俺小學的事至今都記得很清楚，包括同學的姓名。

一個小學同學名叫劉謙虛，同學吃窩頭，他一把搶了就

跑。等到老師追上來，他已經拼命地塞到嘴巴里，鼓鼓

地直翻白眼。瞧他那困難的勁頭，老師哭笑不得，反而

給他捶背，說您老人家慢點吃。於是全班都鬨笑了。包

括那丟了窩頭的同學。

以後大家發現了劉同學的另一個長處，打架。他打架技

術不高，但是他永遠不敗。因為他處下風的時候，就撒

鴨子跑到小學的豬圈裡，往裡一蹦。臭泥陷到大腿。追

兵到此，無不捂鼻子。不等你用石塊打他，他已經抓了

兩手泥從裡面追出來了。農村衣服金貴，大家無不抱頭

鼠竄，因此他總是反敗為勝。久而久之，誰都不敢惹他。

包括老師，因為他弄髒了教室還得老師掃。

老師的忍讓等於官方的認可，他的地位就逐步上升了。

到後來，每天上學，也用不到他來搶，馬上就有人把窩

頭送上來。你要是送給他烤白薯，他還嫌大卡不夠不要。

他的旁邊也沒誰敢坐，他一個人把倆座。

這個情況從三年級繼續到了四年級。外村來了一個新同

學叫趙三的，個子小小的，怯怯的。大家欺生，相約不

告訴他劉謙虛的厲害，存心看個熱鬧。

趙三果然拿了白薯來上學了。大家及時把窩頭藏起來。

腳跟腳進來了劉謙虛。這個豬霸王眼睛一掃，全班的糧

食俱在眼中。唯一暴露在外的就是趙三的那塊白薯。劉

同學也不打話，走過去，動作很自然，很熟練地一把就

取了。

那個趙三先是一愣，然後一個飛步上去就把白薯搶回來

了。劉謙虛也是一楞，在他的治下很久沒出現這等刁民

了。一句“你娘的X”，人隨着聲音撲了過去。那塊紅

薯被打在地下，一腳踩爛了。本班第N次大戰就此揭開

了序幕。

這個趙三瘦瘦小小，其戰鬥表現倒頗為出人意料。跟條

小狼似的，三下兩下，居然把劉大款給打到了桌子底下

。這可是碰上真正的窮人了。這種人為了塊白薯能拼一

條命連眼都不帶眨的。

劉同學見不是頭，三步兩步就奔豬圈而去。那個地方，

說是他的生命之泉也不過分。任何時候打不過，用髒招

總能扭轉戰局。

可趙小狼似乎不怕這個，緊跟着也跳了下去！俺看李老

師張開嘴巴，半天合不攏。劉謙虛下去還沒轉身，就被

瘦狼兜襠踢了個狗吃屎，半邊臉陷在泥里了。

趙同學揪着劉同學的頭髮一提，就手一把泥，結結實實

塞到他的嘴裡。幹完了活。神定氣閒，一個箭步竄了上

來。全部動作一氣呵成，身法非常嫻熟。

當時全班同學掌聲雷動，李老師的臉上放出了紅光，幸

福的眼淚差點兒奪眶而出。香港回歸祖國大概也不過如

此了。

不幸俺是班報記者，有採訪之責。當時上前，捂着鼻子

問道：請，這個，請趙少俠談談，尊師哪位？何時學到

這手屠龍功？

少俠微微一笑，說：啥屠龍，跳豬圈抓豬罷咧。俺八歲

就能放翻百斤的豬，俺家就是殺豬的麼。

俺發表了一篇報道。題目是：有願意當豬的就有願意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