報》、《燕趙晚報》來的都是清一色的‘娃娃’記者,哪裡見過這陣式,高興地鼓起掌來。有的跑到走廊里打電話,讓預留版面。

“因為是第一次公開演示,老邱心裡並不踏實。他打電話讓現場提前布板,好讓老鼠有個‘認識’的過程。誰知剛剛6分鐘,電話傳過來:‘老鼠跳上了粘鼠板!’會議的時間表只好改動,提前進入現場。去了一看,粘鼠板擺了一地,老鼠吱吱亂叫,已經粘住了七隻。而這時,食堂的大師傅還在收拾炊具,少數學生正在用餐。又過了一個小時,總共黏住了14隻大耗子,其中一隻大母耗子在掙扎時竟然分娩,在板上產下兩隻小耗子。邱滿囤一隻手拿着一塊粘鼠板舉得高高的,打趣地嚷道:‘誰說我的誘鼠劑是氟乙酰胺改名?這裡咱就不用毒藥,照樣把老鼠誘出來,這說明什麼!’看來,老邱在忘形之時也沒忘了十年前那一場爭論。”【27】


可想而知,當時最窩心的中國人就是那五名被告。他們當然不會知道,他們的窩心日子剛剛開始。


雄風重振
上圖為河北邱氏科貿有限公司生產的邱氏粘鼠板。除了滅鼠產品之外,該公司還生產滅蠅、滅蚊、滅蟑螂等“滅害”產品,其引誘劑都是邱滿囤的發明。(截圖來源:河北邱氏科貿有限公司網站。)



2005年,邱滿囤邁上了一個新台階。這年9月,在國家知識產權局舉辦的“中國專利20年優秀成果展”上,邱氏誘鼠劑獲得特別金獎——“證明當年5位專家宣稱‘邱氏誘鼠劑是氟乙酰胺的改名,對老鼠沒有引誘力’是詆毀之言。”【31】


這年11月,邱氏滅鼠劑在青海大顯神威,在五千畝地上,十天滅鼠二百多萬隻,滅洞率高達99%以上,“一役達標”,驗收證書上清清楚楚地寫着“所用誘劑對根田鼠有較高的適口性,效果明顯”這19個字。【32】

俗話說,真金不怕火煉,邱滿囤浴火重生了。



滅不掉的老鼠精,扳不倒的邱滿囤
1995年,邱滿囤被五位滅鼠專家弄得傾家蕩產;2005年,邱滿囤東山再起,其發明的邱氏誘鼠劑先是在中國專利20年優秀成果展獲得特別金獎,接着在青海灘大顯神威。(截圖來源:河北邱氏科貿有限公司網站。)



3、重領風騷

2006年,在與中央電視台闊別了十多年後,邱滿囤重返央視,在農村觀眾巨多的《鄉約》節目中露面。這是節目中對邱氏誘鼠劑的肯定:

“二十多年裡,除了大年三十和初一,老邱幾乎天天都在做實驗。終於在1981年,老邱發明出了一種誘鼠劑,能夠主動滅鼠,效果當然比以前的要好很多。這種藥的功效不敢說百分之百的成功,但是至今老邱也沒失誤過。這種藥劑只消得一刻鐘就能把老鼠引出來。如果把誘鼠劑放到樹上,老鼠甚至能上樹,並且這種藥永久有效。老邱的誘鼠劑還有一個比常規的老鼠藥更好的地方,就是他能讓老鼠一再的上當。常規的老鼠藥,五隻老鼠能藥住兩隻就不錯了,因為老鼠也會通風報信。但老邱的老鼠藥不一樣,它裡面有醋、醬油、洗衣粉,還有酒,酒能把老鼠的嘴給麻醉了,封住老鼠的嘴,它就不能傳遞信息了。”【33】

這是節目中對邱氏鼠藥案的介紹:

“但人生不可能總是一帆風順,1992年的時候,曾經有五位高級農藝師聯名上書國務院,披露‘邱氏鼠藥’中含有禁用的可導致二次、多次中毒的劇毒農藥氟乙醚胺。這是國家頒布的《生產綠色食品的農藥使用準則》中與DDT、六六六等一樣明令禁用的農藥。邱滿囤在當年8月向法院起訴了五位科學家。一場歷時四年的官司最終以邱滿囤敗訴告終。之前通過滅鼠一天平均能掙36萬元的老邱一下子變得一窮二白。此後,老邱開始了他沉寂十年的生活。”【33】

這是節目中對邱滿囤復出兩年的總結:

“其實這麼多年,老邱一直沒有放棄滅鼠的研究,老邱家裡桌子上的一份關於‘青海鼠患’的剪報是老邱保存下來的。2004年,老邱敗將收殘兵——重整旗鼓,帶着新研製的鼠藥再出江湖!2005年11月1日,青海湖農場發生鼠患,邱滿囤滅鼠200多萬隻。經過多年的努力,老邱的誘鼠劑終於獲得‘中國二十年專利特別金獎’,而且還獲得了國家發展改革委員會定點生產鼠藥的資格。美國有家公司要買老邱的專利,給他270萬美金他都沒賣。老邱有自己的堅持,他覺得賣了專利就如同賣國,他是中國人,不會做出這種事。”【33】

最奇的是,在介紹完邱氏鼠藥案之後,該節目中還出現了老鼠的配音:

“老天有眼!老邱,你是死鬼要賬——活該!這次你就鳳凰跌到雞窩裡——認栽吧!哈哈!哈哈!哈哈哈哈!”【34】

天知道五被告當時是否又給某個高官“上書”。但不論他們上不上書,其結果都不可能有什麼兩樣,那就是:遭人冷眼、遭人唾罵、遭人戳脊梁骨。


我是傳奇
2006年5月20日晚,CCTV-7的《鄉約》節目在黃金時段播放對邱滿囤的採訪,地點就是邱滿囤成名之地陝西。該節目的宣傳稿後來以《鼠王傳奇:邱滿囤的坎坷與沉浮》為題在人民網發表,以《生活最大的幸福就是苦——“捕鼠大王”邱滿囤 》為題收入《我是傳奇》一書。



