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吹支小曲唱春天 (25) |
| 送交者: 淡薄天涯 2006年09月14日12:17:46 於 [五 味 齋]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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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可以很漫長, 可以比三十年都漫長. 又見鄭軍, 是在北京, 曲文霞家. 在兵團戰天鬥地了三年, 我回到北京. 雖不能說魂縈夢繞, 但也切切思念. 樹都長高了, 長粗了, 房子都變矮了, 變破了. 同學中已經陸續有人, 當然還是少數,離開了兵團, 有當兵的, 有通過關係轉插到北京附近地區的. 我在兵團的最後一年全身關節痛, 無法參加勞動, 不得已, 回北京治病. 幾個月後, 同學們逐漸恢復了聯繫, 曲文霞當年就沒走, 後來在北京開小蹦蹦車(三輪小卡車). 老同學見面自然異常親熱, 曲文霞讓大家去她家聚會, 有塔巷的張惠英, 外號”英國”, 海軍大院的戴靈, 外號 ”瞎子”, 還有別的班的幾個. 曲文霞家在公安醫院, 三間屋子很寬敞, 布置得乾淨整潔. 我挑了一把最舒適的大椅子, 心滿意足地坐下去, 準備好好享受一下. 曲文霞過來告訴我: 跟你說一聲, 鄭軍一會兒也來. 本來很柔軟的鋪了棉墊的椅子, 突然間一下滾滿了我們兵團盛產的大豆. 我開始心神不定, 門每開一次我就慌一次神. 實在拿不準當鄭軍出現在門口時, 我的眼睛應該往哪看, 手應該往哪放, 是站起來, 還是坐着不動, 是等他跟我說話, 還是主動和他說話. 鄭軍遲遲沒有出現, 我們越聊越熱火, 幾個女生聯合起來, 集中拿外號” 菜幫子” 的男生打趣. 我剛想出了一句妙語, 忽然覺得脖子上有一種奇怪的感覺, 麻, 酥, 輕輕的, 涼嗖嗖的. 鄭軍! 我猛然轉過身來, 鄭軍站在門口, 一隻腳踩地, 一隻手插兜, 略斜着身子, 正面無表情地盯着我. 他迅速把眼睛調開, 轉身到廚房找曲文霞去了. 我這才回過神兒來, 三年的時間, 鄭軍已經從一個男孩子長成一個男子漢, 雖然穿着千人一綠的軍裝, 還是能明顯看出從象貌到身材的成熟, 不知他的性格是不是也變了呢? 我穩了穩神, 心想, 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 我們還是同學. 心裡又禁不住好奇: 他有女朋友了嗎? 我開始心不在焉了, 有個人你拿不準該怎麼對待他也是讓人無法踏下心來聊大天. 曲文霞拍拍我, 沖我擠眼笑笑, 我只好回她一個裂嘴的苦笑. 散夥時曲文霞拉住我, 說有話和我說, 我只好跑到她的房間裡等她, 我估計和鄭軍有關, 我很想聽. 人走光了, 聽見曲文霞叫我: 出來吧. 我兩步邁進客廳, 看見鄭軍坐在那. 鄭軍一見我進來有點吃驚, 站起來就想開門出去. 曲文霞一看, 先攔住鄭軍, 然後忽然回過勁兒來: 對呀! 你們倆到外邊說去吧! 鄭軍頭也不回地下樓, 我發現他下得雖快, 可還是一節節下的, 我完全能跟得上. 外面的天已經黑了, 鄭軍推出車子, 做出要上車的樣子, 我想我不說話不行了, 我叫住他: 鄭軍, 你怎麼樣啊? 好嗎? 鄭軍還是不回頭, 不過好在開了口了: 什麼好不好? 你要知道哪方面的? 我看他一根筋還是別不過來, 心裡明白他還是生那封信的氣. 我也不想多解釋, 三年了, 恐怕說什麼都沒意義了. 我只說: 知道你是為我當初不回信生氣, 現在和你說對不起是不是太晚了? 鄭軍終於回過頭來, 我又看見他那雙眼睛. 可以聽出他強忍着氣說: 倒想聽聽你到底有什麼對不起我了? 他這一要發脾氣, 我倒稍稍鬆了口氣. 還沒等我開口, 他的話鋪天蓋地沖我來了: 你知道不知道我是怎麼盼你的信的? 你在北京時就不給我寫信, 到了黑龍江還是不寫. 我寫了七八封信, 你連個字兒毛都不回, 最後也虧你想得出, 你不想和我好了沒關係, 讓你姐姐寫那麼一封拿腔拿式的信幹嘛? 你就不能把信自己帶出去發嗎? 你不知道我們剛去時多苦, 想着世界上的人都死光了我也不怕, 反正還有你. 我靜靜地聽着, 罵吧, 這才是我認識的鄭軍, 他心裡的委屈比我還多, 讓他發泄出來, 他這樣的人我明白, 憋着會憋出毛病的. 也怨我, 那時怎麼就沒想到寫封信自己秘密地到團部發呢? 