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北地南天:《解放区的天是…的天》(八) 重新做人 |
| 送交者: 北地南天 2015年07月25日17:51:35 于 [五 味 斋] 发送悄悄话 |
|
春去夏来,龙一然被一个反复的梦魇困扰。梦里,他浑身上下长出厚厚一层两寸多长的白毛。他真得变成人不人鬼不鬼了?!他想找面镜子看看自己的面孔,但又转念,若已变成一副魔鬼的嘴脸,怪吓人的。还是先找个地方躲起来吧。可是四周是无边的旷野,没处躲也没处藏。一种冲动,一种狂跑的冲动驱使着他,既不知道为什么也没有目的性,他只知道他必须得跑,他必须飞快地逃跑。可他无法举步,两条腿酸溜溜地抬不起来,软绵绵地不听使唤。难道应该像动物那样趴着跑?可趴着跑是怎么个跑法呢? 一夜,他在梦中正急得不知如何是好,耳边响起一阵哐啷哐啷的开锁声,龙一然倏地醒来,狂跳的心几乎让他感到窒息。 门开了,看守员高声地叫:“龙一然,出来!” 面对“福音”的日子终于来到了。在这间号子里住了半年多,一然每时每刻都在等待这一嗓子,但时时刻刻又惧怕这一嗓子。此时此刻这一嗓子在他心里堆起无数个吊桶,上不来下不去,纠缠在一起,堵得他透不过气来。他心慌意乱地把几件简单的东西,牙刷、牙膏、毛巾卷在铺盖里。谁知道,也许还有几个小时,顶多几天他也许就连着堵得透不过气来感觉也感觉不到了。 同号子的犯人羡慕与恐惧交织的目光被咣铛一声锁在一然身后。 一然跟在看守员后面,把铺盖卷紧紧地抱在胸前,像是护着自己的性命。 走到一个办公室,看守员转过身,叫一然把铺盖卷留在外面。过道里空空如也,他只好把铺盖放在门外地上,本来就已经恐惧不安的心又添一层惶惶然——只有行将死亡的人才不需要铺盖啊。 走进办公室,一然的头炸了,他是必死无疑了。坐在办公桌后等他来到的正是那个眉毛上长着黑痣的年轻人。这个人,无中生有地给他扣上特务帽子;这个人,不由分说地把他推进看守所这座地狱;这个人,口口声声地“拒不交待只有死路一条”。现在,这个人只消略略一抬手指,就可以把他这只无辜的蚂蚁捻得粉碎。 办公室的天棚上吊下来一根孤零零的电线,一只赤裸的灯泡发出昏惨的光。一然的头影投在办公桌上的一张纸上。汗如雨下的一然呆呆地看着那张纸。纸上印着字,但由于心太慌,光线太暗,他无法辨认纸上的字。一然垂在身体两侧汗津津的手抓着松垮的裤子,仿佛想把命紧紧地攥在自己手里。他太紧张了,身体不由地晃了一下,站在他身边的看守员习惯性地伸手扶了他一把,面对命运的判决摇摇欲倒的不只他一个。 办公桌后面的人开始说话,一如既往地凌然严厉,想必是在宣判他的死刑。惊慌使一然的大脑无法正常运转,他只断断续续听见那人说: “……事实表明,……三青团骨干份子……参加国民党……认罪态度……党的政策……拥护党和政府……改造自己……不管到哪里都要重新做人……” 一然猛然懂了,他的命保住了。 那人把五个手指一齐摁在桌上的那张纸上,一转,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支钢笔,旋开笔帽,递给一然。 龙一然连看也没看纸上写了些什么,慌忙在那人手指着的空格里签了他的名,唯恐这一纸宣判被撤回,他被拉出去枪毙。 龙一然一只胳膊夹着铺盖卷,跟在看守员后面顺着走廊,走进一个院子,穿过院子,来到一个不起眼的小铁门前。看门的警卫开了锁,看守员说:“走吧。” 看守员也许还说了些别的什么,可一然懵懵懂懂没听见。他跨出小门,迎面看见昏黄如豆的街灯下站着焦急的太太宝华。他迷惑了,怎么回事? 回头看看身后已经紧闭的小门,啊,他自由了! 宝华迎上来,一然只会不住地说:“没想到,真没想到还能活着出来。” 太太悄声告诉一然,是一个叫沈维婷的女人走了好多门路,把他给弄出来的。 仍然处在惊愕之中的一然愣愣地说:“哪晓得她有这么神通广大。” 宝华忽然明白了什么似的,怏怏道:“沈小姐马上就要结婚了。听说她对象长相蛮不错的,就是眉毛上有颗很大的黑痣。”
-完-
|
|
![]() |
![]() |
| 实用资讯 | |
|
|
| 一周点击热帖 | 更多>> |
| 一周回复热帖 |
| 历史上的今天:回复热帖 |
| 2014: | 哈哈,这个女孩很幸运--和图雅擦肩而过 | |
| 2014: | 几年观察,海外网上骂骂中共和中国人是 | |
| 2013: | 巫婆斯进来: | |
| 2013: | 抓螃蟹。。。 | |
| 2012: | 吁请版主恢复封了再来的ID。 | |
| 2012: | 问题多:伦敦嚼舌头 (3) | |
| 2011: | 慌慌来看 | |
| 2011: | 动车追尾之灾的真相 | |
| 2010: | 唐骏才是真正的打假英雄 | |
| 2010: | 曹操不舍得杀关羽,吕布的赤兔马连儿子 | |




