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jctj:論心理學發展的困境與出路(1) |
| 送交者: jctj 2005年07月25日11:55:53 於 [教育學術]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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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察近20年來心理學的發展,當可發現,國內與西方心理學在取向上呈現明顯差異。國內心理學界一如往昔奉西方心理學為圭臬,且兩岸三地均呈蓬勃發展趨勢;各大學相繼增設心理學系所,各相關院系不斷加開心理學課程。這顯示現社會對心理學的需要增加,心理學的知識廣受重視。然在西方心理學界卻呈現另種不同景象,非但歷來因理論紛歧而阻滯心理學發展的問題再度擴大,甚至對多年來原已形成的“心理學是科學”的共識也遭到質疑。美國著名心理學家科克(koch,1985)曾指出,心理學自一百多年前脫離哲學以來,一直未能成為獨立科學,且因受其本身條件限制,心理學將來也永遠不可能發展成為獨立科學[1]。科克認為,現有的心理學知識,在性質上只不過是些堆積的資料,其中絕大多數並非科學研究結果。除科克外復有多人相繼對心理學提出類似抨擊(robinson,1985;henley,1989;robins et al.,1998;glassman,2000),因而引起近年來西方心理學界對以往心理科學取向的檢討與反省[2][3][4][5]。本文之撰寫,擬從歷史的觀點分析心理學發展的困境,並管見未來可能的出路,用以就教於學界先進。 1從範式更替看心理學欠缺科學條件 現代心理科學與自然科學同源於古代哲學,惟就二者脫離哲學後之發展歷程看,顯然有兩點不同之處:其一是自然科學發展在前,心理科學發展在後,前者始自文藝復興後的17世紀,後者則遲至自然科學發展後兩百多年的19世紀末方始出現,而且心理科學自始即在理論與方法上以自然科學馬首是瞻。其二是自然科學脫離哲學後即與哲學斷絕了親子關係,對自然界物性變化的解釋,不再采以往神明決定一切的看法,而改採人能研究自然並利用自然的觀念。心理學脫離哲學之後,在思想上與傳統哲學間的臍帶一直無法切斷,對世間人性變化的解釋,始終圍繞着古代哲學留傳下來的一些老問題打轉。以下試就此一特點作簡要說明。 1.1歷來對人性問題解釋的爭議循環不息 自古代希臘哲學開始,哲學家即從不同觀點對人性問題提出各執一詞的不同解釋,其中最主要者有四大爭議:(1)心身關係問題,所爭者為心與身究屬單一實體抑或分屬兩個實體,如屬單一實體,則實體之運作究竟由何者主控;如屬兩個實體,二者間又存在何種關係;由此問題演變成持續至今的唯心論與唯物論之爭。(2)天性與教養問題,所爭者為人性特質決定於生前抑或生後;由此問題演變成迄無定論的遺傳與環境孰重之爭。(3)知識來源問題,所爭者為人類的知識得自天賦觀念抑或得自後天經驗;由此問題演變成的理性主義與經驗主義,反覆循環爭議不休。(4)自由意志與決定論問題,自由意志原為18世紀浪漫主義哲學思想,與決定論相對立,所爭者為人的行為究系出於自主抑或決定於外力;由此演變成自然科學研究物性所依循的因果法則能否用於研究人性的爭議問題,一直持續到現在。就是由於自古以來對人性問題之爭議不曾休止,所以解釋人性的心理學理論始終紛歧,哲學心理學時代如此,科學心理學時代亦復如此。 1.2現代心理學對人性研究依然理論紛歧 德國心理學家馮特於1879年在萊比錫大學設置心理學實驗室,公認是科學心理學的肇始,因而使馮特獲得“科學心理學之父”的榮銜。然從其後心理學思想的演變看,馮特留下的思想並未獲得心理學界普遍支持。其原因是馮特的實驗心理學,在取向上乃是企圖采化學分析方式研究意識結構,以期尋求爭議已久的心身關係問題的答案;無如研究開始不久即再度陷入理論爭議之中。以馮特結構主義思想為基礎的第一個學派,不久即受到不同理念的其他學派攻擊,而導致20世紀初期學派對立的局面。