俺在家排行第二，所以俺家有個甜老大，長兄。甜老大心靈手巧，為人忠厚，卻也脾
氣暴躁，只要不順心，立即摔東西。但甜老大從不沖家人發脾氣。

甜老大二十歲以後給生產大隊挑木銼。木銼就是木匠銼木頭的銼，鐵質，形狀大小
象是較長的匕首，匕首的兩面布滿了斜向上的三角小齒。就是這些小齒銼掉木頭。
甜老大的工作就是在木銼的兩面挑(鑿)出那些斜向上的三角小齒，每天做80支左右。

鐵匠已將鐵胚錘打成木銼形狀。甜老大從生產大隊領回木銼胚子，先用特殊工具將
木銼表面的黑鐵皮刮掉，刮平，刮亮。鑿出三角小齒的鑿子，由特殊鋼“風鋼”制
成，大小象短鉛筆，刃部有粗鉛筆芯粗細，磨出三角棱刀刃。

挑木銼的工作檯是橫臥在地上的一段木樁。挑木銼時，人幾乎平坐在地面上，身體
向前傾斜成45度角，左手持鑿子，右手用錘子敲擊鑿子，鑿出三角齒。女孩子腰軟，
這工作也適合女孩子。鑿子的刀刃遲鈍了，要時不時地重新磨鋒利。

一個壯勞力下田勞動，一天最多記10分工。挑木銼每天能得12分工，每月還能拿到
20多元的獎金，這使得很多人想挑木銼。我記得這是唯一的一次，生產大隊打開大
門，誰都可以干，競爭上崗。挑木銼是一件重體力的繡花工作，不是人人都能做得
來。年紀太小力氣不夠，年齡太大腰身手腕不夠靈活。最後甜老大和五個女孩子勝
出。

挑木銼，每人每天總有七八支鑿子被磨短，要重新回爐燒紅，用錘子碾展出一小段，
稱為打鑿子。打鑿子最是個技術活，火候過了，太脆，刀刃容易崩掉；火候欠了，
太軟，刀刃立不住，卷刃。

甜老大打鑿子最牛，無人能比。女孩子們天生做不來這種事。生產大隊只好讓甜老
大把五個女孩子的鑿子包下來，每天給甜老大額外多記1分半工。這樣一來，每天甜
老大和五個女孩子可以名正言順地集合見面。

每天，做完自己的事情，吃完晚飯，梳洗打扮一番，帶上自己的鑿子，女孩子們邀
在一起，到我家找甜老大。我們家似乎總比她們吃飯晚。女孩子們每人一個板凳，
坐成半圓圈，等甜老大吃完飯，一起去打鑿子。

因為自己能掙錢，女孩子們可以買自己想買的東西。卸下一天的辛勞，每天晚上女
孩子們都是刻意打扮過，從頭到腳都是當時的時髦元素。記得最清楚的，是每人手
里都有一方漂亮的手帕。

打鑿子與鐵匠無異。到了甜老大這裡，成了世界上最美的畫面。甜老大打鑿子時，
五個女孩子站在身後，成半圓圈，有給甜老大拿衣服的，有打扇子的，有拿毛巾擦
汗的，有端水的，有拉風箱的。拉風箱的只是做個樣子，還是要由甜老大掌握最後
的火候。

打完鑿子，甜老大和五個女孩子一起散步聊天。聊的什麼我就不知道了。甜老大會
裁衣，會縫紉。逢年過節，甜老大陪女孩子們進城逛街，買來布料一起切磋如何在
一塊布料上套裁出兩條褲子。

日久生情，甜老大和其中的一個女孩子確定了戀愛關係。那個女孩子高挑個，白皮
膚，性情溫和。女孩子們和甜老大早已是無話不談，這種戀愛關係也僅僅是確認一
下而已，不需要更加親近。女孩子們照樣天天和甜老大在一起。

甜老大和那個女孩子相差一個輩份，遭到雙方家長的反對。甜老大和那個女孩子也
沒有反抗，大家又恢復成原來的狀態。後來，甜老大娶了臨村的姑娘。結婚那天，
五個女孩子結伴來看新娘子。名義上是來看新娘子，實則示威。

第二天，新娘子一半是得意，一半是嘲弄，對我說“哈哈哈。。。！我看見你哥的
那幾個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