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當今中國學術問題之憂思 |
| 送交者: zjubda 2007年07月27日00:00:00 於 [教育學術]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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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今中國學術問題之憂思 一、關於版面費問題 近年來中國的地區差距日益擴大,聽說已成為世界上差距最為嚴重的國家之一。打住,你莫不是跑題了?談期刊的版面費問題,為何扯上地區差距?方家且聽筆者說完,這絕非風牛馬不相干之事。筆者曾給東部沿海某發達城市一核心雜誌投過文章,不出一月,文章即被刊用,且很快寄來一筆不菲的稿酬,發表過程中編輯只和筆者聯繫過一次,要求稍作修改後發去電子版即可,絕無“費用”二字出現。同樣,筆者也曾給西部某欠發達城市一雜誌投去文章,被告知發表可以,須繳納一筆數目不菲的費用,名曰“贊助費”。出於囊中羞澀,筆者不得不施展開在菜市場上討價還價的功夫和編輯周旋,卻被告知該雜誌已被單位承包給了主編和幾位副主編,每年不但沒有辦刊經費,還得給上面繳納數十萬元,屬於自負盈虧之列。每年編輯部都為完不成上面下達的創收任務而“夙夜憂嘆”,因此,少一分也不可。筆者反覆斟酌計算,弄得頭昏腦脹,總是哀嘆自己沒有一個數學腦袋,煩惱不已。經過成本與收益的反覆核算,最終放棄。 學術期刊也實行聯產承包責任制,這大概是又一中國特色。但也並非全部如此,西部某省核心刊物編輯便“通情達理”,聽說筆者的窘境後非常爽快地打了七折,讓人不由心生“感激之情”。還有一西部民族地區核心刊物在發表文章時也未收取任何費用,出於僥倖,筆者竟然冒學術界之大不韙打電話索要稿酬,編輯略帶歉意並委婉告知,由於單位屬於“清水衙門”,辦刊經費十分緊張,除去一些“大家”的文章或約稿外,一律不付報酬。聞聽此言,筆者不由心生愧疚,也積累了經驗,每遇此事,再無非份之念。把這些陳年爛穀子抖落出來,不免有過河拆橋、卸磨殺驢的嫌疑。為了以後還能繼續在學術圈混下去,不得不採取點隱晦的手法,還請各位方家見諒。 根據筆者多年的投稿經驗,大致總結出了幾條難以啟齒的規律:發展水平越高的地區的刊物,版面費越少甚至不收;發展水平越低的地區的刊物,版面費越高;效益較好單位的刊物,版面費越少,效益越差單位的刊物,版面費越高;核心刊物的版面費越高,非核心刊物的版面費越低。學術文章的發表竟然有了經濟學的規律,箇中緣由,頗值玩味。 二、關於論文發表問題 當今中國你的文章能否發表,採取何種手段發表,不僅取決於文章質量,很大程度上是由你的學術地位所決定。如果你的學術地位和知名度較高,一稿多發絕不在考慮範疇之內。筆者有一位朋友曾經追隨國內學術界一位大佬級人物攻讀博士學位,該人物非同小可,文章極為搶手,幾乎總有各類名不見經傳的雜誌編輯找到那位朋友,要求幫忙要幾篇那怕是幾百字的隨筆來提高雜誌的眼球關注度或籍此及早擠進核心範圍,朋友也常苦惱不已,實在沒轍,就將自己的文章署上導師的名字應付了事,即便這樣,編輯們也是興奮不已,如獲至寶。如果你是教授或者博導,一稿多投也不必考慮,除非《中國社會科學》這樣的權威期刊,一般核心十投九中。筆者在投稿時就曾被明確告知,要將作者的職稱和學歷標註清楚,否則不予審稿。在編輯們看來,職稱越高、學歷越高,文章質量自然越高,合理與否,方家自有判斷。事實上,一稿多投的大多是像筆者這樣初入學術領域又無任何知名度的牛犢之輩。一般雜誌都會標明三月不見回音,可自行處理,筆者這些年投出的稿子數量可觀,但在三月後明確告知不予發表的雜誌僅有一家,由此可見一斑。如果你苦等三月再另投別家,一年能發一篇已是幸事。面對高校的職稱評定規則和有限的職稱名額,做出這種下策,並非故意投機取巧,實屬無難之舉,用經濟學的術語說,乃是理性選擇的結果。 再有,學校的知名度也成為文章能否發表的一個潛在影響因素。一般而言,學校越好,發表的可能性越高,筆者曾就論文刊用問題去過一些雜誌的編輯部,看到的情形着實令人吃驚,數以百計的投稿連封都未拆便棲居於垃圾筐,作為廢紙待賣。問之,曰均是一些“垃圾學校”的投稿,沒有看的必要。學校被視為“垃圾”,文章自然也是“垃圾”。