2008年,邱滿囤再次登陸央視,在《三農人物》中露面。與兩年前的《鄉約》專注於邱滿囤的坎坷人生不同,《三農人物》專門在邱氏誘鼠劑的“神奇”上面大做文章。這是主持人屈哲的台詞:

“這位嘴上說不是科學,卻又能讓老鼠在15分鐘之內出來的老人,就是自稱為‘老鼠精’的邱滿囤。老人今年已經75歲高齡了,在河北省的無極縣,他可是一個響噹噹的人物。據說他的本事就是大白天能引誘老鼠出來,而且更絕的是,能夠叫公老鼠出來,母老鼠就一定不出來。這聽起來可是夠神的,可是不管怎麼說,我想耳聽為虛,眼見為實。那咱們今天就見識見識這位滅鼠大王的真本事。”【35】

還記得中國科學納粹從上世紀八十年代起就在宣講“不要相信你們自己的眼睛,而要相信我們這些反偽鬥士的嘴巴”這個信條嗎?而上面這段話,就是在用北大教授孔慶東的“三媽”言論對他們說:“去你媽的、滾你媽的、操你媽的!”果然,那個節目接下來的畫面就是邱滿囤2007年3月10日在無極縣表演“引鼠出洞”。然後,是河北省無極縣西陳村一位村民出來為邱滿囤說話:

“他這個治鼠藥特別厲害,有一種治公不治母,治母不治公,叫他治什麼治什麼,真是特別神奇。”

這是邱滿囤的自誇:

“到現在來說,還不敢說百分之百,還沒有失誤過。白天一刻鐘就叫它乖乖出來,我叫女的出來,男的就不出來。這不是誇張。”


納粹過街,人人喊打
按照科學納粹宣傳的信條,“眼見不一定為實”、 “表演不是科學”。可是,中央電視台就是要自己的觀眾“眼見為實”,並且要邱滿囤現場“表演”。而就是在這些“不科學”、“偽科學”面前,科學納粹的猙獰、邪惡、醜惡嘴臉逐漸顯現了出來。



至此,熟悉邱氏鼠藥案的人心裡都明白,這是央視在通過自己的方式來給邱滿囤平反昭雪。

到了2008年年底,CCTV-7的《生活567》節目播出《滅鼠無間道》,在介紹了幾個滅鼠土法之後,把“邱先生”請了出來。這是主持人王莉鑫的台詞:

“第二天一早,邱老先生就領着我們在無極縣的大街上尋找起滅鼠地點。


“這裡也可以滅鼠嗎?這人來人往的,而且兩邊都是飯館,這裡的老鼠應該不缺吃的,他們會上當吃滅鼠藥嗎?

“邱老先生拿出一個小紙包打開,將紙包里的白色粉末灑在我們準備的抗凝血二代的滅鼠藥上。稍作攪拌後,便灑在馬路兩邊的洞裡。難道這樣就行了嗎?

“邱老先生說:一個小時就出來,先出來小的,再出來大的……

“這可有點吹了,老鼠一般都是晚上出來覓食,這大白天的,老鼠們都在休息,難道還會跑出來,吃我們為它準備的鼠藥嗎?

“還真讓邱老先生說准了,一個小時候後,有幾個撒了鼠藥的洞口處出現了幾隻老鼠。老鼠們也不知怎麼了,陸續從洞裡鑽了出來,想喝醉了酒一樣,在圍觀者的腳下搖搖晃晃的躥騰了一會,便倒在了地上。

“僅僅兩個來小時,我們就在這熱鬧非凡的馬路上滅殺了二十多隻老鼠。看來這邱老先生的東西還真是管用。

“算下來500克抗凝血二代的滅鼠藥,也就十幾元錢,加上邱老先生帶來的白色粉末,應該也不會超過三十元。”【36】



三上央視
從2006年5月到2008年12月,邱滿囤在不到三年的時間裡至少三次在中央電視台上扮演主角,“表演”滅鼠。而在2008年12月的那次表演中,邱滿囤使用的是中央電視台帶去的“抗凝血二代的滅鼠藥”,也就是五被告極力推銷的那種滅鼠藥,照樣在大白天把老鼠殺死在洞外。注意邱滿囤徒手攪拌自己的誘鼠劑和央視帶去的滅鼠藥,並且徒手布藥。



顯然是這個節目觸動了科學納粹的神經,方舟子在其一手控制的新語絲上發表了一個披着“貓貓”馬甲的人寫的文章,質問央視:

“這段錄像疑點重重,缺乏科學的嚴謹和邏輯性。但這個節目由中央電視台錄製,並有中國農大的教授解釋助陣,很可能誤導大家。

“正在學習和貫徹中央科學發展觀的今天,中央電視台更應該提高自身的科學素養,不要因為職員對科學的無知,起到宣傳偽科學的作用。”【37】


僅從其毒特的口氣,你就能猜出這個“貓貓”是誰。顯然,這篇文章,或者類似的文章,又被送到了哪位“中央領導”的案頭。天知道他們這次是否又得到了聖旨一般的“批示”;但我們可以百分之百地斷言,五被告那幾天又食不知味、寢不安席了。

4、含恨去世

2018年1月2日,邱滿囤去世。五天后,《石家莊日報》社下屬的《燕趙晚報》在頭版發布了“傳奇滅鼠大王邱滿囤因病去世”的消息,詳細報道發在第三版,全文如下:

