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妃之死（虛構）

 

（1）

那天H正在威爾士鄉村度假，剛完成了一個任務，休息幾天。上午接到一個電話：“明天上午11點鐘在倫敦攝政王公園旁邊某街的一家ABC咖啡館見面。我是做房地產生意的，正在看廣告。知道你要買房子，請你過來洽談一下，我手上有幾處房子很不錯的，符合你的要求。”

 

第二天H準時來到那家咖啡館，店裡沒什麼人。見一張桌子那裡坐了一位中等年紀的男人，正在看“世界日報”。H走了過去，看見那人手裡那份報紙首頁上刊登着戴妃與阿拉伯富商的兒子---多迪-法耶特在地中海邊度假的照片，兩人都穿着泳裝。H搭腔說：“早上好！那海邊天氣真好，陽光就是好，不像這裡，天天陰天下雨。我要買房，也一定要想法要海邊的房子。”

 

那男人從報紙上抬起眼來：“你有興趣買房？我是做房地產生意的，請坐下聊聊。伺童！給這位先生來杯咖啡。”

 

H坐下後：“唉，今天天氣還算不錯了，沒有下雨。”

 

“是啊，不下雨就該燒高香了。有幾處房子很不錯，地段也很好。不知你有沒有興趣去看看？”

 

“我倒是有意在威爾士置房。不過既然這裡你手上有幾處現成房子，我倒是樂意去看一看。”

 

“這是我的名片，今天下午2點鐘，我們在那裡見面，我先帶你去看看幾個現有的房子。”

 

 

（2）

下午2點，H來到名片上的地址，在西區，那是個庭院式三層紅磚建築，外表看不怎麼起眼，百葉窗也全放下了，很大隱隱於市的。H按了下門鈴，門開了。穿過院子，H進到房子門前，門衛開了門，帶H去了裡屋。屋裡光線很暗，桌前坐了位中等年紀穿軍裝的男人，看軍銜是個上校。上校起身相迎，與H握手“請坐！”H坐下後，上校把桌上的一份“世界日報”給H看。還是那份報紙，頭版上有戴妃和多迪-法耶特在海邊的泳裝照片。“相信你已看到這張照片了吧。”

 

H說：“是，看到了，海邊的天氣真好！陽光海岸麼。”

 

上校說：“對啊，與阿拉伯穆斯林攀親戚也很富戲劇性。”然後上校伸出食指在兩人的頭上畫了一個圓圈，然後用拇指在兩人的臉上重重地各按了一下。H明白了，點了下頭。

 

上校接着說：“易地，不要在英國干。這事與英國不相干，讓外國人去回答公眾疑問，最好是讓飯泡粥的意大利種馬或法國青蛙去自圓其說。”

 

H:“知道。我入行也不是一年兩年了。”

 

上校從辦公桌抽屜了拿出一本護照給H：“這是你的護照，你的名字叫羅伯茲，你的職業是狗仔隊記者，自由職業者。明白嗎？你是自由職業記者。你先去巴黎，那裡會有人和你聯絡的。這是接頭暗號。”上校讓H看過那密碼後，隨即毀了那張紙條。

 

H問：“什麼時候動身？”

 

“明天。這包是專業照相器材。這裡還有幾本雜誌你也帶上，是干你們這行不能少的。哦，還有幾張法國的摩托車牌照。”H看了下雜誌封面，是些花花綠綠的嘎三壺艷俗雜誌。

 

H出來後即去置辦了行頭，先去假髮店買了幾頂不同顏色的假髮，還有配色的假鬍子。然後又去運動器材店買了一身摩托車手的服裝和頭盔。最後還去眼鏡店買了各種顏色的眼睛貼片和眼鏡。晚上，H去一家愛爾蘭餐館吃了一頓燉羊雜燴“莊嚴的窘態”。雖是不上桌面的家常菜，但味道卻很不錯。餐後H去“莫非”酒吧喝了幾杯威士忌蘇打。回家路上H又順便買了幾瓶“祭你死”牌啤酒。倫敦八月的夜晚很有涼意，H放了一澡盆熱水泡澡。這是他在英國最後的享受，明天羅伯茲將離開英國去巴黎了。

 

 

（3）

第二天一早，羅伯茲去維多利亞火車站搭乘“歐洲之星”，經多佛去了巴黎，住進蒙馬特爾的一家三星客棧。客棧女老闆是個60歲左右的矮胖法國女人，名叫多米尼格，棕色頭髮和眼睛，方圓的臉上長了一隻大鼻子和一張小嘴巴。“羅伯茲先生，您的房間在三樓，這是鑰匙。我們這裡供應大陸式早餐，包在住宿費里。如您要用英式早餐，要早一天告訴我，我可以作準備。”

 

“我是自由記者，常年在大陸，習慣了。”

 

“哦。”

 