既然“垃圾”,為何不明確告知除985或211工程大學的稿件不發呢?有編輯笑曰,這些“垃圾”還能賣錢,對編輯部而言,也是一比不菲的收入。如此云云,實在令人寒心。也有部分“負責任”的刊物,明確告知除了國家重大基金項目稿件外,外單位文章一律不發。在筆者看來這也不錯,至少不會讓你抱有幻想,也省了你的腰包。為避免自己辛辛苦苦的成果被棄之紙簍,筆者也是費盡心機,投寄文章先要認真拜讀雜誌的發稿聲明,再要選擇印有學校名稱的信封。 三、關於論文質量問題 當今中國的學位論文撰寫規範已經和國際接軌,每年學校均會給面臨畢業的研究生們公布所謂的“論文模板”,順序依次是問題的提出、國內外研究綜述及研究不足、技術路線、理論方法、有何創新等等,可謂是現代版“八股文”。你若不按此行事,你的論文就不合格。筆者在做博士論文時,試圖嘗試一種新穎的寫法,出於風險太大,最終做罷。最近讀到美國經濟學家奧爾森的《權力與繁榮》一書時,被該書的行文風格所折服。奧爾森先生從一段故事開始娓娓道來,深入淺出,闡明了深奧的經濟學理論,這讓筆者頗為感慨,看來學術並非就是一種模式。如果奧爾森先生遵行“八股格式”,該書的學術意蘊無疑將大打折扣。但“八股格式”也非一無是處,每當在圖書館或書店查買資料時,一掃目錄,便知是學位論文修改所成。筆者在申請博士論文答辯時,被告知最少需填寫三項創新,否則不予外審,但論文卻只有兩項創新,費盡周折,勉強湊出一項“創新”,通過了答辯。用王國維先生的話說,你未達到“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的境界,你就必須“未賦新詞強說愁”、“為伊銷得人憔悴”,雞蛋裡挑骨頭、曲解他意、新瓶裝舊酒等現象在所難免。 用社會學家的話說,中國是一個典型的禮俗社會,凡事“關係”優先,“人情”甚至大於法律。在發表文章時,面子的力量也不可小視,“人情稿”遂成為中國學術的一大特色。如果你能和某些雜誌的主編、副主編們有點千絲萬縷的關係,那麼你的文章被刊用的幾率就會大大增加。每當開學術年會時,那些主編們往往被我等初出茅廬之輩眾星捧月般伺候着,目的非常明確,就是圖混個臉熟,沾帶點關係。一旦面子決定了腦袋,文章質量自然難以保障。為了提高論文質量,避免濫竽充數,一些雜誌選擇匿名審稿制,但此匿名非彼匿名。一般而言,文章總要有自己的風格,且不可將參考資料也刪去。僅憑上述兩點,審稿人難以保證公平,刊發文章質量到底如何,值得商榷。一位掌握着學術項目資源的朋友告訴筆者,即便是國家社會科學基金項目,也是漏洞百出,筆者不禁詫異,聽完解釋卻覺得合情合理。如果你的文章經常見諸報刊,或者你常在學術圈的核心區內游弋,評委們粗略一看,僅憑課題的風格和題目便知申請者是何方神聖,給與不給,自然心知肚明。更有甚者,項目的評審還需考慮地區平衡和學校平衡,東部地區多少,西部地區多少;北京的大學多少,上海的大學多少;好大學多少,次大學多少,這些均是代表不同利益的評委們爭論和調和的焦點,項目是否可行,有多大社會效益已變得不再重要。同樣,推薦誰去做評委,關鍵在於他所掌控的學術資源有多少,在學術界有多大的“話語權力”,能夠為本地或本大學爭來多少項目。制度存在缺陷,“垃圾”項目和“垃圾”成果自然層出不窮。 筆者在碩士、博士入學之初,導師總要苦口婆心、衷衷教導一番,內容大同小異,無非是要坐冷板凳,甘於清貧之類,當時也曾暗下決心,寧缺勿濫。但真正走出象牙塔,踏上工作崗位,情況卻大相徑庭。雖也屬中國名校之流,但博士基本工資一千冒頭,加上津貼獎金仍不及二千。最近有報道稱廣東農民工的平均收入也已接近二千,這裡決無歧視農民工兄弟之意,只是覺得心理難以平衡,又有報道稱中央已將高校老師作為高收入群體加強稅收征管,不禁令人啞然。中國的政策歷來有“一刀切”的特點,對差異性的考慮不足,殊不知高校和社會一樣,貧富分化亦很明顯。不過,能和明星、大款們一樣恬列於高收入階層,也是一種榮耀,至少在外人看來,你還是一個富人,這也多了稍許心理安慰。或許在某些人看來,你收入少是你沒本事,你不能想法掙錢嗎?不錯,以筆者所學專業,撈取外快實非易事,增加收入的唯一途徑就是能早上職稱。一要上職稱,解決肚子問題,二要保證質量,解決面子問題,面對這種二難選擇,筆者也是極為苦惱,但經濟基礎決定上層建築,反覆權衡利弊,大多選擇前者。常有朋友讚嘆筆者成果不斐,聞聽此言,只能搖頭苦笑,萬般滋味湧上心頭,實難言表。 四、關於導師署名問題 不客氣點說,當今中國大學的職稱評定完全是一場“零和博弈”。