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新聞為什麼能鹹魚翻身？（下）

　　陶世龍

　　“丁祖詒告訴記者，自這場引起社會廣泛關注的風波發生以來，西譯一段時
間保持着沉默與低調。無論是有關是否為自費廣告的質疑，還是美國相關評選機
構是否真實存在、相關評選的真實性和可信度如何，等等，西譯都沒有公開‘表
過任何態’，一直採取沉默和低調的態度”。（23家中央媒體老總解密西譯
06.04.28）

　　面對媒體的揭露和王旭明的“一錘定音”，丁祖詒先生保持沉默，是他高明
之處。

　　因為媒體揭露出來的那些問題，他都無法正面回答，在那時他也不敢回答。
因為如拿出今天這些說辭，勢必激發出對其內容真實性的進一步查究，“U.S.A.
FIFTYSTATE HIGHER EDUCATION UNION”究竟是個什麼組織？它的問卷有那些內
容又是怎樣進行的？“中國最受尊敬大學及校長排行榜”還有“最受美國高校尊
敬的中國民辦大學校長”是怎樣產生的？HE YUMIN 是個什麼人？現在何處？...
等等，即使有些事發生在美國，不便調查，但要求在新華每日電訊發出這則假新
聞的作者張京州；在人民日報海外版發出這則假新聞的作者李鵬；還有《青年參
考》發出這則假新聞的責任編輯，說明消息來源，進一步把假新聞的出籠過程和
有關責任人查清楚，應該是可以做到的。

　　遺憾的是，在教育部發言人表態以後，大家可能以為這則假新聞已是板上訂
釘，不需要再尋根究底了。如下面所引述的看法：

　　“現在已經很清楚，整個事件是西安翻譯學院一手策劃的，西安翻譯學院故
意用一個並不存在的全美高等教育聯盟搞的一次並不存在的調查，然後在《洛杉
磯時報》做廣告，又把這則廣告出口轉內銷拿到國內來宣傳，而不明就裡的新聞
媒體以為這是一則轟動新聞大肆報道，於是無形中免費為西安翻譯學院做了一番
形象宣傳。在一般人看來，全美高等教育聯盟應是一個神聖的機構，加之權威媒
體的宣傳（據西安翻譯學院說，國內有十幾家網站、電視台、報刊刊登了上述消
息，其中不乏中央和地方的權威媒體），那些想上大學的莘莘學子或者千方百計
想讓子女上大學的家長看到這樣的消息豈有不怦然心動之理，從而被這個美麗的
謊言“俘獲”了，因為並不是每個人都有鑑別力的。這正是西安翻譯學院比新興
醫院更高明同時也更惡劣的地方。後者畢竟是廣告，儘管有名人代言。而前者則
利用了權威機構和媒體的公信力。如果不是西安翻譯學院自己吹得太邪乎（在其
網站上，竟然把院長說成是世界風雲人物），超出常理，誰還會跑到美國去查證
是否屬實。（中國網絡教育新聞_缺了誠信的民辦教育能走多遠，來源 ：瀋陽今
報，2005年1月13日)

　　言之有理，但這是就現象作出的分析，不能代替證據，最多只能說是有嫌疑。
應該考慮到丁祖詒先生也可能是被“美國50州高等教育聯盟公司”騙了。因為類
似的事，就在2005年還發生過。一對夫婦在香港註冊 的“中國管理學院有限公
司”，用‘中國管理科學院’名義“兜售”院士 ，三萬元一個。經過北京科技
報的揭露，我國於1996年註冊成立的“中國管理科學研究院”，已以這家公司涉
嫌詐騙的名義向公安部和工商總局等部門進行了舉報。” 但此前已有一些人上
當，北京科技報將此醜聞列為《2005中國十大科技騙局之四：3萬元兜售院士》 。

　　這家“美國50州高等教育聯盟公司”（這才是它準確的名稱，將“公司”二
字略去涉嫌欺騙，至少是不真實。） 與那個“中國管理學院有限公司”異曲同
工。因此如果丁祖詒先生被它騙了也不奇怪，被“中國管理科學院”騙的人中還
有真正的院士呢。

