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占領華爾街”

    “占領華爾街”運動已有一個月。記得抗議活動剛開始那天，大概是九月十七日，我們老倆口正和友人在紐約曼哈頓島的中央公園漫步聊天，溫暖的陽光下到處是放鬆自己的人們，回到新澤西州的家才知道，很多年輕人那天在曼哈頓鬧市區多處舉行了抗議活動。這次抗議活動竟一個星期，兩個星期，甚至一個月地堅持下來；抗議者還在華爾街股票交易所附近的公園裡安營扎蓬。但我家裡從來不看電視，我和老伴兒也不甚關心此事，所以一直處於“孤陋寡聞”的狀態。美國的人們要“占領華爾街”？說這是美國左翼及弱勢群體體制外的抗議運動。抗議的人們指責華爾街金融公司貪婪，富人暴富，而這些人應該為美國經濟不景氣負責。

    美國人對此什麼態度？到十月十三日，“一項由路透社與益普索民調公司聯合所做民調12日公布結果顯示，絕大多數美國人知道‘占領華爾街’抗議活動，多數人或表示贊成，或不表態。調查發現，82%的美國人聽說了抗議活動，38%的人表示支持，35%的人沒有表態，大約四分之一的人(24%)持反對立場”。“對於抗議活動的態度，黨派區別非常大。51%的民主黨表贊成，反對者僅占11%。而在中間人士當中，37%的人表示支持，反對的占14%。相比之下，僅有22%的共和黨人對抗議持支持立場，反對人數高達44%”。

    但到了“占領華爾街”運動將近一個月的時候“就有點波瀾不驚了”。有人認為“美國的占領華爾街運動表面上看起來挺熱鬧，但仍擺脫不了肥皂劇的味道”。“美國人對占領華爾街運動的關注度仍不高，根據皮尤的民調，只有17%的民眾關心過這事，而媒體對該運動的報道也是不咸不淡，只占其新聞內容的7%”。

    與美國以往的抗議運動不同，“這一次，抗議者則是為了自己。抗議者多為失業人員和一些對社會現狀不滿者。他們為自己起了個響噹噹的名字，叫做我們代表99%的民眾。而抗議的矛頭直指1%美國最富有的人”。一下統計數字顯示出美國貧富差別的增大。“美國收入最高1%的家庭年平均收入為113萬美元，而餘下99%的美國家庭年平均收入僅為31244美元，也就說美國收入最高1%家庭的平均收入是美國99%家庭平均收入的36倍。而依據美國人口普查局2011年公布的數據，2010年美國收入最高20%的家庭稅前平均年收入為169633美元，占家庭總收入的49.3%。收入最低20%家庭的稅前平均年收入為11034美元，這些家庭的收入總和占全部家庭收入的3.3%。收入最高20%的家庭占有的收入是最低20%家庭收入的15倍，是中間20%家庭收入的3倍多”。

    其實“美國富人賺的多，繳稅總額也不少。美國最富有10%的人群，其交納的個人所得稅占個人所得稅總額的55%，1%最富有的人群，其交納的個人所得稅占個人所得稅總額的28%。引起較大爭議的是美國富人稅率較低，一是最高稅率只有35%，二是資本利得稅率低，只有15%”。

    美國經濟不振，失業人口居高不下是這次抗議運動的起因。抗議者把矛頭直接對準“華爾街”，也就是美國的富翁們；這些人是在美國人心目中是什麼形象？“根據皮尤民調公司的民調，47%的民眾認為華爾街對美國經濟的傷害高於對美國經濟的貢獻，38%的人認為華爾街對美國經濟的貢獻高於對美國經濟的傷害。而在2009年的民調中，63%的人認為華爾街對美國經濟作出重要貢獻，與此同時，67%的人認為華爾街只想着為自己賺錢。由此可見，美國的金融界名聲的確不太好，貪婪是人的一種特性，在華爾街表現的最為明顯”。

    十月19日蓋洛普的民調與前些日子有些變化。“美國人把美國經濟的困境更多地歸咎於政府而不是華爾街。64％的受訪者認為是政府應對經濟不好負更大責任，只有30％的人認為華爾街應當承擔責任。54％的美國人認為，對個人來說經濟體制是公平的，44％的受訪者認為不是。大約有25%的受訪者表示支持占領華爾街運動，19％表示反對此項運動。一半以上的人既不支持也不反對。超過一半的美國人對“占領華爾街”的抗議方式不置可否，大家只是在看熱鬧”。

