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口述:我如何上了“北大才子賣肉”的新聞 |
| 送交者: 陸步軒 2005年07月26日11:09:45 於 [教育學術]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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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述:我如何被寫上了"北大才子賣肉"的新聞
作者:陸步軒 2003年酷夏7月,太陽像一個碩大無比的火球,烘烤着古城大地,天如蒸籠,熱得讓人喘不過氣來。中學地理教科書將南京、武漢、長沙、重慶列為中國四大火都,然而,考察西安近幾年的氣候狀況,有過之而無不及,看來教科書也不十分準確,確實該修改完善了。
清晨五點鐘,生物鐘準時將我喚醒。坐在床上,美滋滋地點上香煙,一時之間,斗室里便瀰漫着香煙與汗臭混合的氣味。 多年養成的習慣,早晨一睜開眼睛,牙不刷,臉不洗,天大的事情放在一邊,先要靠在床上,過足煙癮——幾個小時未吸煙,口腔、腸胃、嗓子已備受煎熬。為好這一口,沒少忍受妻子的嘮叨,孩子的白眼。 也曾咬牙強制戒掉過幾次,但最終還是禁不住吞雲駕霧、神仙般美妙感覺的誘惑,戒而復吸,可見戒毒之人意志是如何堅強。反過來又一想,“不抽煙不喝酒,死了不如狗”,“寧舍婆娘娃,不舍紙煙把”,“抽一支煙,解心寬,解乏解困解腰酸”。自己就這麼一丁點兒業餘愛好,倘若丟棄,如我這般行屍走肉之人,生活還有什麼樂趣?後來又聽說香煙可以預防“非典”,更堅定了我抽到底的決心。總之,無論怎樣,看來這位老朋友註定要與我生死與共了。 照例開始了一天的生活,擺放案板,打掃衛生,整理器械……約五時半,屠宰場將大肉準時送到,過磅、付款、剔骨、翻肉,緊張而有序的工作重複着……新的一天又開始了。 不過今天似乎感覺有些異樣,早晨起來,眼睛不時地跳。常言道“左眼跳財,右眼跳崖”,可兩隻眼睛都在跳,是福是禍,一時卻難以預料,只有心中暗暗地提醒自己:頭腦冷靜,遇事沉穩,不要衝動——人一旦背時運了,喝涼水都要硌牙。 六點鐘,買主上來了,你要一斤,他要二斤……我在前面案板上打肉,妻在後面絞、切加工,一時忙亂得東西難辨,再也無暇顧及“跳財”抑或“跳崖”之事。 八點半許,酒店、餐廳、單位大灶的老主顧陸續來了,老遠就打着招呼,店前頓時熱鬧起來,生意也更加繁忙。 當地駐軍85012部隊的給養員小王將採購清單往我的肉案子上一甩:“眼鏡,給我準備三十五斤肉,摩托車借我使使。” 我一邊答應一邊將摩托車鑰匙遞給他——儘管心裡一千個一萬個不樂意,表面上還得賠着笑臉討好應付: “奶奶的,那輛車就是讓你們這幫烏龜王八蛋給騎壞的,剛花費四千元買了輛新的,不識趣的又來借。” 然而,顧客就是上帝,是我等的衣食父母,得罪不起,誰叫咱們做生意呢? 繼續打發其他主顧,正忙得不可開交,電話響了,不接,不停地響,一聽,是小王,車讓交警給扣了,讓我趕快將有關手續拿過去。 “奶奶的熊!”我在心裡狠狠罵道。正是賣肉的節骨眼,我哪有空閒!只好告訴小王:“你先回來,車隨後再說。” 小王回來後,結結巴巴、斷斷續續地講述了事情的原委。原來,交警們靠着馬路吃軲轆,在環南路什子附近設卡查驗證照,暫扣了許多大小車輛。 “不過不用擔心,我們團長與公安局熟識,可以要回來,下午請你配合配合。”