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雜誌報道中醫辯論:中醫:爭議中的文化
副題:系統生物學能把有着幾乎不可調和差異的中醫和西方科學結合起來嗎?
Jane Qiu報道
劉文龍(音譯,Liu Wen-long)在北京不起眼的營業與其他的小診所沒有什麼不同,但他不是一個一般的大夫。劉從不用實驗室檢查,也不用高科技顯像診斷。他靠的就是望,問,聞,切。劉現在69歲,已從事中醫43年。他對中醫的療效堅信不移,他說他的“回頭客不少,因為中醫能治好他們的病,活得更好”。
的確找劉看病的人整個上午絡繹不絕,從過敏到肺癌患者都有。其中有些是想試一試的初次病人,有些則是相信中醫的常客。黃女士是來自北京郊區的一位會計師。她對三副藥就治好了困擾她多年的偏頭痛十分滿意。她說她“過去就靠去痛片,一天到晚疲憊不堪,(服中藥後)現在變了一個人”。
在(中國)這樣一個迅速現代化的國家,劉這樣幾千年來亙古不變的診所好象過時,難以生存。人們對中醫的態度確實也各有不同。去年湖南中南工業大學的張功耀(音譯,Zhang Gong-yao)在中醫雜誌上發表了一篇文章,稱中醫是偽科學,應從醫療體制和科研退出。這引來一片責難聲。今年初中國政府就宣布了一個雄心勃勃的中醫現代化計劃。
但是(現代醫學與中醫間的)巨大差異應當整合起來嗎?現代醫學通常是根據病因,對某種疾病提出治療方案。而中醫則注重症狀,用動植物成分,礦物和針灸治療。這些療法是否有效,機理如何還是一個被人不以為然的把柄。二者最大的不同點是檢測:在西方國家,研究人員用隨機,對照試驗來檢測藥物的安全性和有效性;而中醫治療則是基於病人的症狀,特徵和世代相傳的醫療理論的整合。
無論在中國在還是外國,主流醫學都十分重視基礎理論。中醫的理論是“氣”不通則致病;“陰”“陽”需平衡;人體五臟和狀態則分為“金”,“木”,“水”,“火”,“土”。
在過去的十多年中製藥公司對中醫越來越感興趣。但其方式卻是典型西方式的:先分離活性成分,再一個一個檢測。這種還原方法得到了某些批准上市的藥物。比如治療瘧疾的青蒿素,(其原植物)中醫用來治療發燒。還有三氧化二砷也是從中醫借鑑來的,現被用來治療急性早幼粒細胞白血病。
然而(從中藥)找到活性成分卻非易事。原來中醫治病通常都是用複方。有些複方包括多達50種草藥,含上千種化合物。要真正了解中醫的治療,科學家認為需要了解這些複雜的成分是怎樣聯合起作用的。
至少在美國批准草藥作為藥物的標準已開始降低。2004年6月,美國食品與藥品管理局(FDA)出台了新的規定。草藥只要證明安全有效即可,不必強求成分清楚。去年十月,FDA按新規定批准了第一個有知識產權的草藥,由德國MediGene公司開發的用來治療尖銳濕疣,取名為Veregen的綠茶提取物。這些新規定燃起了(製藥)工業對複方的興趣。無孔不入的西方製藥業可能會願意花錢探索中醫的秘密。一種稱為系統生物學(Systems biology)的學科通過研究生物體各部分之間的相互作用來了解生物體的功能和行為。系統生物學更強調整體觀念,有人認為與中醫很相似。
系統生物學可以通過對大量基因,蛋白質,代謝物同時進行測定,了解完整機體對複雜草藥的整體反應。荷蘭萊頓大學生藥學系主任Robert Verpoorte說:“如果有一種技術可以使中醫藥有所突破,那就是系統生物學”。但並不是所有人都同意系統生物學好得可以破解古老中醫。
上海交通大學系統生物學中心的藥理學家賈偉(音譯,Jia Wei)和中國科學院武漢數理研究所的唐輝如(音譯,Tang Hui-ru)想要更全面地了解草藥提取物怎樣作用於機體。他們與倫敦帝國學院(Imperial College London)生物分子醫學部主任Jeremy Nicholson合作,用核磁共振波譜分析和質譜分析等技術來測定人血,尿中代謝物譜,稱之為代謝組學。賈及其同事發現,在用二甲基肼誘導結腸腫瘤的大鼠,其尿代謝物譜與正常對照是不一樣的。如果給這些大鼠餵與黃連和吳茱萸兩者提取物,其代謝物譜變化可以逆轉。