“昨日,記者通過相關人士了解到,曾充滿爭議的省會滅鼠大王邱滿囤於2018年1月2日深夜在陝西省大荔縣因病去世,享年83歲。1月6日,邱滿囤遺體告別儀式在陝西省舉行,生前親友等參加了告別儀式。

“邱滿囤,1934年出生,原籍河北省無極縣郝莊鄉。曾經被稱為‘鼠王’,當年可謂是充滿爭議的民間滅鼠專家。1987年6月,‘無極縣邱氏滅鼠研究所’成立,邱滿囤任所長。‘邱氏鼠藥廠’隨即破土動工。當年,邱滿囤的誘鼠劑被認為是‘成果國內首創’。1990年7月15日,全國最大鼠藥廠在無極縣城東拔地而起。

“當時,邱滿囤滅鼠成效顯著。隨着他的事跡不斷見諸報端,世界多個國家和地區的廠家都表示,願出高價購買邱氏鼠藥的藥方或邀請邱滿囤到當地去。曾有媒體這樣介紹邱滿囤,他‘註定是一個不會營生的人。但對於外界的種種評價,邱滿囤並不在意,他在意的是村里人的看法,一句“好人”讓他無比受用。’

“2018年1月6日,記者通過邱滿囤的老朋友了解到,83歲高齡的邱滿囤於2018年1月2日23時30分左右因病在陝西省大荔縣去世。1月6日下午,記者採訪了邱滿囤的家人。據其家人介紹,老人哮喘比較嚴重,2017年3月開始病重,2018年1月2日23時30分左右因心率衰竭去世。家人於1月6日為其舉行了遺體告別儀式,邱滿囤部分生前親朋好友參加,其中不少人得知消息後專程從河北省石家莊市趕赴陝西。

“當年,曾參與採訪邱滿囤的河北新聞媒體人馮凌多年來一直與邱滿囤保持着聯繫。昨日,得知邱滿囤去世的消息後,70歲的馮凌感慨道:‘邱滿囤一生坎坷,以“滅鼠大王”享譽中外。上世紀90年代和滅鼠專家打了幾年的名譽官司,雖然最後敗訴,但他還是一位值得尊敬的農民發明家。’”【38】


新浪網的“新聞中心”以《傳奇“滅鼠大王”邱滿囤去世,他研製的滅鼠藥方曾被世界各地的廠家爭相購買》為題轉載了這篇文章。除此之外,搜狐網、中國青年網、河北新聞網、大眾網等網站也都轉發了這篇文章。可想而知,邱滿囤臨終前的最大恨事就是自己沒有被正式“平反”昭雪;而五被告的心情則是一塊石頭落了地:“他終於死在我們的前頭了!”


清清白白來人世,坦坦蕩蕩去人寰
邱氏鼠藥案雖然是科學納粹製造的第一起冤案,但邱滿囤卻遠不是科學納粹刀下的第一具冤魂。在20世紀90年代,科學納粹總共製造了四大冤案,即邱氏鼠藥案、水變油案、胡萬林案、法輪功案,四大案主只有邱滿囤得以全身而退——他憑藉自己的頑強生命力活到了為自己的發明重新正名的那一天,並且以“滅鼠大王”的美名給自己的人生畫上了完滿的句號。

四、五被告,終生被告

按道理說,邱氏鼠藥案的最大贏家應該算是五被告:在這個案子之前,幾乎沒有幾個人知道中國還有一個“滅鼠界”,更不要提這五個人了;而在這個案子之後,這五個人即使沒有達到家喻戶曉的程度,汪誠信、趙桂芝在學術圈內也混了個“知名科學家”的身份。據說汪誠信就曾這樣自我介紹:“至於我嘛,汪誠信,‘邱氏鼠藥案’的第一被告,剛剛敗訴……”。【39】不僅如此,他們打官司的訴訟費,也是別人買的單。【40】也就是說,五被告利用公共資源,沒花自己一分錢,既干倒了自己的敵人,又成就了自己的名聲——還有比這更划算的買賣嗎?只不過是,買賣只論盈虧,但名氣和名聲卻除了高低上下之外,還分美醜香臭。而對於一個“專家”、“學者”、“科學家”來說,“惡名”是永遠也擺脫不掉的負資產。



是英雄碑,還是恥辱柱?
在邱氏鼠藥案一審、二審結束後,五被告分別編輯了《轟動全國的“邱氏鼠藥案”的前後左右》和《轟動全國的“邱氏鼠藥案”的前後左右續集》,供內部發行。據說這兩本書“受到媒介生物學及控制專業人士的好評,更受到政法院校讀者的青睞。”【41】



五被告贏了二審官司之後,很快就從觀眾的視野中淡出。他們再次大出風頭是在將近一年之後。原來,1995年年底,《人民日報》公布了由《人民日報》、《光明日報》、新華社、中央電視台等主要媒體的負責人和部分院士評選出的“1995年中國十大科技新聞”,邱氏鼠藥案連提都沒有被提到。【42】可是,到了1996年1月18日,中國政協副主席、中國工程院院長朱光亞在北京宣讀了一個“院士評選1995年中國十大科技新聞”名單,十條之中,有三條與“打假”、“反偽”有關,而名列榜首的就是邱氏鼠藥案:

“‘邱氏鼠藥案’終審判決,五位科學家勝訴。近百名全國政協委員聯名呼籲:保護敢於向偽科學作鬥爭的科技工作者,今後審理科技訴訟案應設立科技法庭。”【43】

儘管參加那個發布會的科學界人士大多都是院長、主席之類的大腕兒人物,但跑龍套的何祚庥居然也腆然其中【44】,由此可知炮製那個“十大新聞”肯定少不了他的心血。可笑的是,這個案子剛剛結束一年,有人就開始篡改歷史。看看這段話:

