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2000年暑假在北京上“東方”GRE輔導班的時候,任課的一名老師激昂地對大廳里在出國求學之路上掙扎拼搏的近千名學子說:“我們的這個輔導班是不輔導數學的。美國學生是‘巨笨’無比的,他們考一個大學生的數學題,那簡單是算術題,連中國的小學生都會。比如一題為‘3/4+1/6’,美國許多學生在經過思考驗算後的答案是‘3+1/4+6=4/10’”。嘩,全堂大笑不止。每個中國學子都為身為一名聰明的中國人而驕傲,為沒有論為愚笨的美國人而慶幸。我也是當時坐在台下自信心無限膨脹的數百名學生中的一員。但是在笑過驕傲過慶幸過之後,我不禁又問自己:“美國人真得是很愚笨嗎?”縱觀近代科學史,從1901年第一屆諾貝爾獎頒發以來,有多少美國人獲得了諾貝爾獎?別的領域我可能不太了解,但就物理領域來說,美國人獲獎人次是遙遙領先於其他國家,從1987年起,幾乎每年的物理諾貝爾獎全盤落於美國人手中。這又說明了什麼?無疑美國人並不像我們說的那樣愚笨。而中國呢?楊振寧、李政道的物理諾貝爾獎的獲得可謂是給全世界的華人都打了一針強心劑,讓我們認識到並不止是發達國家的科學家能作最前沿的課題,中國的科學家一樣能作為世界科學的發展作出的不杇的貢獻。但是讓人遺憾的是,所有獲得諾貝爾獎的華人包括楊振寧、李政道、丁肇中、李遠哲、朱棣文、崔琦、無一不是美籍華人,這又是為什麼?
這個事實是很值得思考。美國人是不笨的,也從沒有人會否認中國人是很聰明的。無論古代,近代還是現代中國人在科技上人才輩出的,作出過很大貢獻的。那麼為什麼沒有一個中國人就在本國環境中獲得諾貝爾獎呢?有人說是因為中國的經濟不夠發達,科研經費、實驗條件不夠好。對於實驗科學來說,這的確是個原因。因為優秀的實驗員在沒有足夠的實驗經費和先進的實驗儀器時也是很難進展工作的。所謂“巧婦難為無米之炊。”但是理論科學呢?在這只需思想和筆和紙就可以工作的領域呢?這恐怕不能歸罪於中國經濟的相對落後。
一個國家的科技教育體制對國家的科技發展有着舉足輕重的影響。讓我們來看看我們的教育體制有哪些不足吧。從小學到初中到高中,幾乎每個學生都是在一種家長和老師聯手營造出的一種緊張氣氛中渡過的,家長天天叮嚀不考上大學就得撿破爛掃馬路點頭哈腰低眉順眼一輩子吃苦受罪,老師也天天教誨哪怕是頭懸深錐刺骨也要考上大學既光宗耀祖又為母校添光加彩。結果呢,學生們都拼命地說拼命地寫拼命地算,應付着三天一小五天一大的考試,小學畢業考重點初中,初中畢業考重點高中,高中畢業考重點大學。許多學生除了念書考試,根本不知道自己有什麼興趣,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喜歡學什麼。我讀過費曼和朱棣文的自傳,他們兩人都曾獲過諾貝爾物理獎。兩人的童年、少年教育有很大的相似點。他們都有足夠的時間來嘗試做自己喜歡做的事,來滿足自己的好奇心、費曼小的時候經常折散家裡的鐘表和收音機,然後研究他們的構造,結果呢,他竟成了鎮上小有名氣的收音機修理員。朱棣文小的時候曾在家裡有自己的一個小“實驗室”,買來電線,燈泡和其他一些小元件來做一些自己設計的小實驗。我想大概就是這些小舉動使他們對物理產生了根深蒂固的興趣,為他們今後在物理領域的偉大成就奠定了最重要的前提條件。很多小孩子在童年時會表現出他們的興趣和特長,但是中國的許多父母和老師沒有注意這些成功的苗頭。