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的公平一直被認為是中國多年來所有社會領域中最公平的一塊淨土，人們對高考公平的關注也一直停留在全國是否應該統一錄取線、高考移民、評卷公平等方面。事實上，這些都是細枝末節。目前的高考狀況，不論是全國統一命題也好，還是分省命題也好，最終決定錄取線高低的，其實是一隻背後常人看不見的手，那就是招生計劃。大家都知道，其實在每年的高考之前，各高校在各省的招生計劃就已經做好，並且面向全國公開。惟一沒公開的是招生計劃的制定過程和理由——這才是真正的要害之處。因為各校預先分配給各省的名額不一樣，就決定了不論高考採取哪一種形式，是分省命題，還是統一命題，各省的錄取分數線都不一樣。錄取分數線實際上只是表面的公平，真正的公平——各省按考生比例的名額平等從來就沒有實現過。以前許多人抨擊的是各省之間錄取線不公平這個“表面公平”，卻幾乎沒有人注意到，實質的不公平在制定各校的招生計劃時就已經註定。表面上，高考是統一命題下的公平競爭（至少在各省範圍內是這樣的），但實際上，其競爭是非常不充分的，在全國範圍內，它是計劃經濟最後的一塊堡壘。但是在上述各種細枝末節被不斷放大的情況下，真正實質性的國家高等教育資源（招生指標）長期嚴重分配不公平的事實被有意無意地掩蓋了。具體而言，就是國家歷年大量投資的部屬院校以及歷史上留存下來的部屬名牌質優院校相對集中於發達或較發達地區，這些院校的招生指標被大量地分配給院校所在地，而沒有實現全國範圍內的公平分配。

當然，各高校肯定要有自己的招生計劃，不可能無限招生。但這樣的招生計劃必須做得公平合理，而不能厚此薄彼。除非你是私立院校。而且，分配的理由必須公正、過程必須公開。

以北大為例。

北大2002年的全國招生計劃是3615人，其中我所查到的各省計劃分別是：山東省116人，浙江省116人，吉林省88人，福建省80人，廣東省71人，江蘇省121人，湖北省107人，四川省107人，江西省78人，陝西省76人，新疆維吾爾自治區40人。有網友問：北大清華還是40%的考生來自北京麼？北大招生辦的老師回答說：北大曆年來的招生計劃，北京的人數占10%左右。但是當年，北大在北京地區的計劃招生數卻是500人，占13.83%。

筆者從北大招生網上仔細地統計了一下北京大學2004年的招生計劃。2004年北大招生計劃總人數是2599人，分配如下：

北京713人（其中有290個醫學類專業只向北京招生，含220個專科名額）；天津市75人，河北省74人，山西省64人，內蒙古42人，吉林省63人，黑龍江省74人，上海市54人，江蘇、浙江各109人，安徽52人，福建省71人，江西省69人，山東省98人，河南省97人，湖北省98人，湖南省86人，海南省18人，廣西區41人，四川省99人，重慶市69人，貴州省28人，雲南省46人，西藏自治區10人，陝西省71人，甘肅省36人，青海省16人，寧夏24人，新疆維吾爾自治區40人（其中10人為醫學預科），遼寧省89人，廣東省64人。北京的生源占到27.43%。

而在這一組數字的背後是，上述包含的全國30個省、市、自治區（台灣、香港除外），隨便拿出一個地方，當地的人口總數和每年參加高考的考生總人數都遠遠高於北京。北京不過才是1000多萬人口的城市啊！打個比方：2003年，北京市共有考生9萬人，北大、清華共分配給他們1112個招生指標，約81個考生得到一個指標。而具有50萬考生的河南省僅被分配了168個招生指標，約2976個考生得到一個指標！懸殊如此之大，豈是高考相差幾百分所能比擬？

還要指出的是，北大的招生指標，並沒有向貧困地區和少數民族地區傾斜，像青海、甘肅、西藏、海南、廣西、貴州、雲南、寧夏、內蒙古、新疆等地區，其計劃分配的名額不是增加了，而是少得可憐，，它們最多的也不到北京名額的7%，少的連北京的一個零頭都不到。實際上，所謂的“照顧”，也只是在分配給各省的名額中螺絲殼裡做道場，通過降低一點點分數線錄取那麼可憐幾個而已。

據悉，每年人大政協兩會期間，都有許多代表對此長期、明顯不公平的問題提出質疑，但往往是北京和上海的代表反對改變現狀。媒體也從未報道過此事。那麼我們不禁要問：北大到底是誰的北大？是全國人民的北大？還是北京市的北大？

北大、清華是集全國之人力物力財力堆積起來的全國最高學府，僅僅為了其所謂的爭創世界一流，中央政府就額外撥款達各式各18個億人民幣。可是，這些成果，最後絕大部分都“近水樓台先得月”了，請問：這公平嗎？

在這裡，我要再一次地大聲疾呼：不要統一高考，但要統一全國的高考錄取比例。具體到公立大學特別是名牌大學，每年公辦高校（私立學校由市場自行決定，因為它不承擔促進社會公平的責任）要錄取多少新生，這一年度共有多少考生，那麼每個省的錄取比例都一樣，再根據這個比例確定各省的錄取線。地方舉辦的公立高校允許適當地向本地考生傾斜，以鼓勵地方政府辦學積極性。這樣，各高校將自己的錄取人數分別按各省考生的比例分配到各個省，比如北京考生數是一萬人，福建是三萬人，那麼清華在北京和福建錄取新生的比例就應該是1：3。各省再根據自身情況，確定向貧困地區和少數民族地區傾斜的政策——這將直接以促進“窮人翻身”，直接、有效、快速地促進經濟發展和社會穩定。每年，國家應該把各高校按省分配的錄取新生數和各省考生總數公布於眾，便於社會監督。這樣，或可較好地實現高考的真正公平合理。

2004/4/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