小王充滿自信,說話擲地有聲。 我點頭應允。 因為天氣太熱,肉店是半天生意,肉賣完或者賣不完,下午都沒有買主,耗着也是乾耗着,不如早點關門歇息。 心緒不好,腦子亂七八糟。早早地收拾了門店,胡亂扒拉了幾口飯,糊弄一下肚子,打開一瓶冰鎮啤酒,狠勁地抽了幾支煙,補足上午因為忙而沒有過足的煙癮,無意之中瞥見微微發胖的妻子,猛然發現一個有趣的現象,不禁啞然失笑。 殺豬賣肉的媳婦十有八九都比較健壯,有人說是吃肉太多的緣故,其實只說對了一半。殺豬賣肉的一般都喜歡吃肉,尤其鍾愛肥肉,倘若自己看見肉就噁心,想像別人亦不愛吃,肉就不會有人要,擇業時自然不會選擇殺豬賣肉這個行當了,寓言“罰人吃肉”講的就是這個道理。 肥肉脂肪豐富,食之易發福,這是其一;其二是大肉的銷售全憑早晨,尤其夏日,早上特別忙,無時間吃飯,為了不至於太餓,先天晚上放開胃口,使勁地吃,肚子憋得鼓鼓囊囊,第二天又得早起,所以剛吃完飯,把嘴一抹便去睡覺,真所謂“吃了睡,睡了長”,與養豬是一個道理;其三,缺乏體育鍛煉,不能及時轉移多餘的脂肪,因而長了一身肥膘肉。 而男的發胖的卻不常見,畢竟殺豬賣肉是重體力勞動,消耗大,早上又不得吃飯,“兩餐就着一頓食”,體內自然積攢不了過多的脂肪。 已經兩瓶啤酒下肚,小王仍不見蹤跡。正焦急間,三男一女徑直來到我的面前,細皮嫩肉的,只看穿着打扮,就知是手不提籃,肩不挑擔,吃皇糧的主兒,與我等憑藉力氣吃飯的不是一個檔次的人。 “你認識我嗎?”為首的一男問。
我仔細端詳,此人四十上下,中等身材,粗眉大眼,皮膚白皙,項上一頂蘇格拉底式的腦袋,無限光明。似曾相識,一時之間卻又回想不起。 “面熟,想不起來在哪兒見過。”我如實回答,“國稅還是地稅的?” 我言不由衷,臉上賠着笑顏,嘴裡抹着蜂蜜似的賠着小心,心底卻在暗罵:“撞見鬼了,淨遇倒霉事,真是福無雙至,禍不單行啊!”心裡盤算着怎樣才能儘快將這幫“吃人賊”打發滾蛋。 來人笑而不答,俄而反問:“生意如何?” “馬馬虎虎,混口飯吃。”平時吹牛皮不用上稅,你盡可吹噓有幾千萬資產,但遇見稅務征管稽查人員,不敢海闊天空五馬長槍地神侃一氣,不能說好,否則收你個人所得調節稅,也不能說得太慘,“賠錢你還不關門?”問得你啞口無言,最終還得乖乖繳稅。 來人又問:“你是不是大學生?” 心想下崗職工可能免稅。聽說國家有這麼一項政策,稅務局一直沒有現場辦公,自己也沒有時間與精力去稅務局詢問。對於老百姓而言,大凡能得到實惠的好事,手續都很繁瑣,目的是讓你知難而退,不能白白占了國家的便宜,這基本上已形成規律。與上次受別人蠱惑,辦理最低生活保障一樣,自己失業十幾年,從未領取過一分錢的下崗費,沒人說我思想覺悟高,國家也沒有因此而繁榮富強。最低生活保障金是政府救濟窮人的銀子,本想“不領白不領,領了也白領”,於是打躬作揖,求神告廟,奔波一年多,只領取三個月,又被叫停。 如此做夢娶媳婦——想得甜蜜,我如實回答。 來人這時才表明身份,他叫燕軍倉,是西安電視台專題製片人,來長安辦事,曾經聽人提起過我,順道前來看看。 再次端詳此人,腦海中沒有記憶,確實未曾見過。至於剛才說“面善”,可能是自己整日躊躇街頭,南來北往的賓客,接觸的較多,看誰都似曾相識,若直接說 “不認識”,顯得生硬,似乎對人不禮貌。幸虧自己是一個殺豬賣肉的,還未成為達官顯貴,倘若果真遇見故人,一句“貴人多忘事”諷刺挖苦於我,豈不尷尬萬分! 小王一個毛猴子列兵,哪能搬來團座的大駕?他狐假虎威地叫來了一位團參謀和司務長。