我們慢慢推着車走, 自然而然朝着我們家的方向. 快到我們家了, 鄭軍好象緩過氣兒來了, 告訴我他是野戰部隊, 他爸爸原來的老部隊, 這次是他爸爸病了回來探親. 我和鄭軍又”破鏡重圓”, 在他探親其間, 我們幾乎天天在一起, 也算”花前月下” 吧. 他會看着我說: 怪, 原先的小姑娘一眨眼就變成了………… 我問: 變成了什麼? 他想想了, 說: 大姑娘唄! 我們在進行兩人集體活動時, 他比較愛作主, 我也就遷就他了, 反正也不是什麼大事. 他特別需要別人的照顧, 生活上還在其次, 心理上特別需要. 鄭軍回部隊後, 我們開始通信. 我後來又轉到山西插隊, 那幾年我們頻繁通信. 信上訴說思念外, 也抒發情懷. 讀他的信很有意思, 他的思維方式和我很不一樣, 信中內容也不同, 他偏重於大事, 戰爭, 政治, 軍事, 國家體制等等, 我偏重於人情小事, 心靈感受, 讀書體會什麼的. 對將來的期望也不同, 他要成就一番大事業, 並希望我能分享他將來的榮耀. 我沒那麼大野心, 只希望能繼續上學, 將來有一技之長, 學有所用, 有個溫暖的家庭, 可愛的孩子, 平平安安, 無災無難. 我學了中醫後再看我倆的信, 雖是各唱各的調, 倒也陰陽互補, 交輝成趣. 俗話說: 千里搭涼棚, 沒有不散的筵席”. 我和鄭軍的緣分, 分分和和, 終於走到了盡頭. 我一心想接着上學, 那年作為工農兵 學員被推薦上醫學院, 我的夢想成真了. 上學前回北京, 鄭軍那時已提干, 調到北京的一個軍隊機關工作, 也許以後有機會上軍事院校. 多好的事啊, 可我們一見面麻煩就來了. 鄭軍已經百般托人給我聯繫好北京一個單位先做臨時工, 以後他再慢慢想辦法給我解決戶口問題和更換更好的工作. 我可真是不情願, 我想上學, 好不容易有了機會, 不想輕易放棄. 我們談了幾次都南轅北轍. 最後一次是我和鄭軍先去天文館看了天象廳的表演, 又去莫斯科餐廳吃飯, 鄭軍喜歡吃炸豬排和紅菜湯, 我喜歡罐悶牛肉和奶汁烤雜拌. 飯菜的味道還真不錯, 可我倆各懷心思, 氣氛不象平時那麼融洽, 話就是說不到一起去. 鄭軍也是真下了工夫, 很少見到他這麼苦口婆心. 他給自己要了一個雪人冰激凌, 慢慢吃着, 耐心地跟我說: 你看, 我也在北京, 你家也在北京, 你回來多好. 我知道你就是喜歡上學, 當醫生也不錯, 可將來還會有機會的. 你說我費了多大勁, 求爺爺告奶奶的給你弄好了, 你要是錯過了這次機會, 將來就算從醫學院畢業了, 給分在山西哪個小煤窯兒的坑口保健室, 你哭都來不及. 我低頭吃我的蛋黃冰激凌, 回答他說: 可我怕錯過了這次機會, 以後後悔一輩子. 鄭軍快要失去耐心了: 好, 就算你不想回來, 那你也不替我想想嗎? 我們在一起的時間這麼少, 你要再上學, 我們這幾年就只能在你放假時才能見了. 而且你還不定分到哪, 我們怎麼辦? 你就不能就或一下我, 先回來再說嗎? 冰激凌眼看着化成了湯, 我趕快把它喝了. 我不是不想回北京, 可我更想上學, 做夢都想. 與其回北京做臨時工, 我寧願在山西上學. 我對鄭軍說: 別的事情也許我能就或你, 這件事真是不行. 我們可以通信啊. 鄭軍忍無可忍了: 你也太能考驗我的忍耐力了! 我告訴你, 聰明漂亮的女的我見多了, 我看上你還真不是因為這些. 可你這也太不夠意思了! 你自己說說, 這些年我都忍了你多少次了? 我還告訴你, 我不能再慣你這毛病, 這次我還不忍了! 鄭軍終於對我下了最後通牒: 要不回北京, 要不拉到. 他甩給我的最後一句話是: 你怕上不了學將來後悔, 就不怕咱倆吹了你將來後悔?! 我們當然是不歡而散. 後來我又試着和他聯繫了幾次, 但他的態度仍是: 要麼回北京, 要麼吹. 我也不高興了了, 憑什麼我得按你的旨意行事, 你要是真心的, 就不能等我幾年嗎? 我想上學, 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為什麼不能想做我自己喜歡的事? 將來再說將來的, 誰說一定就得分到小煤窯坑道口. 酷夏過去了, 那年的秋天, ” 迎着燦爛的陽光, 肩負黨和人民的期望”, 我“ 帶着工人階級的囑託, 帶着貧下中農的希望, 帶着革命軍隊的傳統, 走上教育革命的戰場”. 再見鄭軍, 是四年以後了, 我畢業回北京, 他和曲文霞結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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