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小時候也喜歡讀語文書，而且是默讀，就是說，在早自習或是在語文課上全班朗讀課文

時，一個人在下面偷偷地讀其他有趣的文章。後來學外語時才明白，朗讀是提高語言水平，

特別是寫作水平的不可缺少的重要環節，我現在寫東西不行，除了天賦外，當時沒有好好

“讀”書可能是一個重要因素。

其實語文書拿到手後，一兩天就讀完了，剩下的也只有註解還有點意思，不過還是翻過來掉

過去，抓緊上課時的分分秒秒一遍遍去讀。當然也不是每一篇都讀，比如什麼毛主席紅光滿

面神采奕奕向我們走來那些當然不會多讀，而象林教頭風雪山神廟，林黛玉初進榮國府等

等，還有那些註解甚至一些無聊的信息，都更能引起我的興趣，什麼猹字是作者造的，題目

是編者所加等等。

讀語文書其實從學前就開始了，開始是讓大人給讀大孩子的語文書，小時候記性好，還記得

那時最喜歡聽的課文是《小馬過河》和《武松打虎》。上了小學後，一開始沒有課文，就把

最初學的32個字背了下來，後來回憶一下，居然一直能想起來，那是“木米大力土個禾幾去

足書日衣雨。。。。。。”，想來都可以用來對暗號了，就是不知道網上是否還有“自己

人”。過了幾天學了一個小段子，像詩不是詩，說哥哥當兵寄來一張照片，最後一句是“緊

握手中槍”，從這兒起，就開始了我默讀語文書的歷程，讀到後來，達到這樣的水平，幾冊

語文書中，隨便念一句出來，馬上就知道是哪篇課文中的句子，這樣好像一直堅持到了高

中。後來陸陸續續也都忘了，現在能回憶起的小學語文書中的句子，好像只有一句“南京長

江大橋上面可以並行四輛大客車”。

到了中學，就開始學習名家名篇了，用的是全國統一的全日制十年中學教材（試用本），我

們也就都是試用品。因為是名家名篇，所以好多都還歷歷在目。第一單元是散文，朱自清茅

盾秦牧楊朔劉白羽：白楊禮讚、童子麵茶花、荔枝蜜、海市蜃樓、長江三日還有梅雨潭的

綠。然後肯定是魯迅的雜文，當時一冊書裡至少有兩篇他的文章，那是投向敵人的投槍和匕

首，不過到底誰是敵人其實當時還沒搞清楚，沒關係，不管是段祺瑞執政府，還是乏走狗梁

實秋，統統都算到國民黨反動派的賬上。老毛的文章也必然有幾篇，那個年代的“普遍政

治”，使得我們這一代天生就有自獲性對政治“本能反感”的疫苗，所以一看到和政治有關

的東西，即使具有着很高的藝術水準，比如毛的詩詞等，也都不管是“遭的很還是好的

很”，一概嗤之以鼻。當時家裡有王力的那本《詩詞格律》，也只挑裡面的古詩詞看，而對

毛的那些視而不見地略過。毛的議論文之後是說明文，還記得那篇給我留下特別深刻印象的

課文《物候學》，文中那句“暮春三月，江南草長”開啟了我對江南的美好想象，並且從此

而一發而不可收拾 ，那都是後話。這篇說明文後邊，好像就是關於竺可楨的一篇記敘文，

我經常說的“嚴謹治學”就是這篇課文的練習里用來形容竺可楨的。

詩歌部分因為當時不喜歡，其實是讀不懂，所以差不多都忘了。大概還能想起臧克家的刻在

石頭上想不朽，何其芳大堰河我的母親等。再早些如陳毅的梅嶺三章，忘了是誰寫的囚歌等

大約還背得出幾句，老毛那些當時不願意看卻必須背誦的詩詞，成年以後卻都一遍遍讀過，

所以從菩薩蠻大柏地到沁園春雪，至今都還倒背如流。

白話文之後，是古文。從古詩，到元雜劇文言小說，然後是真正的古文，也是必須大段背誦

的單元，有現在背起來還盪氣迴腸的“六王畢，四海一，蜀山兀，阿房出”，也有背着背着

就不知竄到哪篇去的那句“秦人無瑕自哀，而後人哀之，後人哀之而不鑒之，亦使後人而復

哀後人也”，不是和六國論弄混了，就是當成賈誼過秦論了，其實我這正寫着也不知道到底

混沒混。

其中還要說一下是明清小說，那是我當時默讀比較多的部分。首先是四大名著，讓我們又一

次學習了三打白骨精、智劫生辰綱；葫蘆生判斷糊塗案、諸葛亮草船百萬箭。然後還有少許

聊齋甚至三言二拍，“前狼去而後狼又至”，“只見尻尾”這些句子大概不會是只有我一個

人記得。好多年以後才知道，原來這些書籍都是我們小時候連批判都沒有機會的“黃色書

刊”。難怪聽主席說--“換了人間”，我後來好好琢磨了一下，我們這代，那人間是差不多

是每隔十年就換一次，小時候批判的東西，一改革都拿來學習，學習之後又反思，反思一大

勁兒，就都又成自由化了。彷徨之餘，不禁想起小學時學習的主席他老人家當年的教導：

“文以載道，為當前政治服務”，可不，當前政治在變，文就得跟着變，變來變去，就不知

道到底該為誰服務了，剛才Google中文自動聯想，把毛主席的最高指示篡改成“為增值服

務”，也許吧，反正我學了這麼多年，還是平捲舌不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