人常言“參謀不帶長,放屁都不響”,至於司務長,用關中農村的話講,不過一個執事頭,主管吃喝拉撒睡,芝麻粒似的官,既沒有“槓”,也沒有“星”,所以對於交警隊之行,我基本不抱過多的希望。 例行公事似的,與小王他們一同前往,也許部隊與公安的關係特殊也未可知,“權當撞大運吧”! 交警還未上班,大院裡已聚集了五六十人,絕大部分如我一樣,帶着被扣車輛的相關證照,拉着親朋好友,托着關係,走着門路,希冀交警不看僧面看佛面,能夠慈悲為懷,網開一面,手下留情,刀下留人。 離上班還差十分鐘,“違章處理”的窗口已經排起了長龍,煞是壯觀。 “倘若何時買肉之人能夠排起這‘一’字長蛇陣,發家致富奔小康指日可待。”做着黃粱美夢,腦子胡思亂想。商品社會,人人愛錢,權與錢是一對孿生姐妹,形影不離。有權就有錢,人們排着隊,爭先恐後地送來,還麻麻膩膩,受理不理的。職能部門劙人較之我劙肉,刀子鑱火何止千百倍。難怪人人都想為官,無人甘願牽馬縋鐙,有權便有了一切,連古代都崇尚“學而優則仕”,把讀書做官放在第一位。 好容易等到上班,交警們卻先開會。這才想起今天是周三,一般單位政治學習居多,辦不辦公則另當別論。儘管如此,人們還是抱着一線希望,久久不肯散去。 果然,大約下午四點半,一名交警傳出話來:“車在停車場,今天不處理。” 凡是機動車司機都知道,交警隊在北塬專門設立了違章車輛停放場,專人看護,不用擔心丟失或損壞,可交警隊也不學雷鋒,車不是白白停放的,停放一天收費二十元。拖到過了夜,便以兩天計,若是十天半月不處理,單停車費一項就得花費幾百元,罰款還在其外。 小王、團參謀、司務長一夥忙去找熟人。但人微言輕,要麼被推託“人不在”,要麼被告知“按規定辦理”,碰的不是軟釘子,便是硬釘子。一向在當兵的面前吆五喝六的軍官,碰了一鼻子灰,灰不溜秋的,煞是難堪。我忍不住想樂,可一想到自己起早貪黑,千辛萬苦積攢的銀子是老鼠給貓存着,很快將要落入別人的腰包,忍俊不禁的笑聲卻變成了無可奈何的苦笑:“算了吧,他們要錢不要命,改天再說吧。” 一幫人知難而退,無功而返。 儘管遇到了煩心事,第二天,門還得照開,生意還得照做,權當給交警們掙錢吧!事既已如此,胳膊扭不過大腿,雞蛋碰不得石頭,你能奈他何!只有把銀錢看淡,折財免災,打掉的牙齒往肚子裡咽——這也是中國如我這般老百姓的處世哲學。 約十時許,一輛紅色麵包車停在我肉店前不遠處,奇怪的是車上的人沒有立即下車,像在等待着什麼。 “大熱的天,坐在破昌河車上,既無空調設備,通風條件又不好,這幫人不是腦子有病,便是在捂蛆。”我暗自尋思着,本打算前去探個究竟,轉眼一想,“如今這年頭,人心不古,好人難當,有時好心反被當作驢肝肺。反正‘事不關己,高高掛起’。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免得惹一身麻煩,自找嘴揋地。”如此想着,便與妻子忙着生意,並未過分在意。 不知過了多久,車上的三人方才下來,在隔壁食堂吃完飯,一人手裡拎着一瓶礦泉水,徑直來到我的肉攤前。其中白白淨淨,長相相當帥氣的小伙子,隨手遞給我一支“祝爾慷”牌香煙,說: “陸老師,你好!我們是西安電視台專題部《關注》欄目組的,想對你作一個專題採訪。” 接着,三個人你一言我一語,將如何受製片人委派,擬拍攝一部關於在新形勢下,大學畢業生就業題材的專題片的想法一一道來,希望我能配合支持。 一聲“老師”叫得我萬分尷尬。