　　而由於“美國50州高等教育聯盟公司”這個假造得“超出常理”，正因為如
此，“誰還會跑到美國去查證是否屬實。”不僅沒到美國去查證，國內本可以查
考的《青年參考》等有關疑問，也無人過問。這就給假新聞鹹魚翻身留下了機會。

　　按說丁祖詒先生既與造假無關，和盤脫出事實真相， 把那個“國際殊榮”
收起，撇清這些虛假的東西，自能得到公眾的諒解，仍會為大家所尊重。再說這
年頭假的東西太多了， 有這點事也就算個小蒼蠅。

　　但是我看到丁祖詒先生經過一段沉默後，偏偏仍要把那個“美國50州高等教
育聯盟公司”真當一回事，認為那新聞是真的不是假的，反而於2005年1月12日，
以西安翻譯職業學院法定代表人的身份 ，向西安市長安區人民法院起訴《西部
發展報社》和人民日報社記者唐勇。理由是《西部發展報》轉載了唐勇發在《環
球時報》上的文章《中國最受尊敬大學及校長排行榜，哪來的？》侵犯了他們的
名譽權。

　　使用訴訟的方法，選擇比較容易突破的目標高調出擊， 以攻為守，丁祖詒
先生這一招，的是不凡，四個月下來，官司居然就贏了；於是又將北京科技報社
和方舟子起訴，又贏了；於是以為向西安市長安區人民法院告狀真的成了是他們
“克敵制勝”法寶，用來到處威脅，叫嚷“別說是一個參贊，就是個部長省長，
只要構成侵權，也得按照中國的法律行事！”

　　官司是贏了，但名聲更壞了，而且越陷越深，更加難以自拔了。

　　丁祖詒們說，打官司不在為了對方賠多少錢，而在恢復他們的名譽。

　　但是他們這樣打官司，這樣贏官司，能恢復他們的名譽麼？

　　常言說冤有頭，債有主，丁祖詒先生曾多次喊冤。那麼是誰使他們感到冤呢？

　　“西譯早在兩年前就先後對李曜升*，教育部發言人王旭明，央視《新聞30
分》，《北京青年報》和《鳳凰周刊》，黑手支林非等侵權行徑提出質疑並進行
維權反擊，甚至還準備將跳到平面媒體上公開誹謗西譯的支林飛率先送上法庭！
至於對待方舟子，西譯校友網早在2005年元月就設置了《撩開網絡流氓方舟子的
面紗》專欄！”（西譯新聞網LUUXUN）這是他們按照侵犯對他們的名譽的嚴重程
度所作出的反應。

　　李曜升和王旭明作為政府官員，話不多其分量也是很重的；支林飛作為官方
通訊社的記者寫的《西安翻譯學院“排名風波”真相調查 》事實清楚，有根有
據，是揭露這則假新聞最有力的一篇； 北京青年報趙媛媛的《西安翻譯學院虛
假宣傳惹怒教育部》，輸入標題搜索可得1300多項，是報道王旭明講話影響極大
的一篇；鳳凰周刊2005年1月8日發表的《“中國最受尊敬大學”西安翻譯學院現
形》從標題看就意在諷刺，內容更頗多對丁祖詒院長大大的不敬；中央電視台
《新聞30分》發出所《教育虛假廣告現象值得關注》中，稱“報道中所說的排名
是西安翻譯學院自費在《洛杉磯時報》刊登的一則廣告”，“這種虛假廣告會誤
導群眾對教育資源的選擇。據了解，西安翻譯學院是一所1986年成立,從事專科
和非學曆本科教育的民辦學校。”對他們爭取生源有直接的影響 。

　　上述這些人和媒體，本應是他們“維權反擊”的主要對象，但大家看到，一
個也沒有被起訴，而是從《西部發展報社》和唐勇下手，然後是北京科技報社和
方舟子。

　　《西部發展報》是個實力微薄的周刊，從在網上找到2005-06-27 21:35 留
下的一個材料看出，當時他們正處於財政困難，這樣一家報紙哪裡打得起官司，
被告唐勇始終也沒有出庭。所以僅四個月就有了結果：

