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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間女子-(12) 嫦娥(3)
送交者: 淡薄天涯 2006年05月25日09:33:16 於 [五 味 齋] 發送悄悄話


回去時嫦娥不在,大嬸說是去找鳳娥敘話去了. 一看箱子上放着好幾包東西, 都是嫦娥給大家帶的禮物. 大叔的是一雙黑幫鞋, 大嬸的是一包公社供銷社都難見到的嶆子糕(雞蛋糕), 二胖是兩個練習本. 還有我的呢, 是一塊有梅花的手絹兒. 我心裡暗暗稱讚: 好個細心的姐姐.

我一看真吃二面合子飯, 問大嬸,嫦娥是稀客,咋不吃白麵條呢.村里習慣,一等客飯是油糕和白面,二等是蕕面或二面(白面加玉米麵)做的吃食.大嬸說新麥子還沒磨好,舊的吃完了.我說,咋不借去呢,別怠慢了貴客.我才想起我那有掛麵,就說讓嫦娥吃掛麵,我們吃二面的行了.貴客吃的和主人不一樣也是常有的,尤其是一家大小人口多,不能都那麼金貴,往往男人陪着客人吃,女人娃娃都吃兩樣的.大嬸也不讓我拿.二胖看我比誰都上勁兒,說:姐,你跟着瞎忙活啥,又不是你婆姨.我沒在意,一張口就說:貴連哥的婆姨就是咱大家的婆姨呀,他不在家咱還不招呼着點.一下忽然回過味兒來,這話可說哪去了!只好趕快遮掩着說:你討婆姨時姐也幫你招呼.不想二胖說:姐,我就討你吧.你不會做飯,鞋底也不會衲,少要點財禮,五百就行了,我哥也是五百.這小狗崽子,虧他想得出,我說:姐就這麼不值錢麼? ! 怎麼也得千五二千的吧.一想,這都什麼什麼呀!我趕緊大聲說:不行!我是你姐!二胖聲音比我還大:咋不行?你不是我姐!我還真沒詞對了.就說不行,二胖還生氣了.真讓人哭笑不得.不可開交時聽有人進院門了.

我趕忙迎出去,看見個背影.原來是大叔也剛進來,那女子回過身去說話. 胖胖短短的身材,兩條半長不長半粗不細的的辮子,海藍布的上衣,黑褲子.我剛要叫, 嫦娥迴轉頭,一張黑裡帶黃的臉,扁扁圓圓的,臉上有點疙里疙瘩的,眼睛不大,鼻子塌塌的,嘴裡露出兩顆有點外暴的牙,顏色也是黃黃的, 我張嘴出不來聲兒.

大嬸出來了, 說:這是你小平妹子.我趕緊叫:嫦娥姐.嫦娥笑着拉着我說:知道你,咱公社就屬你信多,一瘰一瘰的.她拉着我進屋. 大嬸沒了往常的親熱勁兒, 嫦娥半個屁股歪坐在炕沿上, 小心翼翼地不大開口, 二胖也封了嘴, 一家人倒象外人一樣客客氣氣, 扭扭捏捏起來. 嫦娥招呼我和二胖吃飯.普通的合子飯是小米加大塊土豆,熬一大鍋,加上麵條擱點蔥花兒就升級成了客飯.嫦娥給自己盛的都是土豆,把麵條儘量往我和二胖碗裡盛.我看每人一大海碗後, 鍋里就沒多少了, 一碗就不再盛了. 嫦娥也不再添. 二胖子乘他娘沒在意, 一連吃了三碗, 直到鍋見底兒. 飯後嫦娥麻利地涮鍋洗碗,我都插不上手去,倒不知誰是主誰是客了.

飯後村長二維子找大叔大娘說事兒, 我和嫦娥在屋裡閒話. 我順手拿起嫦娥給大叔做的鞋, 嚯, 真好活計, 趕上巧魚兒的了! 幫子齊齊地縫在底兒上, 外面看不出一點針線, 鞋口開得不大不小, 前尖邊圓, 有棱有型的. 我正拿着這鞋讚不絕口, 二胖不知從哪疙瘩又冒出來了, 兩手拿着我那兩隻鞋底兒有節奏地拍打着, 幸災樂禍地遞給嫦娥: 看俺姐做的這鞋. 這小狗娃今天真是要造反了, 我奪過鞋底假裝要打他. 嫦娥趕緊攔着, 說: 平妹子, 你那鞋底布薄, 糊的不實, 衲的不牢, 看打飛散了. 我看看鞋底, 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 二胖子跳着跑了. 想想真泄氣, 當初巧魚兒教我女工, 我手笨, 想繡花, 裁衣, 都太細分, 這做鞋是個粗活, 我興許還能對付着, 沒想到技術含量也這麼高.

嫦娥問了: 貴連常給家來信吧? 我說: 一月一封. 我開玩笑: 貴連哥給你還不得一天一封啊. 嫦娥幽幽的: 仨月也不見一封, 寫也是幾句就過去了. 哪象你們, 三天一封, 全公社誰見不着. 我趕緊說: 你們那好啊, 話都攢着見面說. 象我們信上把話都說盡了, 見面還能咋? 干坐着唄. 嫦娥笑不勁兒看着我: 妹子真會說話. 真糟, 今天這舌頭就是不聽使喚, 說不出一句象樣的話來.

嫦娥又去跟村里要好的姐妹們敘話了一陣. 我沒陪去, 怕她們有體己話要說. 嫦娥走時, 天快擦黑了, 我送她到村口. 嫦娥讓我再去公社一定去她家. 風吹得有點涼, 拉着她的手, 熱熱的.

忽想起也沒送點東西給嫦娥回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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