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阿信的故事

一年後，剛提拔成副處長的張青帶團到美國公務出差。訪問的路線本來沒有包括紐
約，張青有意加上。他要到紐約看看白雪。

那日，全團都參加了紐約一日游，張青一人來到白雪工作的餐館。白雪見了張青，
從張青手中接過媽媽從北京帶來的衣物，就好像見了娘家的大哥，不由悲從中來，
忍不住淚珠滾滾。張青忙問，怎麼，他對你不好？白雪緊着搖頭連說，不是。

原來白雪到美國，心理落差很大，從一個天之驕子大學生、女軍人一下子回家做了
家庭主婦，自然很不習慣。加上，一出門，什麼也聽不懂，連到郵局買郵票都講不
清，在家裡，電話也聽不懂，連個電話號碼也記不下來，好像是個殘疾人，更是心
中鬱悶。不免經常垂淚。

開始她丈夫尋思，姑娘家第一次遠嫁他鄉，想念親娘也是難免，故也不太勸。只是
諸事一味遷就着白雪，手捧這嬌妻，也不讓她到餐館工作。不料，白雪整日裡一人
在家，更覺孤獨悲苦，經常哭哭啼啼，一如綿綿細雨，竟三月不止，哭得個丈夫手
足無措。

這日，白雪又是淚眼汪汪，不知又想起什麼傷心事。白雪丈夫在一邊憨憨地說，你
也不要哭了，你若是實在想家，我們就一起回國發展算了。

白雪聽了這話，怔了怔，好像一語驚醒夢中人似的。

回國？回國能幹什麼呢？自己沒有黨籍公職，本已是“白丁”一個。過去，一直吃
慣了公家，一旦公家不管了，還真不知如何是好。丈夫雖是個中國人，偏偏又是個
美國國籍，才高中文化，回國又能幹什麼呢？如果兩人回國也是前途未卜，不如就
在美國一起拼打。好歹也能掙口飯吃。

想到這裡，白雪把淚收了。對丈夫說，從明日起，我就到店裡工作去。

白雪雖然小時候嬌生慣養，但畢竟上山下鄉鍛煉過，是個能吃苦的人。這次落難，
把個大學生的架子也落沒了。在餐館裡刷盤洗碗、洗菜倒垃圾樣樣都肯干。加上人
也聰明好學，很快就裡里外外成了一把好手。

除了上班，白雪還報名參加了圖書館辦的免費英文班，使勁練聽力和口語，背菜單。
幾個月下來，竟可以聽電話，接外賣了，越發自信了。

本來白雪心態已漸平靜。這日，突見張青千里迢迢來探望，一時間，一年來的酸甜
苦辣都湧上心頭，故此落淚。

這張青在店裡坐了大半日，仔細端詳，見白雪穿着圍裙，出出進進，粗活細活一把
抓，昔日的“林妹妹”全然不見，活生生一個美國版的“阿信”了。工作雖然辛苦，
可是白雪倒比離開北京時豐滿了不少，身材更加玲瓏有致，圍裙一紮，平添了幾分
少婦的風韻。

下午時分，生意較不繁忙，餐館的人都團坐一桌吃飯。張青是國內來的貴客，白雪
的丈夫單給他炒了幾盤他的拿手菜，讓白雪陪着張青吃。

兩人邊吃邊聊。白雪告訴張青，自己已漸漸習慣美國的生活，不過短暫的軍旅生涯
卻是刻骨銘心，終身難忘。好多次，自己都夢見自己還在國內，穿着軍裝去上班。
不是沒趕上班車，就是找不到辦公室的門。白雪嘆了口氣，真是幾回回夢裡回機關，
紅領章，綠軍裝。張青聽了，也不免噓唏一番，人生之無常和無奈。

白雪慶幸自己，幸虧遇到現在的丈夫，寬宏大量，很是包容甚至有些嬌寵自己。因
此，自己也不做它想。反正回國的退路已斷，不如夫妻二人同心協力，腳踏實地，
趁年青拼搏一番，風風火火闖美國。

張青聽了白雪一番話，又是高興又是難過。高興的是白雪終於從人生的低谷中走了
出來，難過的是白雪終究是別人的人了，心裡自然很不是滋味。

漫長的一天終於結束，晚上打烊。白雪問張青，是不是到家裡來住。張青苦笑，不
必了，還是回旅館。然後，又戲謔道，你們小兩口睡覺，叫我給你們在門口站崗不
成？口氣中不免有些酸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