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白眼、“高尚道德”和范跑跑 【引子】 根據我新近的考證發現，為范跑跑辯解的朋友，無一不以“高尚道德”作為盾牌， 針插不進，水潑不入，戰無不勝。這讓我忽然想起問題多的“翻白眼”，經反覆核 實後發現，翻白眼無法向下翻，也無法向左翻和向右翻，翻白眼只能向上翻。而翻 白眼的成語解釋是：輕視、不以為然、否定、“德性”、“歇菜吧你呀”。。。等 等。事實上“向上翻白眼”和“高尚道德”形意相通，因為“尚”通“上”，所以 歸謬“高尚道德”的觀點，從歷史淵源上來講正是出自問題多的“翻白眼”。 作為五味大學“翻白眼”的鼻祖和先知，問題多在今天中午前後又翻了一次精神白 眼 ── “罵的人就是在用高尚的道德標準來要求范跑跑。” 【關於價值中立】 在西方社會科學研究和批評中，有一種“價值中立”的傳統，價值中立或稱價值無 涉（Value neutrality）的概念最早由Max Weber提出。與價值中立相對應Max Weber還 提出一個價值關聯或稱價值參照 (value relevance)的概念，這兩個概念相反相成。 有人認為價值中立問題最早可以追溯到大衛·休謨和康德，也有人進一步指出從價 值中立原則形成的歷史過程來看社會科學研究中的價值中立原則本身就就蘊涵着一 種價值觀。但無論如何西人的這個傳統非常寶貴，它使研究或批評者能夠儘可能客 觀地看待事物而不易陷入偏見。那麼東方文化是不是不講價值中立呢？不是的。東 方人其實更早地認識到這個問題，但人本文化的認知視角和概念表達與西人有所不 同。《論語》中哀公問：弟子孰為好學？孔子對曰：有顏回者好學，不遷怒，不二 過。在這裡顏回的其它優點，比如聞一知十、知行合一、安貧樂道等等夫子都沒有 論及。“遷”就是偏離，“遷怒”和“偏愛”一樣，一左一右，都是偏離了正確對 待事物的客觀性態度。 我們從價值中立的角度，很容易看出對待范跑跑的“黨性”、“派系”立場，就夾 雜“遷怒”和“偏愛”而悖離了價值中立的原則。這裡所說的價值，是指先於對事 物道德判斷的那種價值權衡，比如黑人在辛普森案件中的立場。除去對待事物價值 中立態度、立場方面的偏移和傾斜之外，還存在思維方式上的價值中立問題，在這 方面的主要誤區是“類比”和“牽連”。在范跑跑命題上的類比性思維和牽連性思 維的共同特點，就是試圖在沒有因果關係的事物之間，建立起必然性的邏輯關係， 這樣的反駁或推論顯然是不可能成立的。而這兩個方面，都反映出現代國人對於西 方倫理道德和法制觀念思維邏輯的生疏、不適以及先天性的缺失。 【類比性思維】 比如為了替范跑跑辯護，運用修辭學中的排比方法，力陳國內種種道德衰敗之相， 說明當代中國社會倫理道德式微的現實，這本來是客觀的、無可爭議的，但問題是 無論排比也好，反襯也好，邏輯上都無法證明範跑跑的言行是合理的。這種類比和 排比以及反襯，最多只能說明範跑跑的言行不是無緣無故、沒有緣由的，或者說范 跑跑的言行，具有它存在和產生的客觀社會背景。也就是說，匯集更多的錯誤，並 不能證明一個已知的錯誤是正確的。而同樣的道理，舉證更嚴重的錯誤，也無法改 變一個已知的錯誤的性質，或者淡化、取消一個已知的錯誤。這就好比一座監獄關 了十萬個犯人，那麼第十萬零一個犯人還是要關；再比如很多殺人犯尚未輯拿歸案， 並不等於一個已經抓到的小偷就可以不坐牢，這些都是為范跑跑辯護時，類比性思 維存在的邏輯問題。 另外一種錯誤的類比性思維的觀點，就是不自覺地充當了社會批評的仲裁法官或充 當批評的聖人 ── 要求以人格的完美性，作為社會批評的道義前提，這其實是把 批評者的人格與批評的正當性兩者混為一談。按照這種邏輯，如果你曾經是一個小 偷，你就沒有權力指出別人考試作弊。事實上既便同樣是考試作弊，一個人指稱另 一個人作弊這種批評本身，仍然是正當的，因為這本身只是陳述一個客觀事實。至 於批評者隱瞞自己作弊以及批評者的人格缺失，則是另外一個問題。 與此相關的是對於“嚴己寬人”的理解，我們首先要認識到，嚴己寬人不是道德批 評的準則。正如西岸批評問題多所指出的 ──“實際上是承認了道德的社會性，但 忽略了道德的客觀性。如果因為主觀不能做到而放棄追求，則永遠不會實現追求的 東西。從來所謂的道學家對社會道德的破壞都無法根本上改變社會的基本道德觀念， 就是因為道德的客觀性。”