　　2005 年5月10日，西安市長安區人民法院對西安翻譯學院1月12日提起的一
起媒體及記者侵犯名譽權案作出判決:“法院審理查明，該文章稱‘《洛杉磯時
報》，查無此文’和‘美國50州高等教育聯盟，根本不存在’報道的事實與客觀
事實並不相符，其內容失實，被告至今也無證據證明其報道中所稱的上述事實。”
“關於中國大學及校長排名的消息系第三人的行為，被告至今也無證據證明這條
‘新聞’的始作俑者是原告或與原告有利益關係的人。被告《XX時報》(注:此處
隱去該報報名)駐美記者唐勇在未掌握客觀事實的基礎上撰寫發表該文，其主觀
上有過錯。轉載被告唐勇的被告《西部發展報》對文章審核失當亦有過錯。故原
告所訴二被告侵犯名譽權事實成立。據此，法院作出判決:判決被告在判決生效
後十日內以同等版面向原告賠禮道歉，消除影響，恢復名譽。”此後，兩被告在
法定時限內均未上訴，一審判決已成終審。 (①千龍教育--《新華日報》:“西
譯排名”風波塵埃落地，參見西安市長安區人民法院（2005）長民初字第432號
民事判決書。)

　　人們可以看到，唐勇的文章本發在環球時報，按說應該首先起訴環球時報
社，而不是西部發展報社，但沒有這樣做，而且連它的名字也隱去。

　　現在他們罵支林飛是“死老虎”，似乎不屑一顧，但他們敢和支林飛和國際
先驅導報對陣麼！支林飛先生的《西安翻譯學院"排名風波"真相調查(圖)國際先
驅導報》仍在網上，大家可以看到，他是在用事實在說話，而如在法庭上深究其
實，那個“美國50州高等教育聯盟公司”經得起查究麼。

　　唐勇先生的報道和支林飛先生比起來是有不足，還有疏失，法官以唐勇的文
章中有“《洛杉磯時報》，查無此文”之語，而判唐勇的報道失實，似乎有他的
道理，因為廣告也是文字寫出的。但那是個小標題，還應當看這標題下的文字，
現在我把這一段錄過來，看看唐勇的“此文”指的是什麼。

　　《洛杉磯時報》，查無此文
　　記者注意到，中國各大媒體在轉載這則消息時，引證的消息最初來源大多是
“據美國《洛杉磯時報》10月4日報道”。一些媒體甚至還附上了《洛杉磯時報》
關於該報道的英文原文。《洛杉磯時報》是美國西部的主流大報，其地位可與
《紐約時報》、《華盛頓郵報》等美國主要大報比肩。如果是該報的報道，一般
說來不應該有假。奇怪的是，記者登陸《洛杉磯時報》網站做了各種檢索，卻找
不到這篇報道的原文。
　　按照常理，在網站上檢索不到並不等於該報沒有刊登過，有可能是網上存檔
不全或檢索服務不夠完善。於是，記者又給《洛杉磯時報》打電話求證該消息的
真假。該報附屬的圖書資料館在經過查證後明確無誤地告訴記者： “10月4日的
《洛杉磯時報》沒有任何與中國大學有關的新聞，而且《洛杉磯時報》也從來沒
有刊登過類似新聞。”
　　為了確保萬無一失，記者又專程趕往全世界最大的圖書館———美國國會圖
書館。在圖書館裡，記者找到了10月4日的《洛杉磯時報》。當記者把厚厚的一
沓報紙從頭看到尾後，也沒有尋覓到有關中國大學排行榜的消息。

　　意思很清楚，唐勇說的“此文”，指的是“《洛杉磯時報》的新聞”。“查
無此文”是指在《洛杉磯時報》上沒有找到這則新聞，符合事實。

　　法官的判決稱“與客觀事實不相符”，“其內容失實，被告至今也無證據證
明其報道中所稱的上述事實。”而對他那個“實”是什麼？怎樣才算不失實，沒
有解釋。《洛杉磯時報》上的排行榜，究竟是新聞還是廣告，是個關鍵，他卻始
終沒說出，後來對西安翻譯學院及丁祖詒訴北京科技報及方舟子一案的判決，也
是如此。當然法官有權將此文解釋為包括廣告在內，但他們敢說那廣告是新聞嗎！

