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
七月二日,早起。吃早饭前把家庭作业赶出来了。
上午是校领导座谈,在东区一个非常高档的活动中心。领导们全到了。侯建国院士给我们看了一套介绍科大的投影片,发现科大的实际情况还不错,按人均折算差不多处处领先。而且SCI论文、考研比例之类的硬指标相当不错。它在排名上吃亏是吃在规模上。史济怀老师更加亲切,他回忆起当年教我们数学的情形,还专门提到了第一期少年班招生,他说那时的方法不科学,基本上就是见一见,谈一谈,做几个题,觉得行就说:好,你来吧!
大家笑开了。回头一想,这样就真的不如按高考分数招人科学?不一定。胡天跃发言时就说:老的方法未见得不可取,希望学校在少年班招生时能够突破高考的框框,绕开高分低能的学生,想办法招到确实有天份的聪明孩子。大家鼓掌。郭元林带头,大家开始帮学校支招,高峰说应该有一笔专门的宣传经费,王凯宁说应该采用标准的营销手段,赵卫平回忆说当年她就是被科大的海报打动的。
正在热闹呢,我在后排,忽然发现后面好像多了一张笑笑的脸,戴着眼镜,似乎有些腼腆,样子好像还有点熟悉?哦!杜立。这个老兄,终于找到队伍啦!一通忙活,握手,坐。
郭书记讲完话后,座谈结束了,侯校长马上要去新加坡。我们下去照了合影,然后参观校史馆,欣赏了老照片、批文、题词,甚至还有一根刻着“要斗私批修”的扁担。很容易看出来:物质和精神两种力量有一个明显的相位差,科大最昌盛的时候,并不是它最有钱的时候,而是它精气神儿最旺的时候。精气神儿最旺的时候,正好也是它对自己的使命和目标最有信心、最虔诚的时候。这并不奇怪:人类任何伟大的事业的背后,都有一种强大的精神活力,这是它力量的真正源泉。一旦脱离了这源泉,衰退在所难免。学校的复兴就是要找回这源泉。但是,在这拜金主义日盛的年代,我们的母校怎样找回“思之虔诚”?
带着这样的思索,我们走进“美食广场”,模仿当年,排好队,吃了一餐怀旧饭。
中午专家楼停电,我们干脆提前来到少年班教室,正在听高峰侃上海房价和政治的关系,手机响了,是王永,他和卡佳、彭兴正在“梦都”点晚上的菜,说是想题个对联,做成横幅,点题并烘托气氛。还说已草拟了一个:
廿七年前 华夏神童科大初聚首
一万日后 环球英杰合肥再言欢
虽说是通俗易懂,但总觉得文字上太过平直,希望我能拟一个更能代表少年班水平的。我心中感叹:连吃饭都要题个联,还得原创,实在是雅兴!现如今,恐怕也就少年班的孩子们能有这样的兴致!好啊,恭敬不如从命,我临时凑一个吧!屋里吵,我下了楼。中午的空气潮湿、闷热,我想,这联应该算是个纪念,干脆嵌几个字:七、八、少、年、班,可惜是奇数,只好把“少年”并用了。我想起了曹植,古时的神童;想起我们刚到科大的岁数,正是古人所谓豆蔻年华;要表现当年意气飞扬的张力,还不能工对,干脆压个韵脚。但这地点还是要的,“合肥”二字太俗,不好入联,于是想起淝水,淝水之战,当年东晋八万精兵大破苻坚百万之师,很好的联想,赶紧打手机跟王永确认:“这淝水是在合肥边上吗?”“没错!”──好运气。于是用手机写下:“七步何妨?少年意气豆蔻闲;八方再来,班师万日淝水边”
赶紧发,王永电话催了两遍了。刚上楼,王永电话又追来了:“郭元林说这联挺好,但‘豆蔻闲’不妥,要换!”──好家伙,这么精益求精啊?我猜他肯定是嫌‘豆蔻’太女性化了,也是,“娉娉袅袅十三余,豆蔻梢头二月初”,确实太柔。想了想,说:“要不你换‘煮酒’吧!”──这回是俩大老爷们儿,应该能通过了。果然,卡佳回话:“煮酒,好!I like it!” ──领导批准了!几经周折,我们的晚宴对联终于隆重定稿:
七步何妨?少年意气煮酒闲
八方再来,班师万日淝水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