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俺們公司在美國一個地方開設了一個分支。那地方小。雖然說名義上有幾萬人，但平日難得在街上看到行人。本地報紙開玩笑說，本市交通堵塞的定義是兩輛汽車在路口相對而過。

俺們公司之所以在那裡開一個分支，是看到該鎮地處要衝，南及瀟湘，北通巫峽。正如山海關地方雖小，但位置重要，大清還是得派幾萬關寧鐵騎把守。

開辦分支是個小操作。在本地招募一些必要的人員，從總部派一兩位得力經理。公司領導出席全體會，講上兩句勉勵的話，這事就基本辦完了。當然，不可避免的是公司出錢，把所有的雇員請到當地最著名的飯店吃上一頓。

那天的程序已經進行到了開完了會，大家休息一下，就要去吃飯這一步了。飯館選了當地一家牛扒房。秘書預先訂了座。一切都安排妥當了。

這時，一位雇員問俺，他的女朋友從當地大學畢業，在本地報社當實習記者。希望能夠採訪俺一下，報道俺們分枝在當地開幕的盛況。問俺是否願意接受。說實在的，俺有點勉強。忙了一個早上，已經有些餓了。加上一個小鎮報紙的宣傳，對俺們也是無足輕重的。但是另一方面，俺也不能當着雇員的面，顯得不敬業。於是俺說，很好，歡迎。

幾分鐘之後，那位美女就坐在俺的對面了。美女神情有點侷促，穿着有點土，業務有點生疏，語速有點機械，而問題也似乎是按照倉促擬好問題提綱臨時背下來的。有一個問題背了一半就停了下來，從頭又背一遍。顯然是意識到拉了字。俺心中暗笑，但是禮貌地不動聲色。同時也在暗自感嘆，多好的姑娘啊。瞧她這一絲不苟的敬業精神，哪天風塵僕僕地出現在MSNBC晚間節目，報道中東的戰亂俺也不會驚奇的。

問題終於問完了，美女表示還有最後一道程序，拍一張公司雇員的工作照，以便登在報紙上。俺長出了一口氣，心想這件為MSNBC所做的代培工作總算結束了。推託道，唉，真不巧俺們今天已經下班了。看到她失望的眼神，俺又有點於心不忍。趕緊補充說，不過，為了照片，俺可以去找個人，坐在辦公桌後，為小姐擺個POSE。

誰知美女把臉一板，說，那可不行。俺懷疑聽錯了，說，你的意思是--不拍了？美女說，對。不拍了。

那這新聞，這採訪--？俺還是沒回過味來。

美女站起來，把錄音機收進包里，說，我們這行是這樣的，寧肯沒飯吃，也不造假，謝謝接受採訪。再見。說着就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