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說】握住他的手 第三十一章 歸來 |
| 送交者: 艾子涵 2011年10月15日16:10:11 於 [五 味 齋]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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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林將頭埋在手中,悄悄地擦去了眼淚。一陣“我心永恆”的音樂響起,文林茫然地抬起頭來,循聲看去,戴戴的手機躺在腳前鋪了落葉的地上。文林拿起手機,發現是美國的號碼,他的心猛地一凜,決然地按下了接聽鍵。 “戴戴,我是陳越!”電話里果然傳來文林最不想聽到的聲音。 “陳越,我是文林!”文林一邊接聽,一邊抬起眼看向遠處,卻無意間看見呆呆地站在對面的李佑。 “文林?你……怎麼會接聽戴戴的電話?”陳越只覺當頭一盆涼水澆下,他極力控制着自己的聲音問道。 “這不重要,重要的是戴戴已經接受我了。” “我不信!” “不信?”文林淡淡地一笑,看着李佑“不信你問李佑。剛才,他應該都看見了。” “李佑……看見什麼了?”難道這就是李佑突然不再回應電話的原因?陳越的心沉了下去。 “陳越,你知道戴戴是個什麼樣的女人,她接受我只有一個理由,她已經放下你了!”文林說完,不等陳越回答,冷冷地掛斷了電話。
陳越跌坐在沙發上,盯着被掛斷的電話,渾身冰涼。他想笑,他想哭,他想吶喊,他想嚎啕。他不是一直在對自己說,這是最好的結果嗎?就像傑克希望羅絲找個愛她的男人,生一堆孩子,年邁之時,死在兒孫環繞的床上。然而,戴戴真的接受了文林,他才知道自己對戴戴的愛沒有那麼無私,沒有那麼灑脫,沒有那麼無欲無求。他想戴戴,想抱她,想親她,想讓她屬於他。他想念跟戴戴在一起的那段短短的時光,那是一生中最糾結也最美好的日子……。 有人敲門,媽媽的聲音傳來:“小越,出來吃飯吧。”“嗯,媽,我就來。”陳越勉強出聲。
陳越無力地閉着眼睛,將頭靠在沙發背上,聽着門外傳來母親下樓的聲音。冷靜下來之後,他想站起來,卻突然發現自己雙腿一點力氣都沒有,恐懼和無助襲上心頭,和壓抑的傷心一起混合成了無比的憤怒,對自己無能的憤怒,對自己命運的憤怒,他不顧一切地強撐着想要站起來,卻打翻了茶几上的水晶花瓶,自己也重重地摔在了地上。血從陳越被劃傷的手臂上流了出來,他卻不覺得疼痛,側過頭,看着一地狼藉,陳越的眼神慢慢變了,他慢慢伸手拿起一塊水晶玻璃碎片,舉到自己的眼前,那上面沾着鮮血,發出詭異的七彩的光,像在告訴他屬於另一個世界的秘密:“我真是世界上最大的傻瓜,如果活着就為了等死,我不如……”。
陳越的父母在樓下聽見樓上傳來砰然巨響,飛奔上樓查看。推開門,陳越的父親看見陳越舉着沾血的水晶玻璃碎片,地上鮮血四流,嚇得魂飛魄散:“小越!你幹什麼?” 陳越回過頭,看見父親,露出淡淡的笑:“爸,別擔心,只是一個意外。我……好像站不起來了。”
“什麼?你想回國?”陳越家的客廳,陳越的父母被陳越的要求驚呆了, 異口同聲地反問。 “嗯。我被那個花瓶砸醒了。這兩個星期,躺在醫院裡,我真的想了很多。”陳越鎮定地看着父母。 “什麼?”陳越的父母面面相覷。 “那個花瓶碎了,是個意外。其實世界上所有的花瓶都會碎的,就像世界上所有的人都會死的一樣,對嗎?區別只在早晚而已。不管你有病沒病,都一樣,早晚而已,再好的花瓶,一個意外,頃刻之間就會變成垃圾。再健康的人一個意外就可能死掉。對不對?我,一直在糾結我的病,其實很可笑。就像一個還沒有碎掉的花瓶,成天什麼也不做,只是擔心自己什麼時候真的碎成渣滓。我放棄了工作,放棄了愛情,放棄了一切,只是一心一意等死,這樣的我,和死了有什麼分別?也許,還不如死了呢……活着還浪費世界上寶貴的能源。” 陳越的冷笑話沒能讓父母鬆開眉頭:“小越,現實一點,醫生說你的病發展得很快。雖然那天只是暫時性的功能障礙,可是,你可能很快就需要輪椅……。我們無論如何不放心讓你一個人回國。” “爸!那是因為我自己先放棄了自己。霍金剛剛確診的時候病情發展得也很快,但他還是活了幾十年。為什麼?我想是因為他沒有把生病的自己當成垃圾,一直努力地像正常人那樣生活,該工作工作,該結婚結婚,該生子生子。爸,其實我的病不應該叫做盧伽雷氏病,應該叫霍金病才對。這樣得這個病的人都會更有勇氣像霍金那樣好好地活着。爸媽,相信我,我會像他一樣努力地活得長久,活得幸福的。” 陳越的父母四隻手緊緊地握住了陳越的手:“答應我們,什麼時候都不要輕易放棄。我們會從長計議,安排好我們還有你今後的生活的。”