活了大半輩子,還是第一次聽人如此稱呼於我,很不順耳,更不習慣,連忙搖頭擺手: “不敢當,擔當不起,實在慚愧!叫聲‘賣肉的’蠻好,如今殺豬賣肉是行家裡手,尊聲‘師傅’就算高高地抬舉我了。” “祝爾慷”香煙兩塊錢一包,批發價一塊七毛五,在我的周圍,煙癮大而又掙錢無門的貧下中農、下崗職工同志們都抽此等劣質香煙,該香煙因為價格便宜實惠而得名為“農民煙”、“下崗煙”,想不到堂堂電視台大導演,拿薪金、吃官飯的,居然也與我這個殺豬賣肉的同屬一個檔次,虧他能拿得出手,傳將出去也不怕別人笑掉大牙。此人不是煙癮奇大,便是老婆掌管財政大權,“妻管嚴”嚴重,這是我當時的感覺。 但無論如何,一支劣質香煙,還是把我們之間的距離拉近了。 依照常理,聽到這些,我一定會受寵若驚,沉默了許多年,終於有了露臉的機會,仿佛即將沉入海底的人,一眼看見了救命的稻草。 豈不知經歷了這麼多年的風風雨雨,如今的我一把年紀,黃土都埋到了腰身,早已是心如止水,不再奢求。 記得新千年的春天,人民日報社的一位同學,不知從何處得知了我的境遇,曾打來電話,要我將有關情況寫成書面材料,他將通過該報駐陝西記者站,直接在省上解決我的問題。 我也曾為之動心,只要端上國家的飯碗,輕易不會打碎。思忖再三,一是怕同學鞭長莫及,遠水難解近渴,懷疑同學的能量,現在看來,這一點是多慮了;二是擔心欠債,倘落 下人情債,一輩子也難以還清,行將就木之人,最不堪心理重負;其三,有坐轎的,便有抬轎的,佛說:“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而我早把這一切看淡了。況且生意不錯,收入湊合,生活還算安靜,權衡利弊,半斤八兩。“唉”的一聲,也就罷了。 想不到幾年之後,咸陽街頭“擦皮鞋的工程師”找我,雖然初次謀面,素昧平生,然而相同的經歷,相似的境遇,令我大發同病相憐之感慨,於是,相聚一家小餐館,四瓶啤酒下肚,頓時豪氣干雲,甘願為朋友兩肋插刀,不託的關係託了,不找的門路找了,反倒欠下一屁股人情債。我這輩子是無能力償還了,只有寄希望於子孫後代。至於“擦皮鞋的工程師”依然在街頭擦皮鞋,其中另有隱情,牽扯個人隱私,不便一五一十逐一道來。 見我始終無動於衷,電視台的同志索性坐了下來,拉開架勢,準備打持久戰,展開深入細緻的思想工作。 從後來的深入了解中得知,那個所抽香煙與身份極不相符的小伙子叫伍偉,攝像記者,MBA,廣電部磁帶廠下崗職工,在電視台應聘,打工一族,寫到這裡,就不難解釋抽“農民煙”的緣由了;女孩叫崔小羽,長得很甜,為編導;還有一位是司機,叫張建潮。 三個人紅臉白臉,行當齊全,他們一唱一和,輪番上陣,不厭其煩地開導、引誘我,像燙手的山芋,吞不下,丟不得。時間久了,見我不為所動,轉而進攻我的妻子。我擔心妻子旗幟不鮮明,立場不堅定,擺手搖頭使眼色又視而不見,時間久了必然露出馬腳,心中一急,吼了一嗓子:“別理我,煩着呢!” 他們忙問何故。我信奉“指親戚,靠鄰里,不如自己學勤謹”。自己自作自受,不忍心將不相干之人拉下水,支支吾吾不肯明說。但終禁不住他們的軟磨硬纏,遂將部隊給養員如何借我的摩托車,如何被交警扣了,幾個人又如何去交警隊要車無果的情形訴說了一遍。 “車是新的,磨合期還未過。”我最後補充道,“停放一天就是二十元,是我賣一頭豬肉的利潤。” “走,我幫你要!”伍偉說話斬釘截鐵。 “有熟人嗎?”我擔心地問。 “還用熟人?”伍偉非常自信,“你忘了我們是幹什麼吃的。” 我將信將疑,稀里糊塗地上了他們的車,一起來到交警隊。 