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振乾 1933年生 1985年任中共湖北省委副書記、代省長
摘自《一個大學校長的自白》
(前武漢大學校長劉道玉)
前面,許士傑書記曾提到《官貴民賤》一文。這是怎麼回事呢?原來,香港《民報》19
86年10月9日刊登了《官貴民賤》一文,現摘錄如下:
“今年七月間(註:應是八月),武漢大學校長劉道玉來京辦事。他購的是軟席臥鋪票
。上了火車以後,依照規定辦理換牌手續。在火車即將開動時,突然有幾個公安幹警趕
他離開鋪位。劉道玉據理力辯,申明他的鋪號沒錯,公安幹警說:
‘不管你錯不錯,總之你不能用這個鋪位!’正所謂‘秀才遇到兵,有理說不清’,這
位大學校長終於被真的趕到別處去了。
不一會兒,一位年輕的大幹部被恭引進去。劉道玉事後向列車員打聽,才知那位大幹部
是湖北省新省長X X X。他知胳膊擰不過大腿,只好強吞下一口氣。
……
無獨有偶,4月4日,廣州市書記許士傑由昆明飛回廣州,他的票位是第一排,空姐卻要
他‘去後面找空位子’。許士傑再問幾句,立刻遭到訓斥:‘你吵什麼,下飛機找賣票
的去!’當這位凶神知道‘他是廣州市書記’時,馬上換了一副笑臉,向他再三道歉:
‘對不起,不知道是您!’前倨而後恭,原因很簡單,他是個大官兒。這是對‘為人民
服務’的尖銳諷刺!……”
這則消息,我是10月18日知道的。那天,我結束了對美國和加拿大的訪問,由紐約飛回
北京。國家安全部的一位處長到首都機場接我,他把這則消息從報上剪下來交給我。他
問我:“這是怎麼回事?”我說:“說來話長,事出有因。”
看了這則消息後,我心想:“苦哉,這是何人所為?看來,又要把我逼到火爐上去烤了
。”果不出所料,當我回到學校後,一個圍繞着《官貴民賤》一文的調查攻勢已在秘密
地展開了。據說,中央某部門看到這則消息後,較為重視,責成湖北省委進行調查(本
身就很滑稽,怎麼能要與案有關的部門調查呢?),寫出調查報告(能寫出公正的報告
嗎?)。
不久,省里高層傳話給我,XXX省長上任不久,應當支持他的工作,維護他的形象。為此
,希望我出來申明:香港《民報》的報道是子虛烏有,純粹造謠,這樣就可以達到息事
寧人的目的。但是我認為,雖然那則消息多處與事實有出入甚至是較大的出入,但是發
生在火車廂里的“事件”確是存在的。儘管我極不願意傷害那位新上任的省長的形象,
但是我的良知不允許我作假證。
一計不成又施一計,省里負責人說:“劉道玉在香港召開了記者招待會,這事是他捅出
去的,泄露了黨的機密,應當追究他違反紀律的責任。”這是完全不符事實的。當年,
我應香港中文大學、樹仁學院等單位的邀請,於7月14日至21日在香港訪問考察,期間沒
有接觸任何一個記者,主邀單位的全陪可以證明。而且更重要的是,“車廂事件”發生
在8月9日,《官貴民賤》一文發表於10月9日,我怎麼可能在7月份泄露一個月後發生的
“事件”的秘密呢?奇怪的是,省里調查組並不找我這個當事人調查。他們找了與我同
行的教師和幹部,到財務處查我們報銷的火車票,直到最後,他們才走過場似地找我,
簡單地問了一下情況。至於調查的結論是什麼,又是如何向中央寫的報告,我們就不得
而知了。反正我這個受辱人沒有得到來自任何一個部門的公正的說法,調查只是走了過
場。
那麼,事情的真相是什麼呢?1986年8月9日,我帶領空間物理系梁百先教授等5人,到北
京向國家教委、國家科委和國家計委匯報工作,爭取在武漢大學建立空間物理重點(國
家級)實驗室。我和75歲的梁教授買的是軟臥票,票號是13號和15號,均為下鋪。我們
按規定驗票進了站,辦了換牌手續,按照我們的票號被分在4號包房,放好行李後我們已
安歇了。不一會,一位女列車員對我們說:“請你們二位先把東西搬出來,這個房另有
安排。”我說:“這兩個鋪位是我們訂購的,而且老教授75歲,高度近視,搬動很不方
便,我們不願搬。”可是,那列車員苦苦哀求說:“求求你們了,你們先搬出來,等車
開動以後,我負責給你調出兩個位子。希望你們一定成全我,否則我會倒霉的,輕者我
會被調離這趟特快車,重者我會失去工作的。”她說的確實令人同情,我正欲問清緣由
時,突然出現了兩個公安幹警,他們會,一位女列車員對我們說:“請你們二位先把東
西搬出來,這個房另有安排。”我說:“這兩個鋪位是我們訂購的,而且老教授75歲,
高度近視,搬動很不方便,我們不願搬。”可是,那列車員苦苦哀求說:“求求你們了
,你們先搬出來,等車開動以後,我負責給你調出兩個位子。希望你們一定成全我,否
則我會倒霉的,輕者我會被調離這趟特快車,重者我會失去工作的。”她說的確實令人
同情,我正欲問清緣由時,突然出現了兩個公安幹警,他們態度很兇蠻地說:“少跟他
囉嗦,搬也得搬,不搬也得搬,反正他們不能用這兩個鋪位!”他們一邊說,一邊把我
們的行李搬到過道上去了。
火車鳴笛了。這時,湖北省新任省長一行十多人上車了,是他的隨從取代了我們的座位
。據說,他們是到美國訪問的。自不必說,他們在車上享受特殊供應,西瓜、冷飲不停
端送,特製飲食送到房間,這一切當然都是免費的。
列車徐徐地啟動了,直到駛離漢口以後,列車員才把我和梁教授安排到洗漱室隔壁的一
號房。現在,我才明白換房的原因,他們要離廁所和洗漱室遠一些。到了1號房後,給我
們一個下鋪一個上鋪,自然我選了上鋪,把下鋪讓給老教授了。
對待“官貴民賤”到底如何看?在兩千多年以前,孟子就提出過“民貴君輕”的思想,
難道時至今日還要抱着“官大一級壓死人”的權柄不放嗎?在了解到事情真相以後,我
相信是非自有公論。特別是在“尊重知識、尊重人才”的今天,在市場經濟提倡的“法
律面前人人平等”的情況下,發生此類事件,是頗值得人們深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