“想當初,傳說‘邱氏鼠藥’毒死老鼠有奇效,又是登報紙,又是上電視,一時名滿天下。但能毒死老鼠的藥,是不是就算合格,就應廣泛傳播?一般人往往只知使用鼠藥,並不懂鼠藥的學問。但科學家看出了問題,一直把官司打到人民法院。科學家擺得出事實,講得清道理,為法院判決提供了可靠的依據。應該說,這起案件的判決,是法律的勝利,也是科學的勝利。【45】

不過,對邱氏鼠藥案歷史做出最系統、最全面篡改的,當屬中國科協。原來,1997年底,中國科協決定授予五被告“優秀建議獎”一等獎,獎勵內容就是他們的“呼籲新聞媒介要科學宣傳滅鼠的建議”。顯然是因為這個獎的分量很重,所以五被告都把它當作自己一生中的最大榮譽——汪誠信、馬勇都在自己控制的刊物上發表了相關消息。這是馬勇主編的《動物學雜誌》上發的消息:

“中國科學技術協會自1990
年起,設立的優秀建議獎,是一項全國性的科技獎勵,也是國內唯一專為科學、民主決策設立的全國性軟科學獎勵,每三年評選一次。1997 年12
月中國科協第三屆全委會議對評審工作委員會評定的優秀建議一等獎8 項、二等獎20 項及伯樂獎4
項,進行了頒獎。由趙桂芝、馬勇、汪誠信、鄧址和劉學彥五位鼠害防治專家提出的‘呼籲新聞媒介要科學宣傳滅鼠的建議’(以下簡稱建議),
榮獲上述獎勵的一等獎。

“五位科學家在建議中提出:‘解決我國鼠害問題,要以生態學的觀點,綜合考察各項措施的有機結告與協調,講求整體效益,是解決當前農、牧、住宅區和各種區城類型鼠害問題的主要對策;控制鼠害首先必須健全滅鼠組織、合理選擇藥物和制定行之有效的鞏固措施;建議新聞媒介,要把握好正確的科學技術輿論的引導作用,大力宣傳科學滅鼠除害、保護生態;國家領導及業務主管部門,採取緊急措施,對偽科學的宣傳給予制止,對非法生產、銷售-氟乙酰胺及毒鼠強、毒鼠硅等劇毒急性藥進行嚴厲打擊,時泛濫於全國的劇毒‘邱氏鼠藥’要儘快取締,以保護廣大人民、畜禽的生命安全,保護自然生態平衡,維護科學尊嚴,用法律保護科學技術的健康發展。”【46】


你如果注意到上面第二段話中的內容與五被告當初的“呼籲”並不相符的話,那就對了——這個大獎從頭至尾都是通過捏造事實偽造數據炮製出來的。而這項虛假大獎就如同福爾馬林一般,將五被告的人生死死地固定。下面我們就看看這個大獎到底有多少假。


喜大普奔
1997年年底,五被告獲得中國科協優秀建議獎一等獎。次年初,五被告中的馬勇和汪誠信分別在自己控制的雜誌上報道了相關消息。注意馬勇的報道多次稱五被告是“科學家”,而汪誠信的報道則稱五被告為“專家”。(截圖來源:【46、47】。)



據《科協工作簡明辭典》介紹,“優秀建議獎”是中國科協在1990年設立的一項全國性的科技獎勵,獲獎者必須具有以下三個資格:

1.在中國科協系統組織的各項活動中產生或通過中國科協系統有關渠道報送的建議;

2.已經被各級黨組織、政府或有關部門採納實施;

3.已經產生明顯的經濟效益或廣泛的社會效益。【48】


而如上所述,五被告的那個“呼籲”完全是他們的個人行為,既不是“在中國科協系統組織的各項活動中產生”,也不是“通過中國科協系統有關渠道報送”。因此,他們連第一條標準都沒有滿足。實際上,嚴格地講,那個“呼籲”連“建議”都算不上。

關於頒獎理由,中國科協總共寫了將近四千字、五部分,它們是:一、建議提出的由來、二、建議提出的過程、三、建議的主要內容、四、建議被採納實施情況、五、建議產生的經濟和社會效益五部分。馬勇放在引號內的文字,就是從它的第三部分摘錄的。詳細分析這份文件,不僅可以進一步證明邱氏鼠藥案確實是一起冤假錯案,而且還能揭示中國科協的“科邪”本質。這是該文件第一部分的第一段話:

“90年代以來,由於受各種因素的影響,我國城鄉鼠害再次回升。1993年和1994年農田鼠害發生面積分別為3.5億和3.8億畝,比1990年增加40%和50%,鼠密度上升到10%-15%(百夾捕鼠數),部分地區上升到30%-50%,超過防治指標的幾倍甚至十幾倍。每年因鼠害造成的糧食作物田間損失達30多億kg,棉花20多萬擔,甘蔗10萬t以上。鼠傳疾病流行性出血熱病、鈎端螺旋體病等,在一些地方明顯回升。鼠害嚴重上升的原因,雖有多方面因素,但亂用劇毒鼠藥是主要原因之一。”【49】

這段話幾乎從頭至尾都是胡編亂造出來的。首先,關於農田鼠害發生面積和鼠害造成損失的數字,完全就是一筆糊塗賬:根據《中國植物保護五十年》一書,1993年全國農田鼠害面積為2082萬公頃,合3.12億畝【50】;可是,按照趙桂芝提供的數據,這一年僅22個省的農田鼠害面積就達3330萬公頃,約合5億畝。【51】同樣,根據《中國植物保護五十年》,1993年因鼠害造成的糧食損失只有1,197,946噸,合12億公斤【50】;而據趙桂芝的同一篇文章,在八十年代,中國每年因鼠害減產糧食一百多億公斤【51】。也就是說,關於鼠害的數字,即使是同一年份的,相差即可達到一倍甚至幾倍,年份間的數據相差個百分之四、五十,根本算不什麼,更不可能從中看出“再次回升”的趨勢。