每年職稱評定之時,明爭暗鬥層出不窮,互相中傷也不罕見,最近爆出的北京某知名大學為評職稱上下級反目的醜聞便為佐證。筆者所在學校有位老師成果雖也豐富,但卻不諳人情世故,總在競爭中落敗,多年評不上教授。一怒之下,該師明令自己的碩士研究生發表文章必須署上自己的名字,否則後果自負。此辦法果然奏效,短短幾年,成果量飈升,幾乎無人能及,很快便拿到了教授職稱,還被評為博導,再見他時,已無怨聲載道,滿面春風,狀態大有好轉,只是不知他的形象在學生們心裡是否依然如舊,也不知他的行為會對學生們產生何種影響。所幸的是,筆者在攻讀學位期間的導師為人正直,若非親自參與寫作或精心修改,一般不允許隨便署其名;囿於自己的學術能力和文章質量,出於維護導師的學術聲譽,筆者也很少冒出這種非分之想。有些時候,導師署名也是迫不得已而為之。 就筆者所在學校而言,博士畢業必須在學校劃定的核心期刊範圍內發表2篇文章,否則不予畢業。由於選擇空間有限,要想達標實屬不易,學校也算仁至義盡,變通為可將本人導師署為第一作者,如此一來,可保證大多數學生按期擢纓戴冠。作為導師,眼看學生辛辛苦苦耗費幾年大好青春時光,挑燈夜戰完成博士論文,實在難以置之不理,署上大名,也算是對學生的一個交代。另有一些導師界於二者之間,既然你要藉我名號發表文章,我分享你的成果也無不妥,而且樂得清閒。從心理學的角度看,個人的行為動機與環境密不可分,這種現象為何愈加普遍,諸位自有判斷。 五、關於學術評價問題 當年沒有一篇公開發表論文的陳寅恪在梁啓超的引見下只出示一封書信即可被聘為清華大學教授的故事自不必說,從西方來看,著名經濟學家科斯等人數十年磨一劍,論文數量區區可數,但質量均屬上乘,既不影響其教授的名譽和地位,也不影響其奪得諾貝爾獎。若諾斯先生居於當今中國,莫談諾貝爾獎,恐怕連副教授都得老老實實候上幾年。文章的質量由期刊的檔次來決定,學者的水平由文章的數量來判定,實屬滑稽。不知道中國的學術評價制度究竟是在進步,還是倒退?就筆者所知,目前國內大多數高校評定職稱和推薦所謂的省部級、國家級各種人才,均取決於你發表的權威及核心期刊的文章數目,至於文章質量到底如何,基本不在評價範疇之內。筆者相信,即便那些精挑細選出的評審專家們由於專業相去甚遠,未必能夠洞察秋毫。筆者也曾多次參加大大小小的成果鑑定會(註:筆者並非評委),社會科學類的學術成果需要由一些自然科學的專家來鑑定,結果可想而知,無非是嘻嘻哈哈,走走過場,皆大歡喜。更有可笑之事,筆者的一位同學碩士畢業去了某省一所普通高校任教,最近看到該省日報就某些社會問題採訪了他,文中不時出現XX學家XXX指出的字樣,令人啼笑皆非。所謂“家”,筆者理解應是有一家之言的“大家”稱謂,以此標準,中國目前能稱之為“家”的學者屈指可數。但縱觀四周,“家”們無處不在,無時不在,着實令人費解。 筆者曾給某省黨校主辦的一家刊物投過稿,這家雜誌從作者投稿、編輯審核、文章發表再到稿費給付,頗為規範,均在他們的網站上就可完成,即省去了郵寄文章的費用和時間,也避免了版面費和人情稿的出現。但這樣一家理念先進、運行規範的刊物,盡被某核心期刊評價機構從06年的核心期刊里刪了出去,07年也不見蹤影,一些明碼標價的雜誌卻一直榜上有名。如何確定核心與否,筆者是外行,但實在難以理解他們的評價標準究竟是什麼。 近年來中國的學術不端和學術腐敗行為日益劇增,一些憂國憂民的仁人志士為此奔走呼號,以圖引起重視,也曾出台了一些約束學術行為不端的規章條例,但從現狀看卻“江山依舊”。問題出在哪裡?我們不可否認,行為者的學術素質修煉不夠是一個重要因素,但這並非充分條件,僅是導致這一現象的必要條件。俗話說的好,再乾淨的屁股坐到布滿灰塵的椅子上,不髒也髒。換言之,有什麼樣的學術制度環境,就有什麼樣的學術行為。無須諱言,筆者在這種制度環境下得過好處,也失去太多,如果制度不改,很難使人“出污泥而不染”。我們不能決定一個新的制度何時起作用,但卻可決定一個舊的制度何時推出,如果制度依舊,中國未來的學術前景實在令人堪憂。 信息來源:http://www.acriticism.com/newslist.asp?type=1003&page=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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