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掃了兩眼大家的發言，想起老夫子「唯上知與下愚不移」這句話。什麼叫“不移”？
不移就是無法改變。對於當代人來講，有一個特殊性的問題，就是書讀得太爛。你
如果讀得都是下九流的書，腦子裡裝的都是不明不白的垃圾，怎麼搞？想了解中國
歷史？二十四史你讀過哪一本？就敢信口開河？這裡嚴重批評蒙小妹。

然而既使“下愚”了，本性中「天良」還在，這個凡、聖同俱，了無差別，所以
「大同世界」仍然可能。染於蒼則蒼，染於黃則黃，染於大同則大同。

問題在於，純淨的絲，已經染成了蒼、黃之色了（比如你我大家）怎麼辦？還能夠
回到大同嗎？這就是聖人孔子需要面對和回答的問題了 ── 「大道之行也，與三
代之英，丘未之逮也，而有志焉。」

孔子的回答，簡而言之就是克己、復禮、歸仁。而仁者愛人，離大同世界就不遠了。


至於談人性，東方文化是穩操勝券的，無它，只因為東方文化是「人本文化」。正
由於此，整個現代西方精神的鼻祖，法國啟蒙思想之父伏爾泰，才把孔子稱為「人
類的立法者」── 這句話，想想它的分量吧！

人性問題，幾年前我在五味談過好多場了。人性的自然狀態是一種現象，有善、有
惡、有非善非惡，有形而上的探源，有形而下的當前，而人性的認知、人性的自我
認同、人性的選擇，又都基於人性界說。人性界說的意義，在於人性導向。無論性
善、性惡，都是引人向善，世界上絕不存在引人向惡的人性論，除非魔說。

（2）
世界上不存在完美無缺的人性論，就好比再好的老師，也不能保證教出來的學生都
是一流的。另外理科老師教不了文科學生，文科老師教不了理科學生。

西方人性惡，學生都到人性的黑屋子裡上課，老師當然也是咳三罵四。東方人性善，
學生都到人性的明亮屋子裡上課，老師自然也是循循善誘，因為孺子可教也。至於
每個人喜歡人到黑暗的屋子裡上課還是喜歡人到明亮的屋子裡上課，it's totally
up to you。所以講人性論，一方水養一方人，一方教化一方眾，不能簡單地一根筋、
一刀切。萬法緣起啊！當然這個理念，西方工具理性思維方式也理解不了。

另外對於差生，再好的人性論都是沒用，而至於人性論有用、可用的層面，其覆蓋
面和有效性，東、西方還是有差別的。這就好比無賴學生，再好的老師也教不了。
又比如好老師，有的桃李滿天下，有的桃李兩三顆，這又是不同。所以談人性、談
心性，在古聖的境界上，絕非一個事實陳述、邏輯推理或者哲學思辨的問題，古聖
思考人性，包含了很多方面的考量，各自不同的回答，代表了對各自文化的理解、
對文化中人心的體認以及可能的變化，所以東、西方往聖對人性的回答，首先不是
是非問題，而是一個智慧問題。

（3）
我已經講過了考試一百分，老師說三十分就算及格，那樣的話，考過六十分的學生
就很少了；可老師如果說八十分算及格，結果人人都過六十，西方“底線道德”基
於人性惡，這個東西在東方很麻煩，使很多不聽教化的人甘居下流、心安理得，這
甚至在中國人的教徒中都非常普遍。再說三十分就算及格的標準一定下來，就不可
能再反調上來了，這也是一個大麻煩。反觀東方“君子之道”就睿智得多，因為人
不是整齊劃一、黑白分明的，所以東方文化把人分為君子、小人、凡夫三類。凡夫
是大多數，君子、小人是少數，大眾隨類而染，所以一個社會君子多，它就處於光
明美好的時期，一個社會小人多，它就處於黑暗墮落的時期。。。由此可見，在東
方社會，是絕對不能搞人性惡的，大家都做小人，正是當代中國社會的真實寫照，
所以在中國豉吹人性惡，從因果來講，決定墮無間地獄。

君子之道基於人性善，那有人偽善怎麼辦？首先，我們既然知道有偽善，說明真偽
的標準、善惡的標準還是確定不移、如如不動的。再者小人作怪可以揭露，君子有
過可以改正 ── “莫為危時便愴神，前程往往有期因。須知海岳歸明主，未必乾
坤陷吉人。道德幾時曾去世，舟車何處不通津。但教方寸無諸惡，狼虎叢中也立身。”
馮道這首《偶作》，是對君子之道自淨其義的一個很深刻概說。

（4）
所以八十分及格的人性善，比三十分及格的人性惡強多了，尤其從人性上講，求高
得低是普遍性的規律。三十分及格，人們大至都落在十來二十分的境地。同樣的道
理，八十分及格，人們大至都落在六、七十分的境地，此乃人性使然。由此我們要
問，中國的古代聖人，為什麼不設個盡善盡美的一百分呢？一百分是有的，比如
“聖賢與我同類”就是一個標尺。事實上孟子九十分，歷代大儒八十分，至於君子
之道，則在八十分上下。

孔子的一生對人性的體察，超過所有古代東、西方聖賢，這個層面我們是看不見的，
看得見的是他老人家講出來的話。伏爾泰是西方時代巨變時期的大哲，自然心心相
通，能夠體會出孔子要言不繁的真味。

人性論在古代沒有問題，東、西方都沒有問題，所謂沒有問題，是指對於歷史公案，
都有各自大致的共識。而到了我們的時代，就出問題了，是因為東、西方講法不一
樣嗎？非也，比如我就認為講得都對。那麼問題出在哪裡呢？問題出在當代中國人
不認爹媽，文化的爹媽。親生的兩個土爹媽，加上領養的兩個洋爹媽，搞得孩子們
confuse了。更有甚者，只認洋爹媽，說自己的親爹媽不是個東西。反傳統其實也就
是不認親爹娘，像呼嚕那樣非要搞轉基因，現在我要告訴大家，心靈的轉基因，比
呼嚕那個土豆轉基因可怕得多。我們都曉得爹娘是天生的，爹娘再不好也是你爹娘，
而且不能改造。你不能說老爸你把你的壞基因整整好，重新把我生一遍，也不能說
爹娘不好任我罵，甚至不認爹娘。道理在哪裡呢？爹娘生了你、養大你恩深如海就
夠好了！所以對待祖先的文化，這裡面有個德性問題，全世界，只有當代中國人敢
於肆無忌憚亂罵祖宗！還假借公義？連起碼的德性都沒有，談什麼公義？？？講到
極處，就算父母犯了重罪，到了法庭上，做兒女也不可以衝上去扇父母的耳光。生
身父母如此，文化父母亦然，更何況這個文化父母源遠流長、博大精深、德澤萬代
呢？老實說，人之初，性本善。大家落到迷途忘返到這一步，實在來講是亂讀書被
教養壞了，我是不能怪大家的。

天下為公與墨子悲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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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為公」與「世界屬於人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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