“磚家”筆下的數字遊戲
1980-1993年間中國農田鼠害發生面積到底有多少,全憑你信誰的話。上圖來自《中國植物保護五十年》【50】,縱軸單位為千公頃;下圖來自五專家之一趙桂芝的文章【52】。(注意:趙桂芝圖的縱坐標單位應該是“千萬公頃”而不是“萬ha”。)



其次,據趙桂芝說,中國農田防治鼠害,從八十年代中期就開始使用慢性滅鼠劑,而使用慢性滅鼠劑又是汪誠信、趙桂芝這些滅鼠界大腕兒們制定的政策,違法私制的“劇毒鼠藥”主要通過鼠藥販子在市場銷售,並且主要用於家庭滅鼠,它們怎麼可能是成為“鼠害嚴重上升的主要原因之一”呢?

中國科協之所以要編造上面那一大套瞎話,就是要為接下來的謊言做鋪墊。這是他們講述“建議提出的過程”:

“中國植物保護學會鼠害防治專業委員會趙桂芝、馬勇、汪誠信、鄧址、劉學彥5位科學家,經調查證實河北省無極縣生產的‘邱氏鼠藥’含有國家一再明令禁用的劇毒農藥氟乙酰胺,於1992年4月聯名撰寫了《呼籲新聞媒介要科學宣傳滅鼠》一文,送中央及有關部門領導。出於對科學尊嚴的維護,宣傳普及科學知識,揭露有害於人民生命安全及破壞生態環境的偽科學,保護生態平衡,5位科學家聯名於1992-1994年間多次向中央領導及有關部門建議,要科學滅鼠除害,保護生態。呼籲新聞媒介要科學宣傳滅鼠,疾呼取締劇毒‘邱氏鼠藥’,採取緊急措施,積極廣泛推廣慢性抗凝血劑滅鼠,嚴禁使用一氟乙酸類、毒鼠強、毒鼠硅等劇毒殺鼠劑。對泛濫於全國含氟乙酰胺的‘邱氏鼠藥’進行嚴厲打擊,以求得保護廣大人民及牲畜的生命安全,保護自然生態平衡。”【49】

上面這段話中有如下謊言:第一,在“1992年4月聯名撰寫了《呼籲新聞媒介要科學宣傳滅鼠》”之前,“5位科學家”既沒有“調查”更沒有“證實”邱氏鼠藥含有氟乙酰胺;第二,他們的呼籲,只“送”給了田紀雲副總理,而沒有“送”給“有關部門領導”,農業部副部長得知此事,是因為皮球被踢到了他那裡;第三,所謂“維護科學尊嚴”,是中國科協官員和院士們為了給五被告翻案才編造出來的口號,所以“5位科學家”不可能在1992-1994年間“出於”這個目的“多次向中央領導及有關部門建議”;第四,在1994年以前,“5位科學家”從來就沒有提到“毒鼠硅”,對毒鼠強也僅是偶爾提及,因為他們就是要利用“氟乙酰胺是禁藥”這個槓桿打死邱氏鼠藥。

不過,相對於給五被告的“呼籲”進行重新包裝打扮,上面那些瑕疵根本就微不足道。根據中國科協的頒獎理由,五被告“建議的主要內容”總共有五條:

“1、解決我國鼠害問題,要以生態學觀點,綜合考察各項措施的有機結合與協調,講求整體效益,這是解決當前農、牧區鼠害以至林區、住宅區和各種區域類型鼠害問題的主要對策。

“2、控制鼠害必須進行科學滅鼠,科學滅鼠包括健全的組織措施、合理選擇藥物和行之有效的鞏固措施。目前世界有108個國家選擇使用慢性滅鼠劑。中國植物保護學會、中華預防醫學會、中國科學院動物研究所、軍事醫科院等匯同農業、衛生各主管業務部門,經過研究、試驗、示範、認定目前世界上使用的幾種慢性抗凝血劑,國內能批量生產,自給有餘,尚可出口。

“3、呼籲新聞媒介要科學宣傳滅鼠。近幾年裡一些新聞媒介廣泛宣傳報道‘滅鼠大王’、‘神奇邱氏引誘劑’等偽科學‘轟動效應’,造成了一些混亂和誤解,干擾生產。建議新聞媒介,要把握好正確的科技輿論引導作用,要大力宣傳科學滅鼠除害,保護生態。

“4、國家領導及業務主管部門,採取緊急措施,對偽科學的宣傳給予制止,對非法生產、銷售一氟乙酸類及毒鼠強、毒鼠硅等劇毒急性藥進行嚴厲打擊,對泛濫於全國各地的劇毒‘邱氏鼠藥’要儘快取締。

“5、維護科學尊嚴,確保執法公正,建立科技陪審團制度。為了維護科學技術的尊嚴和科學技術專家的正當權益,淨化社會環境,重大科技發明的發布必須經國家有關部門組織科學家確認,對偽劣科技成果,必須揭露,涉及科技的訴訟,司法部門應多聽取科學技術研究單位或科學技術專家的意見,重大案件應請兩院院士提供諮詢或請有關學會指定科學技術專家擔任陪審員或組成陪審團。”【49】


上面這五條“內容”,前三條每條都有假,每條都摻假;而後兩條則全部都是假。首先,關於“生態”,“呼籲”中只說了這麼兩句話:

“氟乙酰胺還禍及鼠類天敵,致使野生動物、益鳥、益禽二次中毒死亡。鼠類天敵死亡,必將導致鼠類的大量繁衍,嚴重干擾我國的滅鼠工作,破壞生態環境。”

而中國科協竟然能夠把這兩句話粉飾成“以生態學觀點”“解決我國鼠害問題”,你不能把佩服他們的“專業能力”——他們就是專門幹這個的,即職業造假

其次,中國科協編造的第二項“建議內容”顯然來自“呼籲”中的這段話:

“科學滅鼠包括健全的組織措施,合理選擇藥物和行之有效的鞏固措施。目前世界有108 個國家選擇使用慢性滅鼠劑,我國各業務領導部門也在推廣使用慢性滅鼠劑。這類藥,國內生產,自給自余,尚有出口,因為它安全、價廉、效果好。”

也就是說,“中國植物保護學會、中華預防醫學會、中國科學院動物研究所、軍事醫科院等匯同農業、衛生各主管業務部門”這句話是中國科協想當然的瞎編。

第三,儘管五被告的“呼籲”題為《呼籲新聞媒介要科學宣傳滅鼠》,但就像他們拒不透露“科學滅鼠”的具體內容一樣,五被告在“呼籲”中也根本就沒有告訴“新聞媒介”所謂的“科學宣傳滅鼠”到底是怎麼回事、到底應該怎麼做才算“科學”;他們所作的就是指責“新聞媒介”把記者親眼所見寫成新聞報道。所以說,中國科協的那句話,“建議新聞媒介,要把握好正確的科技輿論引導作用,要大力宣傳科學滅鼠除害,保護生態”,完完全全都是他們自己在事後胡謅的。

如果說中國科協炮製的前三條“建議內容”多多少少還有點兒影兒的話,那麼後兩條則連影兒都沒有。先說第四條。如該“呼籲”的標題所示,五被告的呼籲的對象是“新聞媒介”,他們根本就沒有對“國家領導及業務主管部門”說話,哪兒來的要他們“採取緊急措施,對偽科學的宣傳給予制止”?不僅如此,如前所述,五被告“呼籲”的初衷和目的都是要利用“氟乙酰胺”的“禁藥”身份來構陷邱氏鼠藥,所以他們一直避免提及其它劇毒急性鼠藥,即使明知道邱氏鼠藥使用毒鼠強,他們也小心翼翼地避免提及該藥,他們怎麼可能要“國家領導及業務主管部門”對“一氟乙酸類及毒鼠強、毒鼠硅等劇毒急性藥進行嚴厲打擊”呢?從另一方面講,五被告從一開始就知道自己是在構陷邱氏鼠藥,所以在“呼籲”中,他們的“要儘快取締”邱氏鼠藥的願望都是間接地、含蓄地、隱晦地表達的,因此他們根本沒有“呼籲”,更沒有“建議”——當時汪誠信還是邱氏鼠藥廠的高級顧問。


因作惡而獲獎
(圖片來源:【53】。)



中國科協的造假勇氣在他們編造的第五條“建議內容”中表現得淋漓盡致。如上所述,“維護科學尊嚴,確保執法公正,建立科技陪審團制度”是中國科協官員和那幾個院士為了給五被告翻案而炮製出來的理由,它們不僅不是五被告“建議”的,而且與五被告的“呼籲”連邊兒都沾不上。

按照中國科協最初制定的評獎標準,獲得“優秀建議獎”的項目不僅需要出自科協系統——五被告的“呼籲”根本就不合格——,它們還必須“已經被各級黨組織、政府或有關部門採納實施”,並且“已經產生明顯的經濟效益或廣泛的社會效益”。如何讓五被告的“呼籲”在這兩條槓槓上達標呢?這當然難不倒以造假為其職業的“科邪”。這是他們炮製的“已經被各級黨組織、政府或有關部門採納實施”第一條:

“1、建議得到中央領導的重視。早在1992年田紀雲副總理及宋健主任、陳躍邦副部長批示5位專家聯名撰寫的《呼籲新聞媒介要科學宣傳滅鼠》的建議,經中國鄉鎮企業報摘要刊出後,當時未能有效地阻止偽科學的傳播及危險劇毒禁藥‘邱氏鼠藥’的泛濫,反而被河北省無極縣邱氏鼠藥廠邱滿囤狀告5位專家侵權而引起訴訟。1993年底北京市海淀法院一審判決5位專家敗訴。由此引來一場‘邱氏鼠藥案’官司,成為科技界和社會各界關注的焦點。”【49】

所謂“中央領導”,一般是指在國務院層次以上的領導;而所謂“批示”,一般是指上級對下級的公文寫出的具體書面意見。而如前所述,五被告最初將“呼籲”送交田副總理,但田副總理對它並沒有做出“批示”,而是將它一腳踢給了國家科委主任宋健;後者則把這個皮球又踢給了農業部副部長陳耀邦,是他對“呼籲”做出了第一個“批示”。一個副部長能算是“中央領導”嗎?