我走在前面,伍偉扛着攝像機緊隨其後,崔小羽拿着話筒,準備錄音,一幫人裝神弄鬼,煞有介事。 不愧是交警,手不忙,腳不亂,馬路上練就的功夫,活學活用,立即運用到人際關係上來,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非同凡響,放到常人身上,不摔個大跟頭才怪哩。 警察畢竟是警察,頗有軍人作風,一個電話,平時很難見面的隊長立即便到了,忙不迭地遞煙,買礦泉水,還準備請客吃飯。 偉大領袖毛主席教導我們:“革命不是請客吃飯。”伍偉腦子轉速也高: “又不是拍英雄事跡,吃什麼飯?!” 還是隊長有紳士風度,喜怒不露聲色,始終面帶微笑地陪我們抽煙、聊天,同時馬上指派專人為我辦理各種手續,又到一公里外的停車場取車,手續簡潔而明快,自幻揮惺杖∪魏畏延茫ㄍ3搗選?/p> 在被扣的數百輛機動車中,我是第一個沒有依靠熟人關係,正大光明地將車要了出來,而且手續從簡,一切有人民警察代勞,未發生任何費用,可以說在“要車史”上是一個奇蹟,史無前例,應當永載史冊。 自從學校畢業,一腳踏入社會,好久未嘗“第一名”的滋味了。那種感覺,何其美妙,以至於掩飾不住內心的喜悅。這一點,從對待顧客的態度上明顯表現出來。顧客們都說,我如同換了一個人一般,態度和藹多了,話也多了,臉上有了笑模樣…… 從貼身感受中,體驗到了文明社會“無冕之王”的厲害,明曉了大眾傳媒的力量,從而改變了對媒體固有的成見。 出於對西安電視台的感激,也出於對伍偉他們工作的支持,我愉快地接受了採訪。在此後的兩三天裡,我上午依然開門營業,他們拍攝場景資料,下午關了門,則陪同他們回老家,走母校,見同學,逐漸拾起早已散落的記憶。 我一直納悶西安電視台的編導們如何得知我的情況?又如何轉彎抹角,七扭八拐地輾轉找到我的肉店?像我這樣一個形象欠佳,邊幅不修,除了鼻梁上架着一副厚重的老式眼鏡之外,外形與其他屠戶並無太大的差異,都是手上油膩膩,身上髒兮兮的,連沿街叫賣《華商報》的報販子都知道我目不識丁,在我的門前叫賣無異於對牛彈琴,因而省卻了唾液。而我,自從做了屠夫,一直羞於提及北大,唯恐沒出息的弟子辱沒了母校的聲譽。大家都知道,我是賣肉的,連幼兒園的阿姨都把我的孩子叫做“賣肉娃”。 事後才得知,燕導他們一幫人,為了弘揚主旋律,謳歌改革開放,在長安某機械廠拍攝專題片。該廠廠長李某某是我中學同窗,他們廠開發、生產的絞、切肉設備,我購買過一台,用着不錯,曾在同行之中推薦介紹,賣出過不少,於是李某某知道了我在賣肉。拍片之中,涉及新產品開發推廣,自然而然地提及了我。這樣,李某某在無意識中,自覺不自覺地將我出賣給了媒體,才有燕導他們來我店裡明察暗訪的一幕。 經過剪輯、整理,西安電視台於2003年7月24日晚上十時半,播出了題為“昔日北大生,今日賣肉郎”的專題報道。 因視覺媒體的局限性,加之播出時間較晚,大部分觀眾已經進入夢鄉,所以節目播出後,並未引起多大的社會反響,恰為其他媒體提供了新聞線索,反讓《華商報》拔了頭籌。後來,當人們提及“北大才子賣肉”的新聞,都知道始作俑者是《華商報》,而鮮有人知是西安電視台首先“關注”。對於“為他人作嫁衣裳”的義舉,伍偉一幫人始終耿耿於懷。 摘自:《屠夫看世界》 作者:陸步軒 出版社:北京十月文藝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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