羅伯茲進到三樓自己的房間，屋子臨街，不大，但很舒適，窗子上有三層窗簾。然後羅伯茲就出門去看環境，離客棧幾條街處有個農夫市場，賣各種新鮮蔬菜和水果。這個農夫市場是多米尼克推薦的，她幾乎每天來這裡買菜。羅伯茲左手拿着“世界日報”，有個賣水果的攤主對他說：“今天有新到的草莓，要不來一些？”羅伯茲就買了些草莓，攤主給找錢時在鈔票上點了一下。回到屋裡，羅伯茲打開找錢里的紙條，上面寫着“XX租車行”。

 

第二天一早上起來下樓，多米尼格女士說：“羅伯茲先生，這裡有您的一封信。”

 

羅伯茲打開信一看，“摩納哥公主下午1點在香榭麗舍大街X店購物。”

 

羅伯茲就背起照相器材去了租車行，租了一輛摩托車。按時來到香榭麗舍大街，見到摩納哥公主來時，羅伯茲趕緊拍照。拍照時，羅伯茲覺得胳膊上被人擰了一下，他抬頭一看，也是個在那裡拍照的狗仔隊記者，兩人的眼神對視了一會，又繼續拍照。摩納哥公主進店後，那人跨上了摩托車。羅伯茲也趕緊跨上摩托車，尾隨着那人去了布勞涅樹林。那人在樹林子裡停了下來，另有兩人穿着摩托車服的人走了過來。那人介紹說：“我叫讓-比埃爾，這位是伯納德，這位是霍洛維茲。噢，對了，這位是羅伯茲先生。”

 

說着，讓-比埃爾遞給羅伯茲一個小包：“這包東西隨身帶，不要留在旅館裡。”隨後他對眾人說：“我是隊長，各位聽我的指揮。我已經踩過點了，阿爾瑪隧道是最合適的地點。我們現在再去那裡一次，各位一定要記住了那個隧道里的一切細節。你們各自還要自己去多次踩點，對那裡熟之又熟。”然後四人進了一趟廁所，出來後四人的頭髮眼睛全變了顏色。

 

踩完點回到旅館，羅伯茲打開包裹，是只微型遙控器。

 

 

（4）

羅伯茲說：“隧道拐彎處是最佳點，是製造車禍的好地方。車道窄，沒有路肩，還沒有防身洞可以閃避。警察車和救護車都不容易進出。我們騎摩托車，不受堵車影響，有足夠多的時間離開現場。”

 

讓-比埃爾說：“對。而且她一定會經過那個隧道。近期內，她會和他一起來巴黎，他們一定會住在麗池酒店，那是多迪的老爹開的，但也很可能會住在16區裡的多迪私宅內。不管他們住哪裡，阿爾瑪隧道是麗池酒店和多迪私宅間的必經之路，至少他們會去麗池酒店吃飯。麗池酒店裡有我們的人。酒店前門在汪多姆廣場，後門開在剛蓬街。到時，羅伯茲就坐我的摩托車後座上，伯納德和霍洛維茲在左右接應。”

 

伯納德說：“出事後，我們要上去拍幾張照片，也要審視一下那時的情況。”

 

霍洛維茲說：“我負責監視周圍的情況。伯納德和讓-比埃爾上去拍照片，羅伯茲把車上的遙控感應器拿掉。幹完這件事後，我準備金盆洗手退休回以色列去了，我嚮往過基布茲的生活，親親老婆，抱抱孩子。”

 

“對啊，干我們這行是很危險的，最好是沒有家室。別人是我們獵物，但我們也是別人的獵物。事情干好了沒人謝，干砸了卻是一定沒人救，一切行動純出自我們的‘個人行為’。”羅伯茲說。

 

四人換了西裝去麗池酒店餐廳吃飯，伺候他們那桌的是個瑞士人，粗壯的身材，理了短短的頭髮，會說德語、法語、英語，還會說一些意大利語與西班牙語：“各位先生想吃些什麼？要不先來瓶開胃酒還是法國白蘭地？”

 

“開胃酒。”

 

羅伯茲記得圖中說明這餐廳有八個攝像頭，沒有死角剩下。酒店餐廳通廚房，廚房後面通後院。現在八個攝像頭是找到了，但關鍵時要滅掉前門廳的兩個，要提早5-10分鐘滅掉。

 

四人正吃着，瑞士伺童過來問：“飯菜還好吧？各位還需要些什麼？”

 

讓-比埃爾說：“很好！很滿意。待會給我們來瓶白蘭地吧。希望下次來吃飯時還能是你的桌子。”

 

瑞士人說：“現在夏天是旅遊旺季，所以我天天在這裡上班，對我來說是個掙錢的好時機，我女兒還在上大學。你們想吃什麼，先來個電話，我讓廚房早給你們準備好了。我叫漢斯。”

 

 

（5）

羅伯茲把遙控器放在北站火車站的行李寄存處。連日來，他或騎摩托車或步行在麗池酒店和多迪住宅周圍多次踩點，還每天去阿爾瑪隧道幾次，當然每次都穿不同的衣服，頭髮眼睛顏色都翻花樣，摩托車牌照也跟着換。他一會以光頭摩托車飛車黨出現，一會是留小鬍子的長髮蒙娜麗莎。

