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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學聖殿騎士與科學文化的第三極
送交者: 劉華傑 2007年02月27日15:36:41 於 [教育學術] 發送悄悄話


科學的概念是變化的。一直在變,不但在中國變,在外國也變。

當公眾無法分辨時,科學與偽科學是一回事,籠統地落於“科學”大旗之下,科學地位有提升,偽科學的地位也同樣得到提升。

從人文科學反思科學,是正常的,否則科學會成為一種霸權。

現在的技術已經製造出來了一些毀滅性的東西,這些東西是可以毀滅人類和地球的其他生命的。在我看來,科學不能凌駕於民主制度之上,科學要為生活世界服務。

劉華傑 現為北京大學哲學系、北京大學科學傳播中心教授。主要研究方向為科學哲學、科學傳播、科學社會學。主要作品有《渾沌之旅》、《分形藝術》、《渾沌語義與哲學》、《以科學的名義》、《一點二階立場》、《中國類科學》、《殿裡供的並非都是佛》。

科學的特殊地位

斯諾所講的文化,在西方的文化中是一個自然的演化過程,到了中國有一個非常唐突的演化過程。19世紀到20世紀,中國經歷了巨大的連續轉型。我們的科學,從幾乎沒有,到各高校都講科學,到我們的導彈發展、“神六”上天、奔月計劃等,而且基礎科學也有很好的發展。這些都是可喜的變化,也可以說是進步。中國科學在快速、穩步發展,這是一個事實,個別人以偏概全,誹謗中國科學,完全不必理會。不過,我們也應當看到,科玄論戰中一些問題,還沒有很好地解決。“敬畏自然”之爭是一個中國特色的“科學大戰”。中國現在還處在一個大的社會轉型之中。科學無疑是講道理的,科學是有理性的,但是科學並沒有窮盡理性,科學之外還有其他的東西。科學也不等於正確。我們沒有必要提倡第一極的唯科學主義觀念。

近一百年來,“科學”這個詞語在我國已獲得特殊的地位。什麼樣的地位呢?正如胡適所說的:“這三十年,有一個名詞在國內幾乎得到了無上尊嚴的地位;無論懂與不懂的人,無論守舊和維新的人,都不敢公然對它表示輕視或戲侮的態度。那個名詞就是'科學’。”胡適本人是人文學者,但他很相信科學,甚至是一名科學主義者。

自19世紀以來,科學和科學文化在世界各地廣泛、快速地傳播。西方科學主要在這時期傳入中國,以前的傳播影響並不大。到了現在,“科學”兩個字幾乎等於“正確”,這表明科學和科學文化傳播在意識形態上取得了極大的成功。

社會學大師涂爾幹的一段話可以部分解釋這種狀況,他說:“今天,概念只要貼上科學的標籤,通常就足以贏得人們特殊的信任,這是因為我們信仰科學。但是,這種信仰與宗教信仰並沒有什麼本質的不同。我們之所以認為科學有價值,是因為我們依據它的性質以及它在生活中的作用,集體地形成了這種觀念。這就是說,它表達了一種輿論狀態。事實上,在所有社會生活中,科學都是以輿論為基礎的。毫無疑問,這種輿論既可以作為研究的對象,也被當做構成科學的基礎;原則上講,社會學就是這樣構成的。不過,有關輿論的科學並不會產生輿論;這種科學只是觀察輿論,使之清楚地被意識到。的確,通過這種方式,科學會使輿論產生變化,但就在科學似乎正欲確立自己法則的時候,科學還得繼續依賴輿論。正像我們已經指出的,科學作用於輿論的必備力量恰恰是在輿論中獲得的。”

