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网)事如烟》
@风月客@
那一年夏天,经过多年苦读,俺终于在湖南医学院得了一张医学文聘。接下来
自然是接受党的分配,俺学的是骨外科,可是天有不测风云──却被分到了本市的
一家精神病院。
俺找管分配的首长理论过,得到的回答却是:一、学精神病学的少,所以得从
别科抽人来补充。二、精神病人常常打架,自残、断胳膊、断腿是常事。所以俺到
那儿也算专业对口。
首长同志说得颇有道理,加上他那张油光满面的脸在那个缺少油水的年代给人
一种极大的安慰感,第二天,俺就卷起铺盖报到去了。
报到后的第二天正式上班。发现俺的工作很轻松──如病人狂性大发起来,弄
断了胳膊、腿啥的,俺就给看看,处理不了的就往综合医院转。很容易的一个上午
就打发了。待到吃了中饭,俺正打算小睡一会儿,小护士莲波跑了过来:
“风医生,院长来了。”
话没说完,一个穿白大褂的走了进来。俺抬头一看,文质彬彬的一个年轻人站
在俺面前,戴一副不锈钢边的眼镜(那年头没金丝的),真斯文的主,俺心里说。
“您好,您好!您就是新来的风医生吧!”那人热情地把手伸了过来。
俺握了握他的手,不等俺开口,他接着道:“我是这里的院长,我姓李,名叫
宏宽。”
“哦,是李院长。贵人,贵人!”俺连忙起身让坐。
“欢迎,欢迎!”李院长很文雅地扶了扶眼镜:“您是湖医的高材生,这个,
人才难得!以后有什么困难尽管提出来。一切都还习惯吧?”
“蛮好的,蛮好的!”嘴里这么应着,心里可有气:俺学骨科的给分到你精神
病院来,能习惯吗?
闲聊了两句,李院长提议带俺去病房各处逛逛,熟习下环境。俺正闷得发慌,
自然是求之不得。
从俺的诊室到病房有一段距离,两人无话可说,俺又受不了这种沉默,于是没
话找话:“李院长是哪个医大的高材生呢?”
“我啊?我是朝阳农学院兽医系的,比你高两届。”李院长答道。
兽医系?俺心里打着小鼓:看来管分配的是红了眼了。
心里想着事,路就短了。一会儿进了病房,李院长东指西指地介绍着,而俺则
是眼观四路、耳听八方地注意那些行行色色的病人。这么看了一会儿,来到一个黑
门前。“我带你去看看那些特殊病人,出事多的也往往是他们。”李院长说着打开
了那扇黑门。进了黑门才发现这儿别有洞天,大约有七、八个单独的房间,每个房
间都有一个大铁门和一个大玻璃窗,透过大玻璃窗便可以看到房间里的动静。
走到第一个房间,俺往里看了看,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饭桌,就别无它物
了。当然还有个人,长长的头发,有点不男不女,在那踱来踱去,嘴里不停地念着
:“屁股呢?屁股在哪里哦?屁股没有了耶!”眼睛却成30度角盯着地下看。“
他叫涂香。”李院长告诉俺:“患的是遗传性舔屁股症,症状是看见屁股就会上去
舔,你如何阻拦都没用。所以你以后如果要进去,一定要穿白大褂──这样才不会
露出屁股的形状。切记为防万一,你出来的时候一定要面对着他倒退着出来。曾经
有一次那个莲护士给他喂完药,出来的时候,步子跨太大了一点儿,臀部的线条显
了出来,正好给他看见,嗷地一声就扑了过去,把莲护士压在地上,隔着衣服就舔
上了,后来保卫科的人来了,怎么拉都拉不开,最后没法子了,只好到老乡那儿借
了头大肥猪来,也怪,他一见那猪的屁股更大,马上就去舔猪,这才把莲波救了出
来。”
“真xxxx恐怖”俺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那后来呢?那猪呢?”
“唉!”李院长叹了口气:“听值夜班的医生说,那猪惨叫了一个晚上,第二
天去看时,屁股上的皮全没了,血糊糊的一片,能不这样吗?都被舔了一个晚上了
呀。”
乖乖,俺没事才不会上这儿来呢,俺心里想。这么着又到了第二个房间。一样
大的房间,一样的床和桌子。床上坐着个眉清目秀的小伙子,手里捧着一卷卫生纸
在那里研读着什么,嘴里一边念念有词,不过听不出他在说啥,最奇怪的是他老是
用自己的脚趾去挖鼻子。
“这位是………?”
“他叫陈嚎,也简称为‘嚎’。北大考古系的,自己还是个童男子,却侵淫在
古代房术中不能自拔,终于变成了如今的这个模样。你看那卷卫生纸,在他眼里那
可是清宫不外传的房中秘籍。”
“那他老用脚趾挖自个儿的鼻孔干啥?”俺的好奇心大发。
李院长笑了笑:“据陈嚎自己声称,在清宫房术中,有一种叫做脚趾神功的房
术奇技──通俗点,就是用脚干。而他现在正好读到这一章,挖鼻孔就成了他最好
的自我修练方法。所以现在给他喂药的都是男人,女的一进去就会被他缠着要给试
试他的脚趾神功。不过,等他练到后庭之技,可就得换女人给他喂药了。”
“有趣,有趣。”俺嘴里打着哈哈,跟着又到了第三个间房。俺一抬头,正好
里面那位也往外看,这位一瞧见俺,赶紧将双手背到后面,腰一挺,大喝一声:“
看见政委还不敬礼?”政委?俺想这谁是政委啊?那边李院长二话没说啪地一声立
了个正,冲里面那位行了个军礼:“图政委好!”啊,原来里面这位是政委,来头
不小,俺赶紧双脚并拢,学着李院长的样敬了个礼。“同志们好”里面那位图政委
伸出一只手蛮象回事儿地冲咱们挥了挥手。图政委然后微笑着对着俺问道:“这位
医生同志是新来的吗?”俺正要答话,李院长拖着俺的手就走,直走到第四个房间
才停下来。
俺纳闷:“这………这怎么回事?”
