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之差

　　在國內時曾聽說過這麼個故事：有個小伙子是警察，平日在單位里表現不錯。一日出差，住在一家普通的小旅館裡。這小旅館很簡陋，房間都是幾人合住，屋裡沒有廁所，走廊里各有個男廁、女廁。誰讓他是小警察呢，所能報銷的差旅費很有限。他睡到半夜起來上廁所，回自己房間後撩開蚊帳就往裡鑽，突然發現裡面躺着一個人，還是個姑娘!他大驚，馬上意識到自己迷迷糊糊走錯了房間，轉身就往外走。然而姑娘語出驚人，輕聲道：“哎，你怎麼走了?”

　　怎麼?!這是什麼意思?咳，甭管她是什麼意思，趕緊走人。然而這位卻挪不動步了，竟想着再過來看看，你就知道什麼是色膽包天了吧。那姑娘見小伙子不過來，把頭探出蚊帳，一臉的春情。突然，臉一變，“啊──!抓流氓呀!有人耍流氓啦!”

　　得，小旅館裡大亂，懵里懵懂的小警察束手被擒。他失口叫道：“哎呀!不是這麼回事，是她讓我來的!我是警察，怎麼能……”啊哈!你看他是背心、褲衩的鑽到女人住的房間裡來耍流氓，還自稱警察，還說人家良家女子勾引他。打!報告公安局。等公安局的來了一調查，更不得了啦，這位還真的是個警察。他這叫執法犯法!先抓起來再說。

　　哎呀，他真的不是故意的，明明是走錯了房間，為什麼那姑娘要陷害他?!還真不能這樣說。那女孩兒是新娘子，出來旅遊結婚的。新郎官呢?在另一間男人住的房間裡，聽到旅館裡大炸廟，立刻衝過來保護自己的妻子，火冒三丈地同眾人一起毆打在地上哀叫的小警察。

　　等等!那新娘子可說了“哎，你怎麼走了”。明擺着，姑娘是叫小警察過去。這個……這個是秘密。不不不，是個誤會。這是小倆口布置的，和小警察毫無關係的小小的“陰謀”。他倆新婚燕爾，多想如膠似漆地廝守在一起共度良宵。可住在這麼個小旅館裡，男女分居，不過他們自有辦法快活一番。他倆商定，到了夜深人靜時，新郎官就悄悄地溜到新娘子這邊來，往蚊帳里那麼一鑽，這不就行了嘛。正在約定的時刻，那姑娘聽到一個人過來，錯把小警察認成丈夫，趕緊閉上眼，羞答答地躺在床上等。沒承想人家撩開蚊帳忽然轉身就走，她能不問嘛?

　　那小倆口為什麼不趕緊去解釋呀?不得而知。或許他們真的認為小警察是企圖耍流氓;或許他倆不想把他們的秘密說出來，因為那畢竟違反旅館的規章;要不就是當時亂鬨鬨，也沒人再向他們調查此事。不管怎麼說，小倆口第二天離開了小旅館，奔下一站，繼續他們的蜜月旅遊，這件有驚無險的事早忘到了腦後。

　　懊惱無比的小警察立刻被押送回了原單位。他覺得很冤，又無從解釋。因“執法犯法”，他被關了起來，估計會被判刑，爾後被“永遠開除出人民警察隊伍”。這個案子的報告不知怎的放到了公安部某個大頭兒的辦公桌上，“這種人還留着幹什麼?”他看完報告極其震怒，在文件上寫了這麼一句。

　　“這種人還留着幹什麼”是什麼意思?大概是說，像小警察這樣的人不能留在公安隊伍里。也許還會有另一種解釋：像這樣“執法犯法”的人就該殺掉!不會吧?該向首長問問清楚。誰敢?別這麼不識相。頭頭的意思很清楚，這種人是不能留的，還傻了巴唧地問什麼?寧左勿右!小警察一命嗚呼。

　　我聽完出一身冷汗，好像我就是那個有口難辯的小警察。為什麼小警察要走錯了門?為什麼公安部某首長要寫這麼一句話?為什麼下邊的人們要這樣理解他的話?為什麼……為什麼一個人毫無權利申辯，卻由另一個人的好惡決定命運?但願這是一個杜撰的故事。但類似這樣啼笑皆非的悲劇總在我們專制下的社會上演着。

　　寫到這兒，想起三十年代的土軍閥韓復渠。有關他的笑話很多，大家都知道的有相聲大師侯寶林說的“關公戰秦瓊”。他是極其無知而又自以為是的。人家說馬路上行車都得靠右行駛，他不以為然地問：“車都靠右走，左邊留給誰?”見到學校里打籃球直搖頭，“這麼多人搶一個球幹嘛?給每人發一個!”他雖然如此地可笑，可畢竟是山東省主席──獨霸一方的軍閥。有一次到下邊一個縣裡視察，見一年輕人急匆匆地走過，隨口問道：“這是誰?”縣裡的官員答曰：“小道。”意思是說此年輕人姓道。這個姓雖然少見，但也未可厚非。可“韓主席”一拍桌子，“斃啦!”

　　在場的人都面面相覷，看看主子一臉怒氣不敢問。問問何妨?老虎拉車──誰趕(敢)。小道立刻被押了出去槍斃。過了好幾天，邊上的人見“韓主席”當時心情不錯，便小心翼翼地討個說法。那老封建疙瘩臉一板，“現在就是小盜，以後還不得是大盜!”

　　得，問題還是出在那個倒霉的年輕人的姓上。姓什麼不好，偏偏姓道。當時“韓主席”為什麼一下想到“小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