好笑的是,中國科協在把陳耀邦副部長捧為“中央領導”的同時,卻對五被告得到的第二個“批示”——即衛生部正部長陳敏章的那個“不科學”的“批示”——隻字不提。為什麼呢?顯然是害怕暴露出五被告不敢正面反駁儲瑞耕對他們的公開批判於是轉而跪求高官這段不那麼光彩的歷史。所以,他們越過陳部長不提,接着寫道:

“1993-1994年間,5位專家繼續向朱鎔基、田紀雲、彭佩雲、朱光亞等中央領導及有關主管部門全國愛衛會、農業部打假辦、全國打假辦等疾呼取締劇毒‘邱氏鼠藥’建議,引起領導及各級政府的重視。”【49】

據說,國務院總理朱鎔基確實曾對五被告的上訪信做出了批示,其大意是:“此時應該由該管的部門去管,不要行政干預。”【27】而據王宏甲說,在1994年政協新春茶話會上,當有人熱議邱滿囤時,全國政協主席李瑞環還做過這樣的“批示”:“要尊重勞動人民的首創精神。”【54】而對這樣的“中央領導批示”,以及李鐵映近乎指着汪誠信的鼻子做出的“專家的工作要做到實驗室與現場相結合,要和土專家交朋友”這樣的“批示”,中國科協是一個字都不會透露的。實際上,最早“採納實施”五被告呼籲的“政府或有關部門”是農業部,他們早在1992年10月就曾致函全國打假辦,要求查封邱氏鼠藥廠。可惜中國科協竟然把這一業績也給漏掉了。

再看看中國科協是怎麼證明五被告的呼籲“已經產生明顯的經濟效益或廣泛的社會效益”的:

“根據建議,1994年農業部下發了農發(1994)30號《關於加強農村滅鼠工作的通知》,1995年在四川召開了春季滅鼠現場會,有力推動了全國大面積滅鼠活動。1994-1996年全國農業技術推廣服務中心推廣安全、高效慢性抗凝血殺鼠劑,3年累計1億多畝,滅效高達90%左右,挽回糧食損失10餘億斤,新增產值近8億元,人、畜、禽中毒事故明顯減少,且有力保護了鼠類天敵、生態環境。近幾年北京市採用專家建議,農田滅鼠挽回糧食油料損失30萬t,對違禁鼠藥的製造販賣活動進行了嚴厲打擊、取締,取得顯著的經濟、社會和生態效益。”【49】

事實是,沒有一絲一毫的證據能夠證明《關於加強農村滅鼠工作的通知》是“根據(五被告的)建議……下發”的。實際上,即使你有火眼金睛,你也不可能從那個“通知”中看不出它與五被告的“呼籲”有任何關係——他們在“呼籲”中所提到的“科學滅鼠”都是些老生常談,即使他們不“呼籲”、不“建議”,那個“通知”也不可能有什麼兩樣。這是《中國衛生年鑑
1995》的記載:

“鑑於鼠害日趨嚴重,流行性出血熱呈現上升的趨勢。國務院領導作出加強滅鼠工作的指示,農業部、全國愛衛會下達《關於加強農村滅鼠工作的通知》,要求抓住春秋兩季的有利時機,在全國範圍內打一場群眾集體行動的滅鼠防病保糧的戰役。”【55】

你看中國科協有多邪門?

其次,據《中國植物保護五十年》,在1994-1996年間,全國農田防治鼠害面積達五千七百多萬公頃,合8.6億畝;挽回損失一千多萬噸,合二百多億斤【56】。天知道中國科協專門挑出“全國農業技術推廣服務中心”的業績來說話是什麼意思——難道他們是在說那個“中心”專門執行五被告的“建議”?實際上,趙桂芝早在八十年代初期就有過三年“帶動全國滅鼠5.2億畝”的業績,據稱使用的也是慢性滅鼠劑。顯然,中國科協之所以要搬出“全國農業技術推廣服務中心”那個業績,就是要強行給五被告塗脂抹粉。

不過,最好笑的是上面提到的北京“效益”。根據《中國植物保護五十年》,1994-1996年間,北京市的農田鼠害發生面積平均每年為20萬公頃,是前四年平均值的3倍;而1994-1996年間的鼠害防治面積平均每年15萬公頃,是前四年平均值的10倍。【56】也就是說,如果“農田滅鼠挽回糧食油料損失30萬t”——這個數字也是瞎編的,據《中國植物保護五十年》,三年間不過“挽回”五萬噸左右而已,很可能連“防治費”都沒有撈回來——,應該歸功於五被告的“建議”的話,那麼,鼠害肆虐的功績是不是也應該讓他們攬過去啊?

至於中國科協說“人、畜、禽中毒事故明顯減少,且有力保護了鼠類天敵、生態環境”完全是毫無根據的信口胡謅:事實是,在五被告滅了邱氏鼠藥之後,“人、畜、禽中毒事故”不僅沒有“明顯減少”,反倒大幅增加,證據就是日益增多的鼠藥中毒報告(見下圖)。

總而言之,五被告之所以敢於公然構陷邱滿囤,並且在輸掉了官司之後愈發囂張,其根本原因就是因為他們的背後有一股邪惡勢力給他們撐腰;而這股邪惡勢力給他們撐腰的方式就是打着“科學”的旗號造假、作惡。


緣木求魚
五被告非要搞垮邱氏鼠藥的最主要理由就是它含有劇毒化學品氟乙酰胺,它能夠導致人畜中毒。而事實是,在搗毀了邱氏鼠藥廠之後,報道人畜因鼠藥中毒的文獻數量開始暴增,它從一個側面反映出人畜鼠藥中毒事故的增減,也說明五被告構陷邱氏鼠藥理由的荒謬。(數據來源:中國知網。)



1998年4月,中國科協等單位召開了一個“捍衛科學尊嚴,破除愚昧迷信,反對偽科學”研討會,汪誠信在會上復盤邱氏鼠藥案時說了這樣一段話:

“從原則上說,看清本質以前,理應沉默,並分析情況。看清本質之後則應反對;但有時囿於形勢只能沉默或暫時迴避,以後伺機亮明態度。持無意附和態度有許多可能原因,主要的還是受騙而被利用。如,制假者給真藥要求試驗、鑑定,取得報告、鑑定後再賣假藥或含量不足的劣藥;或者,寫信或當面向專家‘虛心請教’,專家的覆信或會面時的照片、錄音、錄相便成為制假者的證據,用於推銷假藥。制假者還會十分懇切地請知名學者當顧問,得逞後從來不問具體問題,只用學者聲望作推銷招牌,等等。”【57】