李院长出了口长气:“这家伙叫图雅,伙夫出身,解放前在上海曾经给江青同
志(当时化名蓝萍)烧过饭,解放后摇身一变成了解放军某部政委的厨子,烧得一
手好菜。后来不知怎么回事儿,疯了。见了谁都说自己是政委。这里面的病号就数
他最难缠,每次给他喂药都得先敬礼,还得叫声政委他才肯吃。有一回,成都军区
的那个杜正东司令上这儿来参观,这图雅一见杜司令,也嚷着让他叫政委,杜司令
没理他,走了。这下可不得了了呀,图雅寻死觅活地闹了一晚上,又是撞墙又要上
吊的,嚷着说什么:革命果实被反动派瓢窃了,还说什么要上京见毛主席之类的。
唉呀,总之是把咱们搞得够呛,最后只好给他打了针安定,让他睡了一天后就没事
了。”
俺倒吸了口凉气:“那刚才真是惊险啊!”“就是,好在你给他敬了个礼,要
不然………”李院长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
俺指了指第四个房间:“那这里面的这位是不是也给俺先通通气?免得……”
李院长:“这位嘛,姓方,名叫方舟子,福建人氏。他爹是个渔夫,专捕比目
鱼的。噜,就是他墙上挂的,那种俩眼朝天全长在一边的鱼。他妈怀他的时候不小
心,吃了几条发生了蛋白突变的比目鱼,着了胎气,竟很邪门儿地生出来个龟身鳖
头长着一双极为奇妙的对眼儿的一个杂种怪胎来,就是这个方舟子。他自己嘛,倒
也读过几年书,据说喜欢时不常晃着脑袋念叨几句‘子曰诗云’,以方大才子或者
鲁迅的学生自居。曾求学于科大的猪圈内,后来师从山东第一才子褐锈,拜在褐老
先生门下作研究生。再后因为发表论文《论孟子是荀子的学生》,把个褐先生气了
个半死,一怒之下,将他逐出了师门。可是祸不单行,同年他爹又让贫协主席不光
当做渔霸给专政了。这方舟子受了这两次打击,也就疯了。不过他的病也怪,别的
精神病人多是每年春天发病,到秋凉又会好一点,他倒好,四季常春,所以他在这
进进出出也算是常客了。”
“那他倒底得的是啥病呢?”俺好奇地问。虽然俺对精神病学外行,不过兴趣
还是蛮大的。
“难啊!”李院长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这是个医界尚无先例的绝症。去年
国内几位著名精神病专家专程来长沙会诊,据说都研究不出个所以然来,只好临时
给命名为先天性花粉过敏自恋狂综合症。尽管他每次被送来,我们都发现有不同的
症状。但不外乎都有同样的起因,一来是这里四季都有花开,二来他只为雌性激发
。比如说前年,他被送来的原因是因为他的那些‘诗作’让一个叫梦冉的女孩给批
评了两句,他一口气转不过来,两只本来就奇妙的对眼儿顿时就直瞪瞪的样子,两
只眸子更向中间聚合在一起,口吐白沫就大发起疯病来。大雨天的,头顶着一条绣
花三角裤,光着腚就跑到大街上,两手还不停地拍打着干瘦的肋骨,大喊大叫:‘
你算什么东西!居然敢说我写的诗不宏广没有气量。哼,还出身名门呢!我祖宗十
八代出了好些个秀才、举人,我才算真正出身名门呢。’去年更神,莲波护士刚从
湘潭护校毕业分配到这里,上班头一天给他打针,一没留神多注射了半支荷尔蒙,
这下可不得了啦,在快一年多的时间里,他每天止不住的亢奋劲儿,不停地扯他那
小鸡鸡,见人就叫:‘瞧,驴子也没我这长吧?’你给他吃什么药都没用,后来我
们土法上马,从邻近公社老乡那里请了个骟猪匠来,把他给阉了,才算治住。要不
然,就让他那样扯下去,现在只怕就轮得上您老给他接根狗鞭才成了。即便这样,
他现在时不常还会旧病复发,一见有小护士从他这门前过,他就把人叫住,往人手
里塞他的彩照:‘喏,看我多俊,比旁边的BMW帅多了吧?’据说到现在为止,
院里的护士们已经从他那里收集到了几百套他的‘玉照’,都是些以名车、名校、
名流甚至名厕所作背景的。”说到这里,李院长又摇着头叹了口气。
“这真是太有意思了!”俺正要走到窗前去瞧瞧这位方舟子,突然大门开了。
一个值班医生急匆匆地跑了进来:“院长,院长,不好了!”
“怎么回事?”李院长问道。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