受着升學目標的影響,許多家長和老師將孩子課餘時間的興趣愛好視之為浪費時間,他們不曉得孩子的這種興趣愛好正是他今後發展的一個最佳方向,而這種興趣愛好是需要鼓勵和正確引導的。興趣是最好的老師,這句話一點都不作壁上觀,但中國的許多學生在上了中學,大學後幾乎對學業沒有什麼興趣而方言,只是為升學,為拿文憑而學。這種學習是被動的,沒有活力的。許多學生考試能拿高分,但若問他到底學了什麼有用的東西,他會茫然不知所措。在高中升大學之際,許多學生的專業都是父母或老師選的,因為他們不知道自己想學什麼,而父母或老師會從將來的就業機會出發給孩子選擇一個專業而根本不考慮是否合孩子的興趣、性格,所以才會在出現報考志願時的“金融熱”“郵電熱”“醫學熱”,而這些學生在學習家長或老師給他們選定的專業時的勁頭和主動性就可想而知了。
記得看過一篇小小說,說人類現在正處於“紙器時代”,鈔票是紙的,文憑是紙的,而人人都為這些紙片而奮鬥,很多人為了文憑這張紙放棄了自己的原有夢想,更有人為了文憑這張紙而不惜犯法去仿造。從小在升學拿文憑這種思想的驅使下,許多學生的學習目標太利益化了:讀書就是為了拿文憑,拿了文憑就可以擁有好工作就可以無愧於父母,但是拿了文憑是否就有和文憑相當的才幹呢?我想如果一個學生為了拿文憑而讀書,抱着“六十分萬歲,多一分浪費”的想法而學習,那他的學業多半是於文憑不符的,在這種利益觀念的驅使下,越來越多的同學選擇就業機會大的專業,而一些科學基礎學科便受到冷落,而我們知道一個國家的科技發展是絕對離不開基礎學科的人才的。
科學基礎學科受到冷落也不能完全歸罪於學生專業選擇的利益化,畢竟追求這種利益是人之本性。解決這個問題的着急還在於社會應該重視這種基礎學科的人才,提高這類人才的待遇和地位。另外,社會對許多科技工作者的評估標準也應有所變化。我們知道許多偉大的理論創建成科技發現不是在短期內一下完成的,它是需要長期不斷的努力甚至幾代人的不斷完善。但是許多人對這些科研者的評估是建立在短期效益的基礎上,短時間內看不到進展,看不到能代來的經濟效益便加以否定。科研者也是普通人,他們也需要別人的肯定和支持。在沒有支持的環境中,很多非常有前途有潛力的工作都被擱淺了,我個人認為本人的興趣和他人的支持是科研成功必不可少的兩個重要因素。
我國教育中的另一個問題是學生的知識易被權威、被專家所禁錮。從小,我們都被訓練着抬頭挺胸兩手背後地認真聽老師講,不敢提出自己的新想法,更不敢提有誖於書本知識的想法。學生不能反對老師,年青人不能反對長者,旁局者不能反對專家。正因為這樣,許多創新精神被壓制了,許多靈感的火燒火花被澆滅了。在聶華相對楊振寧的評論中提到,楊先生的思想是非常容易受到激的,他在新的物理現象面前充滿激情。比如像宇稱不守恆的種種現象,許多人只是對這些事實拼命去分析,卻不能產生一種“靈感”去考慮“打破框框”的解決辦法,他們因為這種保守、循規蹈矩而難能做出開創性的發現。
雖然我國的教育體制存在一些問題,但是中國的近代科學快速發展是有目共矚的。人口眾多的中國擁有千百萬極聰明的青年。在傳統文化的影響下,中國青年的比西文青年更勤奮更有紀律,並且中國經濟自1978年起每年都有很高的增長。所以我相信,隨着經濟的發展和教育體制的不斷完善,到21世紀中葉,中國極可能成為一個世界級的科技強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