從歷史源流看,各學派所持的理念均源於前述四大爭議:結構主義旨在探討心身關係問題中身體方面以生理為基礎的感覺歷程;功能主義旨在探討天性與教養問題中個體適應環境的功能;完形心理學旨在從理性主義的觀點探討知識的來源,並從整體論觀點探討心身關係問題;行為主義旨在探討天性與教養問題中後天環境的影響及自由意志與決定論問題中的外在決定因素;而精神分析則旨在探討自由意志與決定論問題中內在決定因素。 在20世紀30年代以後,雖然五大學派對立的局面逐漸消失,但心理學理論紛歧的現象仍然持續。所不同者只是由原來的彼此敵對轉變為和平共存而已。現在心理學的不同理論,一般稱之為不同取向,意謂各家分別遵循各自的理論與方法去研究心理現象。在諸多不同取向中之最主要者有:(1)行為論取向,繼承早期行為主義研究外顯行為之外,也接納其他學派思想而兼顧內在活動,進而演變成新行為主義;(2)精神分析取向,原則上繼承弗洛伊德思想,進而配合社會因素對人的影響,修正為新精神分析;(3)人本論取向,代表早期浪漫主義思想的復甦,強調自由意志及人性整體為其中心主張;(4)認知論取向,遠承理性主義思想,近受完形心理學影響,強調研究人必先了解人如何認知世界為其中心思想;(5)心理生物學取向,以生物學與生理學的觀點研究人的行為,除探討個體行為的遺傳因素之外,並企圖從決定論與還原論的觀點探討行為的基本原因。 1.3科學心理學發展歷程不合於常規科學 現代心理學在名稱上雖已定名為科學心理學或心理科學,但其始終理論紛歧的特殊現象,在整個科學領域內是罕見的。美國科學哲學家庫恩(kuhn,1962),在其所著《科學革命之結構》一書中指出[6],科學的發展乃是由於周期性科學思想的演變;而科學思想演變的動力,除科學方法之進步外,主要是由於人類世界觀的改變。科學思想發展到某種程度時,就會形成一種眾所共識的世界觀,進而對科學上研究的主題、目的、方法等亦採取相似的取向。庫恩稱此種科學思想的共識為範式。範式形成後對同領域的科學家具有規範作用;大家均遵從範式去思考問題、研究問題並建構理論。根據庫恩的說法,範式並非一成不變,而是隨時代的演進與人類世界觀的改變而生更易。公元二世紀托勒密首創地心說,迄至16世紀哥白尼提出日心說,代表人類世界觀的一次革命性改變;17世紀牛頓提出的萬有引力論,其範式效用長達兩百多年;20世紀愛因斯坦的相對論修正了牛頓的理論,成為新範式,代表人類世界觀的再次革命性改變。庫恩稱此種範式隨時代演變而更替的科學為常規科學。如以庫恩的標準來檢視心理學,心理學的發展歷程顯然是不合於常規科學的。因此庫恩認為現代心理學尚不能稱為科學,只能稱為“前科學”或“前範式科學”。至於心理學的未來能否成為合於範式的科學,端視其以後發展與研究取向而定。 2心理學研究采自然科學取向的難題 儘管現代心理學理論始終紛歧,但在心理學界卻存有一項共識:心理學之成為科學乃是因心理學的研究採用了科學方法。誠然,現代心理學對人性的研究,自始即采自然科學研究物性的取向。自然科學的研究,在基本上采觀察、測量、控制、實驗等方法研究物性變化是成功的,但同樣方法用於人性研究時,由於人性異於物性,致使心理學的科學研究很難達到目的。試以下列四點分述其原因。 2.1研究方法與研究目的配合的困難 研究方法是手段,手段之使用旨在達成研究目的。心理學的研究,原則上同於自然科學,都是企圖藉研究方法達到五項目的:(1)描述,對所要研究問題的表相予以翔實陳述或記錄,做為進一步研究的基礎;(2)解釋,根據研究資料分析發現各因素間的相關關係或因果關係,藉以解釋問題表相背後的真相;(3)預測,根據對問題原因的相關關係或因果關係的了解,預測將來在同類情境下問題重複發生的可能性;(4)控制,根據描述、解釋與預測所掌握到的問題性質,對造成問題的因素加以控制,使同類問題不再發生;(5)應用,將研究結果或研究方法擴大應用於其他方面,或用以解決生活中的實際問題。為了達到各項目的,科學家採用了多種研究方法,其中最基本的是觀察法與實驗法。從方法與目的看,三百多年來自然科學的成就是巨大的;在很多方面業已達到上述五項目的,只有少數問題(如癌症、颱風、地震等)尚在繼續研究之中。心理學自許為科學,對人性研究也采與自然科學類似目的寫方法。