    嘿嘿，我就是“看熱鬧”的主兒，還真有點兒“賣單兒的不怕亂子大”。十月22日是星期六，我們在中午一點去曼哈頓的林肯藝術中心看歌劇，順便去華爾街看熱鬧。

　　抗議者一直“占領”（他們是合法“占領”，因為得到紐約市政府的允許）着曼哈頓島南頭的百老匯大街與教堂街，自由大街和Cedar街之間的祖科蒂公園。熱心的朋友開車帶我們去那兒時已是水泄不通，人聲鼎沸。沿途看見大批、大批的警察如臨大敵，成串、成串的大型校車改裝的警車（其實就是用白漆金和藍漆覆蓋住黃漆）停在路邊，一邊大批捕人時用。照我看，抓上千人同時拉走絕對沒問題。我估計祖科蒂公園附近的警察至少有一千人。各個街道邊上一般的警車無數，更多的是成排、成排的摩托車。在這個公園最外圍“埋伏”的警察都全副武裝，頭戴面罩，身上有各種防暴裝備；但在公園邊上的警察都沒什麼“傢伙”，只是男男女女圍着公園站着，大約有幾十人左右。

    圍觀者比示威者多得太多，這是為什麼我們開車遲遲不能接近這個公園。最後我和老伴兒還有女兒下了車，擠向祖科蒂公園。這是個不大的街心公園，嚴格地講是街道里的林木空地。這個長方形的公園面對華爾街交易所的那面站着許多舉着標語牌的抗議者。他們當然是各色人都有。讓我有點詫異的是他們的嚴肅認真，甚至滿臉憤懣的表情，一副“天降大任於斯人也”的樣子；本以為他們都是怪模怪樣“嬉皮士”的模樣。

    公園裡聚集着大約幾百長期露營者。帳篷、鋪蓋、防寒衣物有的是，都是一些民間組織捐贈的。公園裡還有專門向示威者提供飲食的“櫃檯”，只要您是示威者就可以免費領取吃喝。這當然也是民間組織提供的。公園裡到處是正在睡覺的人們，看來他們還真的挺疲憊。我認為露營者吃喝住大概問題不大，就是“下道工序”問題不好解決，比如洗涮問題，排泄問題。我在看熱鬧的時候忽然想上廁所，馬上跑到附近一家“漢堡王”快餐店一看，廁所門口排着長龍。看看，成問題吧？總不能隨地大小便吧？示威者如何安排這個問題不得而知。

    示威者中年輕人比例很高。他們很多都席地而坐，認真談論着什麼。也有些中年人，甚至老人。總之，公園內的秩序還是很好的。甚至有很多做小買賣的也穿梭其中，兜售他們的“占領華爾街”運動紀念章。是不是有點當年“六四”運動天安門廣場的抗議的景象？

    示威者是非常配合拍照者的，每當他們發現有人拿他們當“模特”，就立即精神抖擻地面對相機鏡頭，頓時照相機拍照的聲音相成一片。但警察們不願意讓人們照他們。有個年長的警察發現我總拿鏡頭對着他，就走過來拍着我的肩膀輕聲地，和顏悅色地，卻又是咬牙切齒地說着什麼，意思是我不夠“禮貌”。我認為這位老先生膽大妄為了。哪有執行公務的警察不許路人照相的？不過在天安門廣場上的警察也可以在什麼時候不允許路人照相的。警察嘛，心態都有類似的地方。我沒有說一句話，擺脫了他遠遠地走開，真的有點害怕呢。知道嗎，警察可以用任何理由說你“妨礙公務”，然後用銬子狠狠地把你銬起來。全世界的警察都如此吧？

    在公園面對教堂街的那面是“鼓樂隊”。一幫年輕人在敲敲打打，其中還有吉他，響聲震耳欲聾。他們黑人小伙子居多，很振奮的樣子，誇張地擊打着。說實話，敲打得不怎麼樣，因為不成調。據說周圍的居民多有抱怨，說夜裡滾滾的鼓聲吵得他們睡不着。曼哈頓島南頭這兒會有居民住？“據說”嘛。“六四”時，天安門廣場周圍的居民也多有抱怨，說“學生們把送到家裡的牛奶偷走，早上起來孩子沒奶喝，哇哇哭”。“不知道你們信不信，反正我信”。

    祖科蒂公園附近就是世貿大廈雙塔樓遺址。現在那裡是建築工地，新蓋的幾棟大樓正拔地而起。想到當年慘劇發生的那一刻，心中不免剎那間蒙受一層陰影……

    順便說一句，美國主流媒體對“占領華爾街”運動迄今為止是諱莫如深的。我們所得到的很多有關消息和其中的細節都來自美國國外。其實此運動影響深刻，可以是美國歷史上的里程碑。這場運動不但在紐約熱火朝天，在美國各地都有響應，甚至在世界各國都有類似性質的抗議示威遊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