其實,科學在社會中獲得如此高的地位,並不一定意味着科學的觀念已經深入人心以及人們對科學已經有了很好的理解(據《2003年中國公眾科學素養調查報告》顯示,只有1.98%的公眾具備科學素養),只表明傳統的“科普”等宣傳讓人們記住了“科學無條件地是個好東西”。在很偏僻的農村的土牆上,我見過“相信科學,反對迷信”之類的大標語。試想一下,如果人們分不清什麼是科學什麼是迷信時,這個口號的作用是什麼?我在山西晉祠見過“電腦算命”,那東西被標以“科學”向遊客推薦。另外,媒體上的商品廣告相當多以“科學配方”、“科學工藝”等作營銷手段,沒見過用“偽科學配方”、“偽科學工藝”字樣的。當公眾無法分辨時,科學與偽科學是一回事,籠統地落於“科學”大旗之下,科學地位有提升,偽科學的地位也同樣得到提升。

科學文化的三極

我想補充一點:當年張君勱和丁文江是好朋友,他們之間的爭論沒有達到人身攻擊的程度,特別是當時沒有政治因素滲入,科玄論戰中有意識形態滲入,但沒有人利用“政治正確”來打人。這是值得懷念的。在網絡時代,雖然科技進步了,但爭論的語言、道德卻退化了。

對於中國若干年來的爭論,特別是從2000年以來開始的一些爭論,我總結了一下,嘗試着把爭論的人群作一些分類,分出三個極。

第一極稱之為“科衛兵”,他們試圖捍衛一個客觀的、純潔的、永遠正確的“科學聖殿”,他們自己則是保守科學聖殿秘密的騎士。仿照《達·芬奇密碼》裡面的說法,他們要保守某個聖殿的秘密,不讓他人、外行人知道。他們是科學的代言人,他們的科學觀屬於唯科學主義。他們的關鍵詞是“打擊”。只要是他們認為與科學不大對路,就打擊。這是第一極。

第二極稱之為“民科”,即民間科學愛好者。相當多的民科受過自然科學教育,主張對科學採取寬容的態度,也做一些另類的科學研究,但其工作或話語不被主流科學界所認可。他們自稱的科學,被一些科衛兵認為是偽科學。他們的科學觀是一種泛科學觀,與整體論、後現代主義、後殖民主義有一定關聯,他們通常不熟悉這些資源。但他們是不承認的。為什麼呢?他們實際上也持一種科學主義的科學觀。因為他們總想擠進科學的陣營,想方設法說自己的東西是科學。從我們的觀念來看,他們確實有科學主義傾向。他們的關鍵詞是“寬容”。

第三極我稱之為“反科學主義者”,他們一般不是極端地反科學,而是對科學進行反思。他們認為,科學通常很有趣、很好,但科學本身也有問題,對整個科學都應當要進行反思。在中國和外國,極端反科學的人很難找到。但一些被他們稱之為反科學文化的人,就是第三極的人。他們的關鍵詞是對科學進行“反省”,對一個意識形態已經正確的東西進行反省。這一派明確反對科學主義,但也通常被誣為反科學。

第一極“科衛兵”高高在上,說話底氣足,容不得不同意見;第二極民科也頗執著,但能夠允許他人講話(實際上通常也聽不進勸告);第三極反科學主義者,旁觀“勘科學”、看“科民”表演。嚴格地講,這三極都是“病態”的,都有問題。

我在第三極中。那麼,為何知道自己有問題,還“拼命”地吆喝這個立場呢?我想是為了平衡另外兩個立場,因為如果沒有第三極來平衡,對科學的理解可能會更有偏差。值得注意的是,這三極都是民間的,除了這三極,在中國屬於主流話語權地位的還有個“無極”:官方意識形態化的科學解釋者。“無極”其實是“最高極”,他們認為什麼是好科學什麼就是好科學。