社會道德是客觀的，道德批評是一種社會責任，在道德 批評中的明哲保身和以謬為正才是不道德的。所以說嚴己寬人是個人道德修養的准 則，但不是社會道德批評的準則，或者說嚴己寬人是個主觀的尺度，道德批評是個 客觀的尺度，兩者不能混為一談。 【牽連性思維】 另外就是牽連性思維，這主要表現在綁架社會批評，這是我寫一隻小鹿和老狼的故 事的用意所在。那麼什麼叫綁架社會批評呢？比如有人批評范跑跑，後來又出了鄧 烈女，於是別人就說鄧烈女一事怎麼沒見你們批評？還有六四也沒見你們批評、貪 官也沒見你們批評。。。言外之意，就是你們批評范跑跑是一種虛偽、一種選擇性 的批評。事實上范跑跑、鄧烈女、六四、貪官之間並不存在因果關係，甚至類屬關 系都不一樣，所以要求他人對所有社會問題發表意見，其實是在荒唐地綁架批評， 或者說是對批評的自由、言論自由施以暴政，是強暴批評和言論自由。所以我再重 復第一千遍，中國人學習西方文化，存在嚴重的不適，皮毛學一點，靈魂學不到， 結果運用起來就象一個木偶人。對這種牽連性思維我們打一個比方的話，就好比說 你如果參加過一次陪審團，那麼以後所有的案子你都有義務陪審並且必須發表意見， 這顯然是一種蠢見。所以說批評人沒有義務對所有事件發表自己的看法，反過來講， 一個人並非對所有事件或承諾對所有事件發表評論，才擁有批評的權力。 所以回到我們價值無涉、價值中立的命題，那就是無論綁架社會道德水準還是綁架 社會批評，錯誤的類比性思維和牽連性思維都無法為范跑跑辯護。也就是說，道德 判斷有它的客觀尺度，合乎道德客觀標準即稱為有道德，違背道德客觀標準即稱為 沒有道德。 【阿凡提和翻白眼】 有一天，阿凡提在皇宮裡和皇帝的侍衛官開玩笑說：“你兩天以後就要死。” 可事 有巧合，兩天以後侍衛官果真從馬上摔下來死了。皇帝以為侍衛官是由於阿凡提這 句不吉利的話才死的，一怒之下就準備把阿凡提絞死。皇帝派人去把阿凡提叫來， 氣急敗壞地說：“你既然知道侍衛官什麼時候死，那麼你知道自己什麼時候死嗎？” 阿凡提聽了皇帝的問話，又看到絞架上的索套，知道皇帝要絞死他。他忽然急中生 智，鎮定自若地回答說：“夜裡我看了星象，我知道我要比陛下早死兩天。” 皇帝 聽了這話腦筋急轉彎，心裡想道：“如果我把阿凡提絞死，那麼兩天以後我的命也 就保不住了。”於是他又下令把阿凡提放了。 在上面這個阿凡提的故事裡，皇帝之所以不敢絞死阿凡提，是因為在他的頭腦里形 成了一個對他很不利的假言判斷。 然而無獨有偶，除了這種被動式的假言判斷之外，還有一種主動式的歸謬假設，比 如認定批評范跑跑就是用超高的道德水準去要求一個小人物，也正是基於這樣一個 判斷，所以誰對誰錯就不言自明了。其實這個“超高的道德水準”根本就是辯護者 虛擬出來的一個箭靶而已。 針對這種“高尚道德”的歸謬假設，我曾一再指出 ── 范跑跑的“行為”並不屬於 道德批評的對象，對范跑跑的批評，是批評他的一種生命態度，一種無視他人生命 的冷漠態度。 ── 請問這是在用“高尚道德”要求范跑跑嗎？換一句話來講，難 道每個人都應該象范跑跑那樣，對他人的生命都抱一種麻木不仁的冷漠態度，才算 是人類基本道德嗎？ 我相信不會有人正面回應我的質問。也就是說，為范跑跑辯護的朋友，會很熟練地 聳聳肩，順便翻個白眼，然後再一如既往地重複自己所謂的“高尚道德”，因為離 開這個“高尚道德”論，其實根本就無理可論。 所以說辯論分為理性的辯論和非理性的辯論，所謂理性的辯論，就是指存在對話機 制的辯論，反之就是非理性的辯論。換一句話來講，不翻白眼就存在對話機制，翻 白眼就不存在對話機制。但既便面對不存在對話機制的非理性的辯論，有時也還是 需要辯下去，因為不辯的話，謊言重複一千遍就成了真理，那是很不妥當的。 至於范跑跑一開口，就被罵得“群情激昂”，這個也要客觀來看。事實上最早是范 跑跑自己“群情激昂”地寫了萬言書，挑戰社會倫理道德，然後才被大家“群情激 昂”了一把，所以不能倒果為因。更不能象東郭那樣代替范跑跑裝可憐相，其實范 跑跑脖子硬得很，他就是要挑戰社會，死撐面子。當然人民大眾群情激昂可以商量， 但群情激昂總比視而不見好，如果范跑跑無人批評，那將會是個什麼樣的社會？那 樣就是萬馬齊喑、哀莫大於心死的社會。所以群情激昂總比視而不見好，視而不見 又比巧言令色地替范跑跑辯護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