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子上小學的時候, 當我回想兒子直到五歲多說話仍有困難, 卻以難以想象的毅力, 終於以正常的兒童上小學並進入天才兒童班, 看着孩子們一個一個在充滿挑戰的陌生環境中, 孤獨奮鬥而勇敢頑強的時候,心中也自然地想起了家鄉, 想起家鄉滿山遍野的紅飄帶。

(三)

在離開家鄉三十多年之後, 於0八年六月,我再次回到了家鄉。到鄉下之前, 參觀了許多大城市, 所到之處高樓林立,富麗堂皇, 賓館極具豪華, 日新月異的飛速發展,真是讓人眼花瞭爛, 感慨萬分. 在感嘆和興奮中來到鄉下老家,沒有提前通知大伙兒,  行程匆匆, 沒安排太多的時間停留, 但我還是去拜訪了很多人家。可能回去的不是時候,不是逢年過節,青壯年都外出, 遇見的多是老弱病殘,更顯得與外面的世界極大的反差很大。聽到講述村里新近不正常故去的一個個親友,心裡不是滋味。

在老家去看了村里大伙兒的莊稼地,去看了曾經飲牛放馬打魚摸蝦的小河, 去參觀了曾經就讀過的小學和中學, 小學已找不到綜影,中學己停辦多年, 殘存的教室有些用作建材堆積場, 重遊故地深感歲月無情, 無意間看見一幅紅色條幅的標語,寫着以愚昧無知為恥。

離開村莊的時候, 我請司機放慢速度, 車慢慢地在走, 心裡不能平靜,  幾個字一直在腦子裡盤旋,攆也攆不走, 以愚昧無知為恥, 以愚昧無知為恥, 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既然是愚昧無知, 哪來知恥之心呢?   誰該為愚昧無知感到可恥呢?  是這裡老弱病殘的鄉親? 還是這裡前程似景的父母官? 是這裡默默奉獻憨厚純樸的兄弟姐妹?  還是在這裡倍受阿護遠走高飛的狀元精英?

不知多少次從這條路我告別親人, 可從來沒有象這次這樣的感覺, 也許是年令越來越大, 覺得回來的機會越來越少, 心中五味雜陳, 想起了許多往事,不知怎麼搞的, 想着想着,忽然間自己幾十年的驕傲全然消失, 為曾經的得意感到羞愧. 我讀過的這所學校, 在七十年代困難的條件下,  高中部只辦了兩年, 七八年高考時,這裡參加考試的老師學生複習生共百多號人, 只有一個人考上大學, 我只是憑一時的運氣和小聰明,搶走了屬於那一個時代, 屬於這裡幾代人共同擁有的第一桶金, 而占為己有, 一去不回頭。也發現自己十分的心胸狹窄和貪婪,奮鬥奮鬥,總是不滿足,多少年心中對曾經被拒絕於學校之外耿耿於懷, 為自己在這著名的教育縣找不到一所母校, 沒有體面的同學會感到不平, 可就是不明白, 這裡純樸的農民, 不正是我最好的同學老師朋友和親人?  就是不明白, 不正是這些農民一直在用生命教導我關懷我?

記得第一次逃離家鄉,也就是從這條路, 那是三十二年前,我從水利工地上逃跑, 當時我在路中設下路障, 使經過的車輛減速, 然後順利地爬上了一輛解放牌汽車, 迅速躲到司機頭頂上的小平台以免司機發現, 雙 手緊緊抓住旁邊的小攔杆, 不時有樹枝從身上刷過, 刺骨的寒風,  手腳凍得僵硬, 心中卻對外面的世界充滿了追求和理想。

沒想到三十多年後, 人生轉了大半圈, 返回這齣發的地方, 覺得極俱諷刺, 在這曾經充滿希望的路上, 卻完全迷失了方向, 本應該知天命不再困惑, 卻深深地感到孤獨漂泊和失望。眨眼之間, 怎麼就己經三十多年? 好多的親人朋友已經故去,多少次雄心勃勃地從這裡離開, 卻一次又一次辜負親人們的盼望和期待. 這一次我不敢再作任何存諾, 只有千行的淚水伴着我默默的離開. 三十多年, 我為這地方做過什麼? 故鄉啊故鄉, 生我養我的地方,激勵我一生的地方, 我能做點什麼呢? 我該為做點什麼呢?  乞求上蒼, 賜給我智慧, 讓我明白什麼是醜陋,什麼是美好, 什麼是進步, 什麼是真正的愚昧, 讓我明白什麼值得我用餘生去追求。仁慈的上帝呀, 求你賜給我一縷乾淨的靈魂, 飄回我夢中的故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