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毀滅中國文化的力量並不來自外部,而來自中國人對自己文化的否定。
近代以降直到今天的中國人,存在兩重根本性的偏離:其一是不能完整地理解西方文化,
其二是不能完整地理解中國的文化。中國文化是中國人自己毀滅的,平心而論,西方人除
了戰爭掠奪和傳教士之外,並沒有對中國搞文化殖民主義,西方文化也沒有這個力量。中
國近現代的殖民文化,是中國人自己搖著尾巴從西方請進來的,而且是有一段沒一段,根本
就不是個完整的東西。中國人一開始就是抱着實用主義的態度學習西方文化的,這也決
定了西方文化在中國的最終宿命,既當它不再那麼實用的時候,必然又會被中國人無情
地拋棄。中國人當代的意識形態,既不是真正東方的,也不是真正西方的,當代中國人是一群
流浪兒,心靈上的無家可歸者。
西方啟蒙時代以降對待中國的態度,也不宜片面理解,請看下面這段文字:
【啟蒙時代西方社會文化生活中普遍出現一種泛中國崇拜的思潮,人稱“中國潮”。
它將近五個世紀西方不斷美化的中國形象推向高峰,中國幾乎成為西方文化嚮往的
烏托邦。
萊布尼茨希望在中國與歐洲之間,“建立一種相互交流認識的新型關係”。“鑑於
我們道德敗壞的現實,我認為,由中國派教士來教我們自然神學的運用與實踐,就
像我們派教士去教他們啟蒙的神學那樣” ?萊布尼茨對中國百科全書式的期望,到
啟蒙時代百科全書派哲學家那裡,明確化為道德哲學。伏爾泰準確地發現中國文明在
歐洲的利用價值。“中國人在道德和政治經濟學、農業、生活必須的技藝等等方面
已臻完美境地,其餘方面的知識,倒是我們應該傳授給他們。”
在西方的啟蒙文化中,中國形象逐漸變得豐滿、逼真、敏感、有力,那是一個
尺度、一種視野,不管你在其中看到威脅還是看到希望,感到恐慌還是感到激動。
啟蒙哲學家們將中國當作歐洲的榜樣。在推翻神壇的時候,他們歌頌中國的道德哲
學與宗教寬容;在批判歐洲暴政的時候,他們運用傳教士們提供的中國道德政治與賢
明的康熙皇帝。中國成為開明君主專制的典範。在他們對君主政治感到失望的時候,
他們又在經濟思想中開發中國形象的利用價值,中國又成為重農主義政治經濟學的
楷模。中國形象不斷被啟蒙文化利用,從宗教上的自然神論到無神論、寬容主義,從
政治上的開明君主專制、哲人治國到平民政治。啟蒙哲學家對中國形象的信念,來
自於兩個基本觀念:一是性善論,二是道德理想通過政治權威達成社會公正與幸福。
這兩個基本觀念,恰好又體現在他們構築的隍7d明的中華帝國形象中。只有哲人政
治,才是最完美、最開明的政治。他們在中國發現了哲人王,發現了哲人當政的制度,
發現了理想化的倫理政治秩序。這是中國形象的意義,同時也是一些啟蒙主義者尊
崇的新型的政治倫理社會的理想尺度。啟蒙時代西方對中國的開明專制主義的讚揚,
更深一層意義是他們發現中國文官制度中隱含的民權、平等觀念。在此中國形象的
意義不僅是積極的,可能還是革命性的。中國形象昭示一種與貴族法權相對的平民政
治,啟蒙運動與法國大革命中的一些重要觀念,如人民、平等等,都是杜赫德、伏
爾泰、魁奈那一代人在共同人性與世界文明視野內從中國形象中植入的。】
事實上伏爾泰對孔子的推崇和讚嘆,已經達到一種無以復加的程度,而只要我們讀讀《君
王論》,就不難明了個中的道理。
另外近代知識精英,並非都是“聲氣相投”的,一些時論並不能代表一個人的終極理念。比如
梁啓超就有前後轉變,與胡適根本不是同路人。而梁漱溟則同樣經歷了人生的重大轉變,
成為現代中國最後的大儒。正是梁漱溟老先生說過這樣一句話:現在的中國人,已經沒有
什麼中國味了。
當代中國的學者,事實上只有極少人有資格來談論東西方文化,學問積累嚴重先天不足,
道德修養更是差得很遠。比如對西方文化從盲目崇拜到反目為仇,其實形異質同,都是源
自沒有真正理解西方文化,當然也沒有真正理解中國的文化,你要問他們什麼是中體西
用?他們斷然是講不通透的。
如果一個人連自己都不理解,那他斷然是無法真正理解它人的。所以重新理解中國,重新理解西方,是二十一世紀中國人的文化使命,而近代以降的那些錯誤過氣的理解,都應該掃入垃圾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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