只因研究對象的不同,心理學的研究除了觀察實驗之外,另外設計了調查、測驗、個案研究及訪談等多種方法。惟從研究目的看,除了對行為的外顯表相描述之外,對行為原因的解釋、預測、控制及應用等,幾乎都無法達到預期的目的。何以心理學的研究無法如自然科學般根據問題表相即可探求表相背後的真相?這正是心理學研究無法克服的難題。下文將對構成此等難題的原因試作分析。 2.2以人為研究對象不易克服的難題 心理學的特點是人研究人,而其研究的首要困難恰是在於人研究人。自然科學是人研究物,物性變化的表相與表相背後的真相都是客觀而真實的,不會因研究者的不同而有所變質。在心理學以人為對象進行研究時,無論研究情境如何精密設計,終無法避免研究者與被研者主觀因素造成的偏差。以素來公認最嚴謹的實驗法為例,心理實驗室不同於物理實驗室,物理實驗室是一個純屬人支配物的物質環境,心理實驗室則是一個主試與受試交互影響的社會情境。在此情境中表面上是主試操縱自變項(刺激),觀察依變項(受試反應),從而分析兩個變項之間的因果關係。事實上,受試的反應未必直接由刺激所引起,而多半是以刺激為線索針對主試所做的主觀反應。此即心理實驗時對自變項與依變項之間的中介變項無法控制的難題。受試多半了解主試的假設,他們會針對假設,憑個人主觀表達其反應。美國心理學家奧恩稱此種現象為需要特徵(demand characteristics)(orne,1962);意謂受試針對主試的假設,表現出他自以為合於需要的行為特徵[7]。在實驗情境中,受試因主試的影響所表現的需要特徵將會有正負兩面;如屬正面,就可能造成自驗預言(self-fulfilling prophecy),如屬負面,就可能出現霍桑效應(howthorne effect)。無論是正面或負面反應,總是會影響實驗的效度,而達不到實驗研究的目的。美國心理學家韋伯與庫克研究發現(weber & cook,1972),在實驗情境中受試所表現的需要特徵,在心態上分四種類型:[8](1)冷漠型,對主試的假設漠不關心,其反應只是無所謂的表現;(2)合作型,認同主試的假設,儘量做出符合主試要求的反應;(3)反對型,否定主試的假設,故意做出與假設相反的反應;(4)防禦型,懷疑實驗目的,刻意掩飾自己的本意做出不實的反應。由此可見,心理學的研究雖仿照自然科學方法,但由於人研究人所形成複雜人際關係的影響,無法達到根據外在行為表相以了解內在經驗的目的。 2.3樣本代表性不足難以作普遍推論 自然科學研究結果之所以具有高的效度與信度,除了在研究過程中可以達到根據問題表相了解表相背後之真相的目的之外,更可根據少數樣本物性特徵為代表,對同類物性特徵予以普遍推論。觀察少數幾雙蝙蝠生活狀態後,即可據以普遍推論所有蝙蝠都是晝伏夜行,白晝倒掛在暗處每日睡眠長達20小時之久。反觀人類的行為,不但有個別差異,而且有團體差異。心理學家雖然也企圖根據樣本研究結果普遍推論,但樣本代表性不足的問題一向受到質疑。由於近年來心理學文化差異意識抬頭,心理學家們對以往全盤接受美國心理學知識的作法有所反省。根據特德希等人對1969~1979十年間的調查研究報告分析發現(tedeshi et al.,1985),每年的社會調查研究中,至少有70%的受試是美國大學部的學生[9]。單憑調查美國大學生的反應,既不能用以推論解釋一般美國人的社會行為,更無法用以推論解釋其他國家人的社會行為。格雷厄姆(grahm,1992)曾採用內容分析法分析1992年以前10年間美國心理學會所發行6種重要期刊中1500篇論文的研究對象發現,前五年的受試中白人占96%,後五年的受試中白人占98%[10]。只根據對白人研究的結果,自不能推論解釋其他有色人種的心理特質。心理學的專題研究如是,心理學的書籍也是如此。史密斯與邦德(smith & bond,1993)曾分析20世紀90年代在英美兩國出版廣為流行的兩本社會心理學專書發現,在英國出版的專書內容中取自美國研究占68%,在美國出版的專書內容中取自美國的研究占94%[11]。難怪有人戲稱,現今全世界的心理學知識不但已經美國化,而且全都變成了美國白人大學生心理學。在此情形下,美國以外不同種族不同文化的心理學者,在他們的社會裡推廣心理學知識時,豈不像熱帶農業學家向寒帶地區農民推介水稻種植知識一般,同樣缺乏意義。 