他們還沒有發表這些研究結果。但他們表示通過對代謝物的詳細分析,已經確定了這些草藥影響的代謝通路。
荷蘭SU Biomedicine的Jan van der Greef及其同事王梅(音譯,Wang Mei)也正在用類似的方法進行研究。用具有胰島素抵抗和高血壓等症侯群的小鼠模型,他們的研究小組觀察了一種未公開的中醫複方對於脂質譜的影響。當給小鼠餵以高脂飼料後小鼠便顯示出對胰島素的抗性,脂質譜也與餵正常飼料小鼠的明顯不同。但如果給高脂飼料小鼠餵這種中藥,脂質譜就會趨於正常化。
他們注意到這種中藥複方引起的脂質譜與作用於CB-1內生性大麻素受體的減肥藥利莫那班(Rimonabant)的效能十分相似。據van der Greef說,未發表的細胞培養實驗結果提示這些中藥提取物也是通過同一受體影響脂代謝。該研究小組目前正在進行該中藥的臨床試驗。
雖然某個活性成分可以象西藥一樣發揮作用,但作用不明的其他成分已及活性成分的易於變動還是使西方那些謹慎者感到困惑。Nicholson說,(中藥成分的)易變性“使人們感到不安”。同一品種中藥生長在不同區域或在不同季節收穫都可能有不同的化學組成。這一直是一個困擾草藥研究者的問題。
在Nicholson的實驗室,唐及其同事分析來自埃及,斯洛伐克和匈牙利的洋甘菊分子成分,很容易將它們鑑別出來。但武漢數理研究所的研究小組卻發現不同公司生產的同一草藥產品(成分)相差懸殊,甚至同一公司不同批的草藥產品也是這樣。唐指出“中國草藥要想在國際市場上取勝,這是一個必須解決的問題”。
對許多姑且稱之為系統生物學家的人來說,要描繪出生物體(如何工作)的完整圖象和了解中醫如何作用需要從幾種途徑進行研究。但系統生物學顯然是一個還難以明確定義的學科。許多人並不是在嚴格地使用(系統生物學)這一術語。這一領域的先驅者們也承認技術上還沒有發展到他們可以應用這些途徑的地步。位於華盛頓州西雅圖的系統生物學研究所所長Leroy Hood說:“可以預見系統生物學可以在搞清中草藥成分方面發揮作用,但目前還不成熟。在這個問題上現在還困難重重”。
據Hood介紹,系統生物學在常用實驗生物體上應用非常成功。但用在人體上則遠非成功。別說做,就是規劃如何處理在諸如中醫這樣的複雜系統也有許多障礙需要克服。比如要精確測定血液中的代謝物,特別是蛋白質就需要更好的檢測系統。更有力的計算和統計工具對處理大量的複雜數據也是必要的。Hood說“這些技術都還不成熟”。
在中醫現代化方面,提倡者和懷疑者都有更多方面的考慮。有些對把中藥研究開發與中醫行醫的基礎理論割裂開來感到疑慮。位於北京的中國中醫研究院已退休研究人員,現中國古籍出版社社長付京華(音譯,Fu Jing-hua)說“中醫不僅僅是一種醫療系統,也是一種哲學和治療藝術。這些都是中華文化的重要組成部分。去掉了它的文化內涵,(中藥)就成了無本之木”。
但張和在美國訓練過的生化學者方是民(音譯,Fang Shi-min)認為就是要廢除那些中醫理論。他們認為“陰陽五行”,“氣”等都是近於憑空想象的對人體的不準確描述。方是民也管理一個反偽科學和學術不端的新語絲網站。
在彌合中西方差異的過程中,文化因素不可避免地成為一個障礙。中國醫學科學院哲學研究員阮重(音譯,Yuan Zhong)說:“中醫領域對批評向來是反感的,如果人們不能發表不同意見,任何學科都不能前進”。
雖然關於中醫前途的辯論進行得熱火朝天,劉的生意還是向往常一樣。他歡迎中,西醫結合,但也抱着一個務實的態度。他表示“中醫西醫都是為了人們健康,只要能治好病就行”。劉對中西醫結合的真正進展還在觀望。在此之前,他的直覺和經驗,以及那似乎神秘的中醫理論與治療,對他和他的病人還是很有用。
轉載時請註明出處:世界中草藥文獻檢索指引(www.naturelead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