李佑接到陳越的電話,驚訝地說不出話來:“什麼?你要回來?我……其實,戴戴……”他結結巴巴地不知道該說什麼。 “我不管你看到了什麼,李佑,我只知道,我不會再犯同樣的錯誤。” “什麼錯誤?” “輕信人言,不加求證。當年我就是這樣跟戴戴錯過的。這一次,無論誰說什麼我都不會相信,我會,面對面地去問她。”想起文林的那個電話,陳越覺得自己很可笑,同樣的錯誤,他怎麼可以再犯一次?十八歲是天真,二十八歲就是愚蠢。
戴敏琴穿好了衣服,系上一條黃綠色的圍巾,對着鏡子仔細地撣着衣服上的小灰塵。門鈴響,她跑去開門,一邊開心地回應:“哦,小文來得還真快!”門開了,捧着一大束粉紅色玫瑰花的陳越站在那裡。
戴敏琴驚叫一聲:“怎麼是你!你來做什麼?” “阿姨,對不起,嚇到您了,我……來找戴戴。”陳越緊張得兩腿發顫。 “找戴戴?我求求你了,戴戴好不容易肯跟文林在一起了,你就不要再來攪風攪雨了。我求求你!求求你啊!”戴敏琴驚慌之下,語無倫次,一邊往外推陳越,玫瑰花嬌嫩的花瓣在推擠中掉了幾瓣在門前的地上。 陳越沒有想到戴敏琴會如此激動,難堪之餘,只有默默離去。 戴敏琴驚慌地掩上門,看了看浴室,長長地出了一口氣,一屁股坐在沙發上。
戴戴吹完頭髮從浴室里出來,看見母親蒼白疲憊的樣子,有些擔心:“媽,你怎麼了?” 戴敏琴看着戴戴,慌張地站起身來又坐下:“戴戴,媽,突然有些不舒服。我們今天就在家裡吃飯吧,啊?” “媽,我來看看,哪裡不舒服?”戴戴立刻坐下,給戴敏琴把脈,然後放了心。 “沒事,媽。現在做飯也來不及,再說飯店都訂好了。走吧。” “不,不行。我不想去了。你,你打電話讓她們送。”戴敏琴擔心陳越還在樓下,萬一戴戴出去碰到可怎麼辦。 戴戴看着態度突變的母親,想不出來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讓她變了主意。但是,一年一次難得的生日,也只能隨她。
陳越坐在戴戴家樓下的小花園長椅上,看着樓上的燈一盞盞亮起,想着戴戴到底去了哪裡。醫院說她回家了。可是,如果她在家的話,那剛才……。
一輛奔馳停在戴戴家樓下,陳越遠遠地看去,車上下來的人居然是——文林。他左手捧了一大束鮮紅的玫瑰,右手拎着一個紅金色的大紙袋。他吩咐司機幾句,上了樓。過了一會兒,司機接了電話,車開走了。陳越的心一點點地往下沉,手中玫瑰花的色彩也漸漸沉到夜色里去了。
戴戴家的小圓桌,戴敏琴、戴戴和文林團團圍坐。戴敏琴十分熱情地不斷給文林布菜,添酒。戴戴多少有些尷尬地時不時攔阻一下。文林看着又被添滿的酒杯有些為難,他可不想第一次到戴戴家吃飯就喝醉了。可是,戴敏琴卻執意要讓他多喝:“文林,今天我生日,反正有司機接你,你就敞開了喝。多少年了,這生日就我們倆過,太沒意思了。” “媽,喝酒傷人。文林也喝了不少了。您就不要再使勁兒勸了。” “去,你懂什麼!酒逢知己千杯少,文林這麼懂事的孩子,我喜歡。今天這酒,文林不喝,我可不答應。喝了!”戴敏琴將酒杯遞到文林手上。 戴戴低了頭心裡為難,但也不好再怎麼勸母親,只是希望文林能夠推掉。 文林看着戴敏琴遞過來的酒,他久經商場,看戴敏琴執意勸酒,心裡突然冒出了一個想法:“難道她就是要我喝醉?然後……”文林想到這裡臉孔騰地紅了,他接過酒杯一飲而盡:“多謝阿姨。今天這酒既然是您請的,我怎麼能掃了您的興呢?”
看着躺在沙發上昏昏沉沉的文林,戴敏琴扶着頭:“媽也喝多啦,先睡了。”自己轉身進了臥室。戴戴哭笑不得地看着母親的背影。
戴戴收拾了垃圾,拎着出門去倒,回來換鞋時發現自己的鞋上沾上了什麼。她取下一看,居然是一瓣粉紅色的玫瑰。戴戴有些不解地盯着那瓣玫瑰,狐疑地看了看茶几上放着的文林帶來的玫瑰,那鮮明的深紅,跟手上的粉色相去甚遠。她輕輕地拉開了門,門外地上果然散落着幾片粉色的花瓣,在深灰色地面襯托下,粉嫩嬌俏,安靜地像在對她訴說着什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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