2.4決定論與還原論科學公設的限制 自然科學的研究取向與理論建構,原則上是基於決定論與還原論兩項公設。決定論確認自然界的物性循因果法則變化,只要了解其變化原因,即可達到對物性變化解釋、預測與控制的目的。還原論確認自然界任何複雜現象,均可化約使之還原為最基本元素。根據基本元素的性質,即可解釋複雜現象背後的真相。自然科學中的基礎科學如物理學、化學及生物學等,都是循此二公設進行物性研究,而且證明是成功的。然而此二項公設用之於心理學研究人性時,卻受到極大的限制。先就決定論而言,決定論與自由意志何者是支配行為的原因,自古以來就是人性特質的爭議之一。在現代心理學諸多理論中,精神分析與行為主義都采決定論取向,但兩者觀點不盡相同。精神分析強調內在潛意識是決定行為的原因,是為精神決定論;行為主義強調外在環境因素是決定行為的原因,是為物質決定論。反對決定論最力的是人本心理學思想。人本心理學家認為,人的行為並非決定於外在環境或內在不自覺知的潛意識,而是根據個體本人所秉持的理由,出於其自由意志所做的主觀選擇。如果只憑科學研究應重客觀單一標準言,人本論的主張也許不夠科學,但如從實際生活經驗與人性特質複雜性的角度看,則很難否定人本論的觀點。否則對財帛當前有人“見財起意”而有人“路不拾遺”的人性個別差異現象,就無法解釋。 再就還原論而言,早期結構主義的意識元素分析的構想,與後來行為主義主張的s-r心理學,在性質上均屬還原論取向。反對還原論最力的是完形心理學與人本心理學,前者主張整體不等於部分之合,認為整體分解為部分之後即失卻原來整體的意義;人本心理學反對元素論,主張要了解人性就必須研究完整的個人,不能采分析方法或僅只研究人的片段行為。現代心理學中主張還原論者多系采心理生物學取向的心理學家。他們主張將複雜的行為還原到生理基礎上,企圖從大腦的神經功能去尋求行為的根本原因,此即新近特別受到重視的認知神經科學研究取向。有人樂觀地認為(如wilson,1998),認知神經科學發展下去,將來可能使心理學一向理論紛歧的現象消失,而成為真正理論統合的科學心理學[12]。但也有人持相反看法(如glassman,2000),認為如以神經生理做為解釋複雜行為的唯一因素,勢必陷入行為主義以偏概全的覆轍[5]。甚至有的心理學家認為,認知神經科學所采還原論取向,非但無助於科學心理學家理論的統合,且極可能因研究取向過於窄化而傷害其自身的發展。美國心理學家羅賓斯等人(robins et al.,1998),曾分析美國出版的四大心理學期刊內引用現代心理學四大理論取向(人本論取向除外)研究論文的次數,據以觀察自1967至1995年之間各思想流派的興衰趨勢[4]。結果發現,在此28年期間,行為論取向研究論文被引用次數呈逐年下降趨勢,精神分析取向研究論文被引用次數一直維持不增不減的低水平,而認知論取向研究論文被引用次數則大幅成長。此等現象本在意料之中,但令研究者意外的是,以心理生物學取向為基礎的認知神經科學研究的論文,在心理學重要期刊中被引用的次數並未顯著增加。後經進一步分析其他學術期刊發現,認知神經科學研究論文多被引用在心理科學以外其他自然科學的學術期刊中。因此,羅賓斯等人憂心地指出,如此一現象持續下去,認知神經科學非但不能承擔統合科學心理學理論的大任,甚至它本身將來很可能從科學心理學領域中分離出去,一變而成為生理學的一個分支。 認知神經科學的研究之所以未能受到科學心理學足夠的重視,主要原因在於其解釋人的行為時過份重視客觀的生理基礎,而忽略了行為背後的主觀心理歷程。以構成認知基礎的知覺經驗為例,知覺是以神經生理為基礎的感覺轉化而成的純心理歷程。神經生理傳導的外在訊息雖是客觀的,但經感覺轉化為知覺反應時,卻是主觀的。原因是知覺乃是個體對外在訊息予以選擇、組織與解釋的歷程;選擇、組織與解釋三者都是主觀的;既屬主觀,知覺反應自將是因人而異。質是之故,還原論的理念只能用於解釋以生理為基礎的簡單行為,無法藉以了解複雜行為背後的真正原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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