　　當然唐勇也有疏失，如果到圖書館查看時仔細一些，應該能看到《青年參考》
上發出的新聞就是來自那幅廣告，要是寫明了這一點，就無懈可擊了。

　　法官在判決書中還說：“被告唐勇在未掌握客觀事實的基礎上撰寫發表該文，
其主觀上有過錯。因其非西部發展報社記者，應認定系個人行為。” （西安翻
譯學院新聞 致《北京科技報》和方舟子律師函（05.07.29））但事實上唐勇作
為人民日報駐美國的記者，文章又是發在人民日報下屬的報紙上，寫出這種報道，
不可能是他的個人行為，而且從唐勇公開的一封信得知，寫這篇報道他事先“跟
《環球時報》聯繫，主動匯報了這個選題。後來環球時報來電話說，可以做一篇
東西。”他才寫的。應該是一次職務行為。

　　以上種種跡象表明，丁祖詒們似乎是氣壯如牛，什麼部長省長都不在話下，
實際上是在揀軟的捏。起訴方舟子，也有這個因素，北京科技報固然強於西部發
展報，但實力也並不雄厚，所能投入有限。 而審理本案的正是審過《西部發展
報社》和唐勇一案的西安市長安區人民法院的法官，審判長張德軍先生，經過兩
次審理同一問題，2004年10月4日《洛杉磯時報》B4版當應經過精心研究，遺憾
的是，對於這樣這樣明確鑿的物證，居然不察，並以未經所在國公證機關公證或
我國駐該國領館認證為由，不予認定，實在令人費解。

　　丁祖詒們罵王旭明和支林飛為兩個“死老虎”，並稱“且不說這兩個死老虎
從來為西譯人所不屑，且就這兩個死老虎兩年多前的“虎嘯”，也並沒有給法官
留下什麼繞梁三尺的‘餘音’，陶世龍反反覆覆津津有味地咀嚼這兩個死老虎的
垂涎，拿這兩個死老虎的屁話說事，還振振有辭‘支林飛先生就是人證’，腦子
沒病才怪！就支林飛這條‘狗’還能當個‘人證’！”（西譯新聞網LUUXUN，也
發在揚子晚報網）恰恰證明法官對重要證據的無視。

　　王旭明和支林飛是“死老虎”了麼？我只見王旭明並未收回他的發言，那個
發言還在教育部的網站中；支林飛的那篇報道，也仍在新華網上，丁祖詒們的
“名譽”繼續在那裡天天被侵犯，何以就不屑一視？而只能用化名在網上謾罵。
順便說一下，其他那些被他們稱為侵權的大批揭露假新聞的文章也仍在網上；原
來許多人沒注意，官司一打，倒是去找來看了，而遭到luuxun等化名如此謾罵，
只能證明那些文章說的對。

　　丁祖詒們對本文所指事實，無法否認，到現在仍用“《美國50州高等教育聯
盟》這個名，畢竟在美國加州政府的資料庫里還是有的”來辯解，並稱這個皮包
公司人去樓空是“不堪方舟子狗崽隊騷擾”云云。已只能自欺而無法欺人。歸根
到底，就是因為那個《美國50州高等教育聯盟》就是子虛烏有，如若不然，現在
哪裡？究竟是個什麼？拿出來看看！

　　特別要指出的是，在得到勝訴的判決後，丁祖詒竟以此譏諷教育部發言人王
旭明是在指鹿為馬，（西安翻譯學院院長丁祖詒做客騰訊網談就業(07/05/25)）
是非顛倒，一至於此！而假新聞為何能鹹魚翻身，於是亦有目共睹。

　　2007年6月5日於加拿大之Fredericton.

　　*中華人民共和國駐洛杉磯總領事館教育參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