第三極需要壯大

我們來看看第一極是什麼樣子?第一極的立場可以用王朔的一句話改編來描述——“我有科學我怕誰”。某位第一極的人士說過一句話,說自己既懂科學又懂馬克思主義。“我懂馬克思”,“我又懂科學”,懂了這兩樣可不得了,那是“全無敵”。第一極的人認定科學聖殿是純潔無暇的,科學的聖殿中甚至可以不要人,因為有神就夠了。聖殿中無人、無劣跡,只有“神”和“神諭”。他們又自稱是“無神論者”。最終神沒有了,那麼誰來填補神的“空缺”,當然是人了。首先的“神選”(人選)是他們自己。他們想做什麼呢?說出來挺偉大的,就是想“捍衛科學、保衛科學精神”。

但是第一極的這些人真的掌握了科學精神、宣傳了科學精神嗎?我相信有的時候並不是這樣,當然有的時候他們也宣傳了科學精神。他們喜歡用全稱判斷,據說這體現了科學的普遍性。科學主義者常主張反對偽科學,他們的理由之一是偽科學用一些虛假的、違背科學原理的東西來危害百姓。這個提法似是而非。用違背科學的方法來危害社會,其危害有多大呢?比如我用一種反重力的裝置去殺人和用一種利用重力的裝置來殺人,哪種有效?用反重力的原理和裝置讓石頭自動往上蹦,把人“頂死”,比起讓大石頭受重力作用掉下來把人“砸死”要困難得多。

我現在所說的第三極,不是要和第一極去論戰,也不是與第二極論戰,主要是從人文的角度來看科學技術,反對唯科學主義。反對唯科學主義不是反科學。我本人也不是反科學的。我周邊的一些人也都不反科學,但是時常被誣為反科學,被戴上了反科學的帽子。

第三極需要壯大。我們有着與年輕人相處的便利,能夠從教育的角度嘗試做一些事情。年輕人對科學的看法是一個旁觀者的想法。從第三極的角度看,首先認為科學不支持“科學”決定論,可參見波普爾的《開放宇宙》。第二,自然科學本身是不確定的,可參見波拉克的《不確定的科學與不確定的世界》。第三,科學本身是有風險的,而這個風險通常是不被察覺的,可以參見貝克的《風險社會》。第四,不但科學有風險,技術本身就是最大的風險。一聽這話,准以為我是在反科學了,其實不然。現在的技術已經製造出來了一些毀滅性的東西,這些東西是可以毀滅人類和地球的其他生命的。在我看來,科學不能凌駕於民主制度之上,科學要為生活世界服務。

第三極的眼光是怎麼來的呢?國際上有幾門學問統稱為“Science Studies”。這個詞組很難翻譯。譯為“科學研究”,科學家就不高興了。科學家的研究是對象性的研究,而Science Studies是二階的元層次的研究。有人說譯為科學學、科學論,這些譯法以前都被用過。我建議叫“科學元勘”,它指把科學家、科學活動作為對象來考察。但是,這樣一考察就看出問題了,發現科學聖殿不是那麼的神聖,科學家做什麼的都有。一個作出重大貢獻的科學家,他可能道德很敗壞,其他對應關係也都存在,但是,每種對應都沒有必然聯繫。

科學聖殿經過這麼一“勘”,就有問題了。用上海交通大學人文學院院長江曉原的話問:“科學可不可以被研究?”他問得很溫柔,但是當他這麼一問時,他就已經從一位科學主義者開始向一位反科學主義者轉變了。

科學聖殿是不是不堪一勘呢?如果想拼命維護本來就不曾存在的科學聖殿形象,當然它就不堪一“勘”了。如果客觀地看本來的科學,科學還是能夠經受一“勘”的。科學沒有必要維護聖殿的形象,科學也是一種普通的文化,當然也是一種重要的文化。因此,可以而且應當對科學進行各種各樣的反思、考察,科學相當程度上代表工具理性,除此之外還有價值理性和社會理性等等,總之科學沒有窮盡理性。從人文科學反思科學,是正常的,否則科學會成為一種霸權。(作者於2006年12月20日在第三極書局的演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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