 

那個周末早上，羅伯茲又去逛了那個農夫市場和附近的馬路，賣草莓的攤主說“今天有新鮮的無花果，先生要不來一些？”

 

“好啊。”

 

“願主保佑你。地中海邊的無花果是最好吃的，沒有疵瑕。我今天要早點回去，女兒今天要來吃晚飯。”

 

羅伯茲然後去了北站火車站行李寄存處，取出遙控器。回到旅館，多米尼格問：“你今天回來得早？”

 

“今天是周末，店都關門了。”

 

羅伯茲上樓後， 洗了個澡，然後坐在窗前靜思，把前前後後的操作過程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又一遍。約4點鐘時，他接到一個從投幣電話亭打來的電話：“今晚我女兒和她的未婚夫要來吃完飯，我們請了些客人，也請你過來一起吃晚飯。”

 

羅伯茲抱着照相器材出了門，路上他閃進一個投幣公廁，戴上假髮，貼了同色鬍子，眼睛變成了淺棕色。然後羅伯茲去凱旋門那裡匯合了讓-比埃爾。

 

他們來到麗池酒店門口時，已經有不少報館記者和狗仔隊記者扛着攝像機在那裡等着了，還有閃光燈，反光照妖陽傘，話筒。

 

“是什麼要人要來？”

 

“是戴安娜王妃和多迪-法耶特要來吃晚飯。老法耶特說了他們很快要訂婚了。”

 

 

（6）

幾個鐘頭後，等候的人群開始騷動起來，終於看見有輛黑色奔駛車很快來到麗池酒店門口，後面還有一隊騎摩托車的狗仔隊記者，霍洛維茲也在其中，身上挎着照相機。店裡人上去開車門，先走出來的是黑捲髮的多迪-法耶特，然後是金髮雪膚的戴妃。人頭攢動，有人拍照，有人伸話筒，有人提問題，閃光燈“咔嚓咔嚓”。戴妃和多迪-法耶特一聲不吭，很快進到店裡。報館記者和狗仔隊記者被擋住了，不准入內。

 

店裡保安人員將車開去酒店的停車庫。10分鐘後，又有一個穿酒店保安制服的人走向那輛黑色奔駛車，但只彎腰了1秒鐘，很快又走開了，向其它車走去，然後那人就不看見了。

 

午夜時分，戴妃和多迪-法耶特吃完飯了，一列車隊開到了酒店門前。一群人又擁了上去。但沒見戴妃和法耶特從酒店出來。羅伯茲和讓-比埃爾已騎在摩托車上在酒店前門等着，兩人同一車，讓-比埃爾在前，羅伯茲在後。伯納德和霍洛維茲各騎一輛摩托車等在酒店後門。這時，讓-比埃爾腰間的傳呼機震動了兩次。讓-比埃爾趕快向酒店後門駛去，前面的黑色奔馳車一路往西。後門不多的狗仔隊記者們也趕快跳上摩托車圍追，前門的大隊記者陸續趕了上來。羅伯茲從兜里拿出了遙控器。很快車隊就進入了阿爾瑪隧道，這時伯納德和霍洛維茲就開始左右迂迴，時快時慢，使出炫花車技，擋掉了些狗仔隊記者，讓-比埃爾和羅伯茲緊跟在奔馳車後面。羅伯茲拿着遙控器，操縱奔馳車加速、加速、再加速，奔馳車像一道黑色閃電。

 

終於來到那個隧道拐彎處，奔馳車一頭撞上了隧道左側的第十三根柱子，然後又一個鯉魚打挺，尾巴撞向隧道石壁，翻滾了幾下，車終於停下了。霍洛維茲和伯納德左右一迴旋，車子斜停在車道上，這時讓-比埃爾和羅伯茲也從車上跳了下來，挎着照相機走近奔馳車，伯納德也跟了上來，狗仔隊人也開始上來了。伯納德開始“咔嚓咔嚓”地拍照，霍洛維茲站在後側，裝模作樣地擺弄着照相機。羅伯茲和讓-比埃爾繞到車尾，讓-比埃爾在後擋住別人的視線，羅伯茲一手拔掉了遙控感應器。這時場面很混亂，其它狗仔隊記者也在“咔嚓咔嚓”拍照。羅伯茲也開始拍照，車裡的人麼，司機亨利-保羅和多迪-法耶特已沒有了氣息，戴妃尚有氣息，但看樣子傷得很重，倒是保鏢雖也傷得不輕，但很有活樣。

 

趁着混亂，四人隱入人群中，推着摩托車向隧道口走去，出了隧道口，他們就消失在巴黎的夜幕中。

 

後來警察車來了，再後來救護車來了。警察要眾人疏散，還抓了7個狗仔隊記者。

 

一周后，開往英國的“歐州之星”火車上有位穿淺灰西裝的男士，打了條深藍色的星點領帶。他看着車外的景色，輕誦了一句“都是出於塵土，也都歸於塵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