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
幾天的相處讓我有些習慣了。到了夢都,坐下,我也沒仔細想今晚的飯是個什麼意思。
兩個外國朋友都在我們這桌,一個是方冬萍的丈夫,一個是高雲霄的丈夫,他們是真的老外。王永老記不來英文名字,就愣給人家安了中文名:一位叫“方先生”,一位叫“高先生”,有人想翻譯過去,王永趕快聲明:NONONO,不是Mr.Fang,是方-先-生,姓方,名先生。兩個老外可老實了,就這麼接受了,反正聽不明白,隨便叫。
陳雷自稱記名字也有問題,但非常努力,很認真地請教了老外的本名,然後是很用功的樣子,象是在做I/O,還不讓人打岔:“I’m trying to rember his name.”陳雷英文很好,跟方先生聊了很久,從機械到工程到軟件,還挺投緣。女生是稀缺資源,不能兩個人一桌,方冬萍在我們桌,高雲霄就得分配到另一桌,臨時來了個牛郎織女,也算入鄉隨俗吧!
世良和世南就在我對面,她們只講英語,聲音可甜了。這兩個小姑娘整個兒一個洋娃娃的樣兒,眼睛很深,睫毛很長,看人那眼神真像芭比娃娃,好可愛!這顯然是得了方先生的遺傳。但是,她們的皮膚比洋娃娃細膩,膚色、臉形、身材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柔和,這又是得了方冬萍的遺傳。世南小,可能不到三歲,這兩天老倒不過時差來,每次到了吃飯的時間就睜不開眼睛,自己也搞不清是怎麼回事,只好放到嬰兒車裡,頭一歪,睡了。醒來的時候,可能還是過不了那困勁兒,就老纏着方冬萍,兩隻小手伸開,仰着小臉:“Mami! Mami!”──半是撒嬌半是命令的口吻──要抱的意思。看來天下孩子都一樣,不舒服了就要媽媽。世良大一些,她就獨立得多了,看見妹妹搗亂,也不批評,只是用細長的眼睛不以為然地瞄她一眼,長長的睫毛往下一忽閃,意思是:你怎麼還玩這個呀?你看我,多聽話!高雲霄的寶貝女兒就更象她一些,輪廓更像東方人,但是,一眼看去還是洋娃娃樣兒,臉色又白裡透紅,實在不知道該怎麼形容,反正很美。遺傳這個事情實在是奇妙!孩子很容易玩到一起,這才兩天,世良已經跟高雲霄的大女兒成了“最好的朋友”,晚上還邀請她過來一起住呢!
就這樣,一邊跟子農和劉軍說着閒話,一邊默默地看着我們的小天使們,我的心思仿佛沉醉在某種溫暖縹緲的回憶之中。有人來敬酒了,好,乾杯!又坐下,然後又魂游象外,陷入沉思。相聚實在太好了,我已經忘了離別。離別?當然,天下沒有不散的宴席,但是,對於我,在那時刻,離別只是一種理論上的可能性。直到高峰他們來,說:還不去那邊增援!我們到了秦祿昌他們那桌,一看:好傢夥,空的白酒瓶有四五個!顯然,這裡發生了一場大戰。一打聽:不知什麼時候,他們讓秦祿昌到我們桌去請高先生,說是外國朋友得好好招待,沒想到高先生一點兒也不怕中國的白酒,秦祿昌捨命陪君子,現在已經喝得八九不離十了。
戰鬥既結束,也用不着增援了,我站在那裡,跟高峰、趙衛平他們閒聊,都是細碎的小事,比如當年朗誦過的詩。開始有人來道別了,我一下沒返過悶兒來:為什麼?哦──對呀,今晚開始就有人走了,還有不少明天早班走的,可不是得道別了!趕緊。我這下才回過神兒來。然後就是一次次握手,一撥撥送別。
“隋堤上、曾見幾番,拂水飄綿送行色?”離別的場面自古就讓人動情。大家突然間心中感動,女生們眼睛濕潤,眼淚都快掉下來了。高峰本來預定上午走的,有人約好了要見他,結果他捨不得走,就想辦法拖,中午誤過一班飛機,下午的又錯一班,乾脆調了個車來,晚飯後走高速。告別時,數高峰的禮節最隆重,每次握手都改擁抱了,擁抱的時候,嘴角往下一抿,眼睛一閉,還使勁在背上拍一下,那意思是:好兄弟,多保重,再見!
再見!下一次,什麼時候見?
王永宣布:經汪老師提議,咱們下一次的聚會就定在2008年!
好!2008年,也就是三年之後,奧運會那年,咱們再見!
郭元林下達了任務:來的44個人包幹,一人一個,到時候把沒來的都拽過來!我說好,我先把李劍芒包幹了,將功補過,看看到時候能不能把他們全家都拽過來。一干人等摩拳擦掌,各自鎖定目標。
王永又拿出一大堆禮品,不用數,肯定是43份,開始按大區派活,你帶灣區的、你帶東部的、你帶給他,你帶給她…反正人人有份兒。實在沒人能夠順道的,只好先還由王永保管,等自己來拿。
我又被布置了一個作業:就是寫這篇記敘文。郭元林交待了一遍,王永又交待了一遍。這種文體中學時學過,後來,已經久未嘗試了。既然大伙兒託付,我就勉力而為吧!
結帳的時候,總台出了一個小小的錯誤,有幾個房間沒住滿兩個人的,也是按間收費,多收了80元空床費。王永事先曾跟總台打過招呼:“所有客人只付每天80元的床位費,空床費由組委會統一結算”,服務小姐倒是很快認錯,但因發現較晚,已有好幾位同學支付了空床費。王永一面要求趕快糾正、下不為例,又對我說,哎呀!這可不好!前面的怎麼辦?你一定要在文章中給大家解釋一下,是我工作失誤了。我說好。──多認真的同志!這個房費其實已經非常低了,對單住的同學收取空床費,沒人會介意的。
第二天晚上,我已經在火車上睡了,王永又追過來一個電話:“唉,美中不足,這事兒你可別忘了解釋一下!…”我答應着,心中突然感動:兄弟!你自己做了這麼多,還老惦着這麼點小錯兒?──真是個好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