儘管汪誠信故意把話說得吞吞吐吐含含糊糊,但他的意思不過是說,自己當初給邱氏鼠藥廠當顧問,是被邱滿囤騙了。問題是,為什麼一個學富五車的“專家”會讓一個“文盲”、“科盲”騙得團團轉?很可能是對這個問題無法回答,所以五年後汪誠信的說辭變了。2003年,也就是邱滿囤窮得把房子賣了、把老婆孩子送回陝西那一年,汪誠信對着《財經》記者撒下一個彌天大謊:

“1989年8月26日,汪誠信應邀當邱氏鼠藥廠的顧問,這給了他近距離觀察邱氏鼠藥的機會。然而作為真正的滅鼠專家,他一下子就發現邱氏鼠藥含有氟乙酰胺——這是一種早就被國家明令禁止用作‘殺鼠劑’的劇毒藥。儘管其滅鼠立竿見影,但隱患很大。老鼠對食物很敏感,鼠中強壯者發現有同類死了,會迴避含藥的食品,這樣死了弱的,留下強的,客觀上優化了品種。而且毒死的老鼠爛在地里,植物吸收了有毒,狗或牛吃了會帶毒;人吃了含毒的動物、植物也會中毒。這是一種可怕的中毒生物鏈。”【58】

假如汪誠信說的是真話,我們就會有無數個問題需要他來回答,例如:他當時為什麼不立即揭露邱滿囤或邱氏鼠藥?他當時為什麼沒有像一個真正的“顧問”那樣,告誡、勸阻邱滿囤,如果他不聽勸,就辭去顧問職務並且拒收邱滿囤送給他的諮詢費?他為什麼在1990年對此事絕口不提,但卻對邱氏誘鼠劑的誘鼠效力究竟如何斤斤計較糾纏不休?他為什麼要等到1992年才通過非法渠道來收集邱氏鼠藥樣品進行化驗?他為什麼沒有在法庭上告訴法官這麼大的秘密?

顯然,對於所有這些問題,汪誠信都無法給出能夠自圓其說的回答。實際上,汪誠信對邱滿囤的惡意充分反映在他對《財經》記者說的下面這句話上:

“事實上,‘邱氏鼠藥’已經引發了多起人畜中毒案件,‘光是安徽省一個地方,就毒死了幾千頭牛。’汪誠信說。”【58】

如上所述,在初審法庭上,邱滿囤的律師馮增書已經證明,安徽死牛事件與邱氏鼠藥連一分錢的關係都沒有。但汪誠信卻寧可繼續撒謊。

可笑的是,汪誠信這個破綻百出的謊言後來竟然變成了官方說法。2009年,中國科學院慶祝建院60周年,其中一個慶祝活動叫做“揚起科學的風帆——中國科學院60年科普歷程”。在這個網站中,有一篇文章題為《與“無極老鼠藥”鬥爭》,其中就把汪誠信為自己貼金的謊言全盤照抄。這就是中國的“科學家”、中國的科學院!


打着“科學”的旗號頂風作惡
2003年1月,汪誠信面對《財經》雙周刊記者撒下一個彌天大謊,即說自己在被邱滿囤聘任為顧問之後“一下子就發現邱氏鼠藥含有氟乙酰胺”。六年後,中國科學院慶祝建院60周年,其中一個慶祝活動叫做“揚起科學的風帆——中國科學院60年科普歷程”。在這個網站中,有一篇文章題為《科學家與“無極老鼠藥”鬥爭》,其邱氏鼠藥案的歷史就是全盤照抄汪誠信的謊言。(註:中科院的網頁已被刪除,但“時光機器”網站保留了該網頁的部分信息。)



2010年,上海辭書出版社出版了鄭雄的《他們影響中國》一書,其中的一章題為《邱滿囤 滅鼠英雄還是世紀巨騙?》,這是其中的一段話:

“如今,人們已經很難還原事實的真相。不過,法院對於‘邱氏鼠藥案’的最終判決,卻依然很耐人尋味。此案的初審判決,被解讀為‘偽科學戰勝了科學’;終審判決又被歸納為‘科學最終戰勝了愚昧’。但是,法院的判決書上,並沒有對邱氏鼠藥到底含不含禁用成分作出認定。那麼,科學是怎麼戰勝‘偽科學’的?‘偽科學’之‘偽’,到底在哪裡?學術觀點之爭和法律訴訟之間,界限到底在哪裡?這是一個沒有解決的問題。”【59】

實際上,“還原事實的真相”並不“很難”,而那個所謂的“沒有解決的問題”早已解決:科學納粹所謂的“偽科學”,與德國納粹眼中的“猶太人”一樣,是一個致命標籤,一旦他們給你貼上那個標籤,他們就有權對你干任何事情。

2011年,汪誠信的《一路走來》由武漢出版社出版。在首發儀式上,汪誠信說了這樣一段話:

“幾十年來,雖然我主觀上認定‘害人之心不可有’,但由於修養不高,認識有限,難免自覺不自覺地誤解過、誤說過、誤傷過個別同志,迄今難以釋懷,我必須藉此機會,向他們說對不起,同時致以誠摯的歉意。我相信並且希望,呼吸停止,恩怨歸零。”【60】

毫無疑問,汪誠信“致以誠摯的歉意”的對象中不包括邱滿囤。至於他的那個“呼吸停止,恩怨歸零”的“希望”,顯然是一廂情願。對他們一伙人來說,“被告”這個包袱,他們將永遠背負下去,即使是在九泉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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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參考文獻 - 亦明_ 04/14/21 (137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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