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初中的時候, 老師就教導說, 中學是人生的黃金歲月. 她只享受了一半, 初中就畢業下來當老師了. 我暗下決心, 一定要好好享受這得來不易的青春年華…

上初中前的暑假, 我家長途跋涉搬到了一個新的城市.

九月一日, 我父母在一中的教導處同教導主任討論我轉學的事情. 我在操場上看一群群的孩子們上體育課.

九月三日, 我進了另一所中學. 那時候, 沒有錢也就罷了, 沒有後門是萬萬不行的.

去新學校的路上, 觀者如堵. 突然一個胡同里衝出來一輛自行車. 車後一人混身是血, 一邊大罵, 一邊狂奔. 自行車上了大路, 奔跑者跳上自行車, 兩人一車迅速沖遠了. 一人從胡同里跑了出來, 手持閃亮地板斧, 看見自行車遠去, 罵了兩句就回去了. 我看着地上滴滴鮮血, 不由大駭.

教導主任是個豪爽的漢子, 他領着我進了英語教研組辦公室, 對着一個很白很漂亮的老師說, 小高, 給你一個好學生.

高老師很高興地領着我去了教室. 在進教室前的一剎那, 她彎下腰 (我一米四), 在我耳邊上說, 你一定要繼續爭取當三好學生. 我用力地點了點頭.

進教室了, 一片亂鬨鬨, 很多人在交頭接耳地聊天, 數學老師很無奈地說着什麼. 高老師一進門, 大家突然安靜下來. 高老師宣布, 我們轉學來了個新同學, 吉祥. 大家歡迎. 大家目光爍爍地看着我, 鼓掌聲音很響亮. 高老師接着說, 吉祥同學是歷年的三好學生. 希望大家互相學習, 共同進步. 我明顯地感覺到, 幾束敵意挑戰的目光從不同的位置發了出來. 我很謙虛地笑了.

高老師安排我去最後一排, 跟許宏強同位.

九月, 天還不冷. 許宏強以好奇地目光打量了我幾遍, 我注意到他居然戴着露出五指的手套而且他至少有一米七. 我小學五年級的同學中有十五歲的, 也有十八歲的, 還有一個二十歲的. 所以我也沒奇怪.

他倒是很直接了當, 我留了一級. 你是三好學生? 我點了點頭. 他轉頭跟旁邊一排的兩個大個子擠了擠眼睛, 笑了.

高老師高聲說了句, 許宏強, 你不許欺負新同學, 好好跟吉祥同學學習. 許宏強大聲回答, 一定做到. 有幾個人哈哈笑了起來, 在高老師嚴厲的目光下, 又都閉上了嘴. 高老師滿意地掃視了一下全班, 轉身走了.

高老師剛離開沒多久, 聲音如同氣泡般地從各個角落裡冒了出來, 不一會兒的工夫, 就象開了鍋一樣的喧譁.

許宏強說, 嘿, 你叫什麼名字? 我回答說, 吉祥.

“你家怎麼給你起了這麼個名字?”

我心想, 這不廢話麼, 我還想聽課呢. 我沒理睬他.

“問你呢, 要不, 我教你打拳?”

“你會什麼拳?”

“迷蹤拳.” (那時候霍元甲正在大熱).

又是瞎扯. 我不去理睬他.

“你不信呀? 你打我腿兩拳試試?”

我笑了笑, “我打痛你怎麼辦?”

“你儘管使勁, 我痛了不會打拳.”

“我不打.”

“不打不行.” 許宏強抓住我的手, 使勁砸向他的腿. 他力氣比我大多了, 我震得手生痛.

“哎吆喴”, 我喊了一聲痛. 這是南方的喊痛方式, 許宏強從沒聽過, 很感興趣.

“你說話很好聽呀, 再說一句.”

我正視他的眼睛, “我現在要聽課, 下課再跟你玩.”

他被我給震住了, 訕訕地說, “聽課有什麼好玩的.” 我不去理他, 他自己找了塊木頭刻了起來.

下課了, 幾個後排的大個子們圍了上來, 許宏強一個個給我介紹了一下. 言下之意, 我是他的同桌, 大家看在他的面子上, 不要欺負我等等. 我從小就沒受過欺負, 不過倒也感激他的主動保護. 他們興趣卻沒放在我身上, 大家略說幾句, 他們一群人出了教室.

等他們走遠, 慢慢又陸續過來幾個同學跟我互相介紹了一下, 聊了起來. 一個胖頭胖腦的同學笑嘻嘻地對我說, 你們那兒是不是不打架?

我搖了搖頭, “當然也打架.”

“我聽說你們那裡, 兩個大爺們在街上吵一下午, 也不干架, 是不是真的?”

旁邊一個同學說了, 那是上海, 不是他們那裡.

“不是麼?” 胖同學急了, “差不多吧?都在長江邊上麼.”

我心裡不覺好笑, 長江倒是長了. “上海離我們大概十二個小時的火車吧. 都在長江邊上.”

胖同學沒有在意前半句, 卻很為他說對了都在長江邊上而得意. “那麼說, 你們也打架了?”

我不清楚他為什麼對這個話題這麼感興趣, 點點頭說, “是呀.”

“對了,” 胖同學忽然想起了什麼, “你是三好學生, 那是肯定不打架了.” 他很遺憾地說.

“沒有, 我也打架了.” 我曾經把好幾個人打哭過, 倒也不是一張白紙.

“那你們怎麼打架?” 胖同學非常感興趣.

“怎麼打, 巴掌煽, 拳頭砸唄.” 許宏強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了, 這時候上課鈴聲響了. 他倒很準時. 許宏強煽了胖同學一個大耳光, 一腳踢他出去老遠. 胖同學急急解釋說, “我也就問問.”

“問你個鳥, 再羅唆, 我砸你一頓.”

胖同學面紅耳赤, 倒也沒再敢說什麼, 回座位上課去了. 不一會兒, 他的同桌, 一個瘦瘦的女孩子哭了起來.

正好是高老師的課. 高老師過去問了兩句, 胖同學就被發配到我們旁邊的過道上站着了. 每當高老師轉身板書的時候, 胖同學就被周圍幾個大個踢上一腳或揍上一拳, 一堂課下來, 雖然沒有鼻青眼腫, 倒也頗挨了些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